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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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紀錄片拍攝結束後的一段時間，徐晚意幾乎把休息時間花在了最後的剪輯上。收到小組成員發過來的解說詞，徐晚意和寧蘊一致覺得像AI寫的，兩個人又熬大夜修改了一遍。終於在截止日期前一天，視頻經過小組內審，向曹賢提交了最終成片。
至此，對於該作品的呈現，徐晚意耗盡所有力氣，傾註全部心血。
明明不想往催淚方向發展，但最終呈現出來的成品，卻讓每一個看完的人淚流滿面。
一方面是喪父的小孩，一方面是喪偶的妻子。一個是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小孩，一個是堅強能幹的超人媽媽。
女人撐起一個家庭，為小孩撐起了一片天。
夜晚，宿舍一片寧謐。
徐晚意單手撐桌，和寧蘊一起站在許茄芯和袁圓身後，等她們看完發表評價。
畫面浮現一家三口的合照，最後一幕是母女倆手牽手在夕陽下漸漸遠行的背影，隨後黑屏，屏幕中映照出淚流滿面的許茄芯。
“救命...”許茄芯扯兩張紙擦鼻涕，哽咽道：“你們這個拍得太好了...”
情感飽滿，細節動人，特別是聽到老板談論丈夫去世後，自己像是失去一切，萎靡了好長一段時間，是女兒讓她不要傷心，給予她磅礴的能量指引她走出那段悲痛。小女孩年紀輕輕與父親陰陽兩隔，還不懂什麽是生死。但她知道爸爸不在了後，媽媽一個人幹活養家，很辛苦，她甚至想快點長大為媽媽分走負擔。
天吶，懂事的小孩讓人心疼，許茄芯再度感慨：“真的拍得太好了！”
袁圓點頭讚同，啞聲問：“她們什麽時候離開北城？我還沒吃過他們家的包子...”
寧蘊敷著面膜，微仰頭，“好像已經走了。”
徐晚意點頭，聲音有氣無力：“上周走的，芳姨給我發了微信。”
袁圓嘆了口氣，“可惜了，還沒吃過。”
“誰讓你上次不跟我一起去的！”許茄芯吸鼻，撒嬌控訴。
許茄芯和袁圓分在一個組，小組拍攝的是微電影，許茄芯擔任女主角，扮演一個孤僻與社會格格不入的高中生。作為全片唯一的主角，拍攝場景大部分位於學校，利用課餘時間兩天就完成拍攝。那天許茄芯問袁圓去不去探班小意她們，順便嘗嘗包子，袁圓說要去圖書館看書。天氣太冷，徐晚意她們出工都在陰間時間，許茄芯起不來，白天沒人陪她去，索性就沒去。
不管怎麽說，總算結束了。這段時間她感覺徐晚意整個人打蔫兒一般，虛弱憔悴。許茄芯圈住徐晚意纖細的手腕，“哎，不管怎麽說小意你終於可以休息了。”
“就是啊，你這段時間真的太累了。”寧蘊揭開面膜。雖然小組每個人起早貪黑都很辛苦，但操勞程度絕對比不過徐晚意。從前期策劃到拍攝，再到後期剪輯，幾乎都由徐晚意一人主控完成，她們只是打打輔助。
“小意你周末就好好在宿舍補補覺吧。”袁圓附議，“你黑眼圈太嚴重了。”
徐晚意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堅持這麽久。連續一個月，每天睡覺不超過五小時，一天只有一頓正餐，有時甚至感覺不到饑餓感。要不是寧蘊叫她一起去吃飯，她可能會隨便吃點應付了事。
“我周末有點事。”徐晚意努力揚起嘴角，“片子剪完投獎了，她們叫我一起吃飯。”
寧蘊問：“什麽時候啊？”
“星期六晚上，在工體那邊。”
許茄芯若有所思：“那保不準她們是打算吃完飯直接去蹦迪，小意你吃了就直接回來吧。”
就徐晚意現在這個身體，要是再喝點酒，真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嗯。我知道。”
原本她想拒絕好好在宿舍休息，但學姐執意要她過去，說劉鵬點名所有參與項目的人必須到場。
劉鵬，工作室的負責人，大四的學長，脾氣暴躁一點就燃，典型大男子主義。如果是他說的這句話，其實相當於變相施壓，沒有人敢拒絕。
因為，沒有人敢得罪他。
*
周六晚上。
徐晚意坐地鐵，在約定時間趕到工體附近的一家火鍋店。火鍋店有兩層樓，一樓座無虛席，徐晚意跟隨服務員一同上樓。
二樓靠窗位置有三張大方桌，一半的人是徐晚意在學校見過的面孔。
“晚意，過來坐這兒！”一個學姐叫她。
學姐名叫李樂怡，大二表演系，黑發齊腰，很漂亮，身材很好，高個子大長腿。徐晚意一開始進工作室時人生地不熟很拘謹，沒人給她講解就直接開始派活。除了那幾個學長給她安排工作外，基本沒什麽人跟她搭話。後來是學姐主動找她聊天，告訴她工作室的運作邏輯，平時一般都做什麽事情。也是學姐偷偷告訴她，要小心和她走得很近的那幾個學長。
在臥虎藏龍的環境中，她們都是普通人，聊得比較投機。因此，徐晚意很喜歡她。
“學姐。”徐晚意禮貌打招呼，脫下羽絨服，坐到學姐身側。
“你最近都在忙啥？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你了？”李樂怡接過徐晚意的羽絨服，幫忙放進置物兜。
“謝謝。”徐晚意禮貌道謝，“在拍視聽語言課的作業，一個紀錄片。”
“拍完了嗎？”
“拍完了，前天剛交過去。”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十分鐘後人員到齊，開始吃飯。鍋底點的鴛鴦鍋，白鍋那側在對面，徐晚意吃飯興致不高，不想伸長手夾菜，但紅鍋的菜蘸油碟吃兩口又覺得有些反胃。
一頓飯吃下來，她基本沒怎麽動筷子。再加上工作室負責人劉鵬帶著兩三個男生開始敬酒，徐晚意被迫喝了一杯，現在胃裏燒得慌。
耳旁是眾人刺耳的歡聲笑語，徐晚意驀然覺得渾身力氣被抽幹，她真的好疲憊，疲憊到眼前如果有一張床，她能直接躺上去睡覺。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擡頭環視，每個人的面孔都如此陌生。她作為全場唯一的大一新生，和他們所有人格格不入。她覺得自己好像被扯入了大人局。
好累。
看來參與這種飯局，會瘋狂消耗自己的能量。
“晚意你有男朋友嗎？”對面的女孩突然把話題對準她。
思緒回歸，徐晚意倏地楞住，她努力辨別眼前的人是誰，最後將人臉與大三播音系的游筱對齊。
“沒有誒。”
“後面那桌有個學長想加你微信，我給咯？”游筱示意手中的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黑衣服的那個。”
眾人看過去，開始起哄，傳進徐晚意的耳中渾身不適。她不關心是誰，並未擡頭看，麻木應了聲好。
眾目睽睽下，她不可能拒絕。打開手機，果然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對方好友申請已經發來。
徐晚意在心裏嘆氣，通過好友申請，下一秒消息出現。
-小六先生：【哈嘍我叫範誠文大四導演系】
-ephemeral：【你好徐晚意大一 新傳】
改完備註，徐晚意看到對方又發來新的消息。
-小六先生：【他們一會兒打算去喝酒你要去嗎】
新的消息彈出，寢室群寧蘊在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徐晚意回覆：【馬上吃完】
現在八點二十，她算了下時間繼續打字：【預計九點半到學校】
範誠文又發來消息：【或者你要是回學校的話 我可以跟你一起打車】
-ephemeral：【不用啦 我有點事】
很明顯的拒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徐晚意放下手機，喝了口熱茶，試圖緩解胃的不適感。
吃完火鍋，劉鵬帶頭決定轉場去蹦迪。由於時間尚早，劉鵬又聽陳茂金的提議先去KTV，唱完再去蹦。
“都必須去啊！今天我請客！誰要是不去就是不給我劉鵬面子！” 劉鵬站起身，給眾人施壓。
原以為只會在工作後碰到這種情況，沒想到在學校也存在這種不良作風。徐晚意在心裏直呼救命，她覺得頭愈發昏沈，胃也悶得慌，只想回宿舍睡覺。
但好像多她一個少她一個，劉鵬也不會發現。徐晚意悄悄偏頭對李樂怡說：“學姐，能不能不去KTV啊？”
李樂怡：“你要回學校？”
徐晚意點頭。
李樂怡看了眼時間，悄聲回覆：“劉鵬都那樣說了現在走應該不太好，我們過去坐會兒再走。”
徐晚意點頭，好奇：“為啥大家都那麽怕他啊？”
說真的，徐晚意覺得他業務能力一般，但大家都吹捧他很厲害。
“你知道他人比較怪，又是工作室的負責人。”李樂怡越說越小聲，“我微信跟你講。”
徐晚意打開手機。
-李樂怡：【他爸是劉岳詳，就是前段時間得獎的那個導演】
徐晚意有印象，但這有何關系，她不懂。
-李樂怡：【他北城人爸爸又是那麽牛逼的導演 本來就心高氣傲大家都只能順著他】
-李樂怡：【主要是這個圈子太小了你要是以後要留在這一行盡量別得罪他】
-ephemeral：【為什麽？】
-李樂怡：【之前好像有個大四的學長喝多了說了兩句覺得他不怎麽樣的話 後來傳到了他那裏直接帶著人去對峙】
徐晚意嘴角扯了下，怎麽跟小學生一樣。
-李樂怡：【然後他們就打了一架那個男生退學了】
大四退學，裏面的手段有多臟徐晚意不敢猜想。算了，她得罪不起。
*
KTV大包廂內，歌聲撕心裂肺，空氣烏煙瘴氣。
徐晚意安靜坐在角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頭越發難受，摁了摁胸口，試圖摁住那抹不適。
她回覆寢室群寧蘊發的消息：【在KTV，坐半個小時就走】
-蘊蘊：【/震驚/震驚/震驚】
-夾心餅幹：【喝酒了？】
-ephemeral：【喝了一點】
剛進KTV，那群人就瘋狂點酒。徐晚意被陳茂金塞了一個杯子，告知胃不舒服後，還是被迫喝了一杯。她從未參與過這樣的局，看他們戴上面具虛偽地奉承眾人所以為的上位者，越發覺得這個環境讓人惡心。
“嗨，我是剛剛加你的範誠文。”一個男生突然坐到她身側。
徐晚意偏過頭，是一個長相還算清秀的男生，但她沒興趣。
“你好。”
“你不唱歌嗎？”範誠文找話。
“我嗓子不舒服。”徐晚意找借口，也不算借口。她最近嗓子一直不舒服，只不過現在胃更不舒服。
“感冒了嗎？”
“嗯...應該有點吧...”徐晚意胡亂應付，看到屏幕來電顯示，拿外套站起身，“我去接個電話。”
奶奶給她打電話了。
剛開學的那段時間，徐晚意隔天會主動給奶奶打電話，告訴她自己在北城過得很好，不用擔心。但這段時間一直在忙，每次奶奶打過來時她都在剪片子，說不上兩句話，叮囑讓她多穿衣服別感冒後，就會以不打擾她忙為由掛斷電話。
遠離KTV的吵嚷，推開門來到室外，空氣凍得刺骨。
“餵奶奶。”徐晚意站到路邊，把手縮在衣袖裏接起電話。
“嗯...忙完了...挺好的呀...”
風刮過來，徐晚意吸鼻說：“我會註意好身體的，沒感冒，我穿得很多。”
“對，我在外面和同學吃飯。”
每次和奶奶通話的固定話術，關心她有沒有好好吃飯，關心她天冷了記得多添衣服，關心她最近過得怎麽樣。最近身心壓力大，聽到奶奶的關心，心裏莫名泛酸，她撒嬌：“奶奶，我想你了。”
想奶奶做的飯，想奶奶的肩膀，想奶奶的一切。
“晚意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聯想到最近的艱辛，徐晚意眼眶泛涼，不想讓奶奶擔心選擇隱瞞：“還好呀。”
她真的，很累很累，累到喘不過氣，身心俱疲。她沒讓任何人察覺，熬夜剪片子時崩潰過好幾次。熬夜，望不到盡頭的熬夜。擔心作品質量，擔心無法按時交作業。因為想做到最好，她一個人扛下整組的壓力。
“晚意再忙也得顧著身體，記得好好吃飯，有什麽事和奶奶講，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裏。”
徐晚意聲音有些哽咽，“嗯。”
對方沈默半晌，忽然欲言又止：“小意，你爸爸在旁邊，要不要說兩句？”
徐晚意心底顫了下，慌忙找借口掛斷電話。
她一動不動站在風口吹了會兒風，腦袋開始眩暈，四肢愈加沈重乏力。回過神來，徐晚意給李樂怡發消息，說她身體不舒服要先回學校，問要不要一起走。
-李樂怡：【我這裏暫時走不開 你先回吧註意安全】
在路旁等車過來的間隙，徐晚意心裏莫名煩悶，抽了支煙。上車後，車內暖氣十足，徐晚意越發喘不過氣，把窗戶開了一條縫，任由冷風灌進車廂。
半小時後，徐晚意在學校門口下車。走回宿舍的這段路平時只需要十分鐘，今晚卻花了二十分鐘。她的身體在冒冷汗，頭很昏，胃有種灼燒感。怕自己在外面暈過去，在寒風中加快步伐，終於走到了宿舍樓。
反胃感越來越強。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擰開宿舍門。
宿舍只有寧蘊一個人，正在和媽媽開視頻。因為寧遠在附近吃飯，寧蘊的母親想讓她跟著一塊回家，寧蘊拒絕：“媽媽我不想出去太冷了，而且明天早上我和夢夢有約了。”
察覺到開門動靜，寧蘊轉過頭：“小意你回——”
還沒說完話，就看到徐晚意徑直沖到陽臺，撐在水池旁嘔吐起來。
心裏咯噔一瞬，寧蘊連忙跟到陽臺，擔心道：“小意你沒事吧？”
徐晚意胃在翻湧，卻無法吐出東西，一直幹嘔。她擰開水龍頭，捧水涮嘴後，朝寧蘊無力搖頭。
看清徐晚意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寧蘊驚呼：“小意你臉色好差！”
徐晚意踉蹌回到自己位置坐下，虛脫般趴在桌上捂住胸口。
“你哪裏不舒服啊？”寧蘊曲腰湊近。
“胃...好痛...”徐晚意沒力氣說話，額頭直冒冷汗，胃部的絞痛感讓她喘不過氣。
“我們去醫院吧！”寧蘊試圖扶著徐晚意起身，可徐晚意卻癱軟成一片。
“痛...”疼痛致使她無法出聲，表情愈加痛苦。
“算了，我叫我哥過來。”
*
醫院住院部，夜裏靜悄，病房內亮著一盞燈。
徐晚意失去意識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她的臉仍舊蒼白，嘴唇無血色，虛弱憔悴，有種美感的慘。
寧蘊擦拭徐晚意額頭的細汗，把紙巾丟進垃圾桶，回頭看向寧遠，輕聲說：“哥哥你先回去吧。”
寧遠：“你呢？”
“我在這陪著，等小意醒了再說。”寧蘊頓了頓，“小意她沒有親人在北城...”
孤身在外地上學，最棘手的事就是生病沒人照顧。她作為徐晚意的室友，不可能放任她一個人在醫院。
“好。有什麽事你和我打電話。”
送寧遠離開，寧蘊重新回到病房在病床旁坐下。確認這瓶液體還有半瓶輸完後，她摸出手機看時間，十一點半。
打開和李夢的聊天框，寧蘊編輯消息：【夢夢 我現在在醫院我們改天再吃飯吧】
正要放下手機沒想到對方給她打來電話，寧蘊輕手輕腳離開病房，接通，耳旁傳來驚呼：“你生病了？？！”
寧蘊靠在墻邊，“不是我，是小意。”
“徐晚意嗎？”
李夢宿舍，四人寢，每個人都在挑燈夜戰寫明天要交的論文。聽到“徐晚意”三個字，於安然下意識停止敲字，尖起耳朵聽。
寧蘊：“嗯，腸胃炎，有點低燒，差點脫水了。”
李夢：“怎麽會這樣啊——”
寧蘊嘆氣，轉述從醫生那得知的話：“她這段時間太忙了經常熬大夜，抵抗力下降，估計又受了涼。”
“天吶...那現在是你陪著嗎？”
寧蘊嗯了聲。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互相叮囑註意身體後，掛斷電話。
看到李夢放下手機，猶豫半晌，於安然還是明知故問：“怎麽了？”
“蘊蘊的那個室友徐晚意，生病了。”李夢嘆氣：“腸胃炎低燒，差點脫水，現在躺在醫院。”
於安然內心一震，“那沒什麽事吧...？”
“不知道，蘊蘊想到她在北城非親非故，現在在醫院陪著。”
於安然自言自語：“有人陪就好。”
誰在北城不是非親非故呢，她於安然生了病也得一個人在醫院扛著。
寢室恢覆沈寂，眾人繼續埋頭苦寫論文。於安然翻閱知網文獻，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裏莫名煩躁。草草看完兩篇文獻後，她放棄掙紮，拿起手機，打開和江樾的對話框。
自從和寧蘊成為微信好友後，她偶爾會把寧蘊朋友圈關於徐晚意的蛛絲馬跡分享給江樾。不是她主動想這樣做，而是江樾求她的。
上次的消息還停留在她轉發寧蘊分享在朋友圈的徐晚意。
要不要說呢...哎真煩人...
上次對徐晚意說完那些狠話，於安然回到宿舍就開始後悔，她被徐晚意氣得沖昏頭腦才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徐晚意不是那樣的人，本身就愛把事情憋在心裏，分明是經歷了什麽。
不想說，但又覺得應該說，腦海中總是閃現徐晚意虛弱可憐的樣子。
糾結半天，於安然敲字：【徐晚意生病了】
對方沒回，於安然繼續看文獻。五分鐘後，手機屏亮起。
江樾：【？怎麽了】
於安然：【從我室友那聽說的，腸胃炎低燒】
怎麽覺得她像個間諜在轉告徐晚意的消息。
未曾料想對方直接打來電話，於安然連忙掛斷：【？大哥要不看看幾點了】
消息框沈寂半晌。
此時此刻，江樾坐在書桌前抓耳撓腮，如熱鍋上的螞蟻，他點開購票軟件查看明天飛北城的機票。
返回對話框，他問：【幫我問問在哪個醫院】
於安然連發N條消息：
【？】
【？？？】
【什麽意思？】
【？？？？】
【不要告訴我是我想的那樣】
【江樾你沒事吧？？？？】
【你別忘了你爸明天生日】
【而且你現在是個高中生】
面對於安然的連環消息轟炸，江樾內心很平靜，敲下一個字。
【嗯】
高中生又如何，沒有人規定高中生就不可以坐飛機，就不可以去北城。
他又不是沒錢。
得知徐晚意生病，一想到她之前生病時可憐兮兮的模樣，恨不得立刻閃現到她身邊。
他只是很想見她，瘋狂想見她，想她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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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拍攝結束後的一段時間，徐晚意幾乎把休息時間花在了最後的剪輯上。收到小組成員發過來的解說詞，徐晚意和寧蘊一致覺得像AI寫的，兩個人又熬大夜修改了一遍。終於在截止日期前一天，視頻經過小組內審，向曹賢提交了最終成片。
至此，對於該作品的呈現，徐晚意耗盡所有力氣，傾註全部心血。
明明不想往催淚方向發展，但最終呈現出來的成品，卻讓每一個看完的人淚流滿面。
一方面是喪父的小孩，一方面是喪偶的妻子。一個是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小孩，一個是堅強能幹的超人媽媽。
女人撐起一個家庭，為小孩撐起了一片天。
夜晚，宿舍一片寧謐。
徐晚意單手撐桌，和寧蘊一起站在許茄芯和袁圓身後，等她們看完發表評價。
畫面浮現一家三口的合照，最後一幕是母女倆手牽手在夕陽下漸漸遠行的背影，隨後黑屏，屏幕中映照出淚流滿面的許茄芯。
“救命...”許茄芯扯兩張紙擦鼻涕，哽咽道：“你們這個拍得太好了...”
情感飽滿，細節動人，特別是聽到老板談論丈夫去世後，自己像是失去一切，萎靡了好長一段時間，是女兒讓她不要傷心，給予她磅礴的能量指引她走出那段悲痛。小女孩年紀輕輕與父親陰陽兩隔，還不懂什麽是生死。但她知道爸爸不在了後，媽媽一個人幹活養家，很辛苦，她甚至想快點長大為媽媽分走負擔。
天吶，懂事的小孩讓人心疼，許茄芯再度感慨：“真的拍得太好了！”
袁圓點頭讚同，啞聲問：“她們什麽時候離開北城？我還沒吃過他們家的包子...”
寧蘊敷著面膜，微仰頭，“好像已經走了。”
徐晚意點頭，聲音有氣無力：“上周走的，芳姨給我發了微信。”
袁圓嘆了口氣，“可惜了，還沒吃過。”
“誰讓你上次不跟我一起去的！”許茄芯吸鼻，撒嬌控訴。
許茄芯和袁圓分在一個組，小組拍攝的是微電影，許茄芯擔任女主角，扮演一個孤僻與社會格格不入的高中生。作為全片唯一的主角，拍攝場景大部分位於學校，利用課餘時間兩天就完成拍攝。那天許茄芯問袁圓去不去探班小意她們，順便嘗嘗包子，袁圓說要去圖書館看書。天氣太冷，徐晚意她們出工都在陰間時間，許茄芯起不來，白天沒人陪她去，索性就沒去。
不管怎麽說，總算結束了。這段時間她感覺徐晚意整個人打蔫兒一般，虛弱憔悴。許茄芯圈住徐晚意纖細的手腕，“哎，不管怎麽說小意你終於可以休息了。”
“就是啊，你這段時間真的太累了。”寧蘊揭開面膜。雖然小組每個人起早貪黑都很辛苦，但操勞程度絕對比不過徐晚意。從前期策劃到拍攝，再到後期剪輯，幾乎都由徐晚意一人主控完成，她們只是打打輔助。
“小意你周末就好好在宿舍補補覺吧。”袁圓附議，“你黑眼圈太嚴重了。”
徐晚意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堅持這麽久。連續一個月，每天睡覺不超過五小時，一天只有一頓正餐，有時甚至感覺不到饑餓感。要不是寧蘊叫她一起去吃飯，她可能會隨便吃點應付了事。
“我周末有點事。”徐晚意努力揚起嘴角，“片子剪完投獎了，她們叫我一起吃飯。”
寧蘊問：“什麽時候啊？”
“星期六晚上，在工體那邊。”
許茄芯若有所思：“那保不準她們是打算吃完飯直接去蹦迪，小意你吃了就直接回來吧。”
就徐晚意現在這個身體，要是再喝點酒，真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嗯。我知道。”
原本她想拒絕好好在宿舍休息，但學姐執意要她過去，說劉鵬點名所有參與項目的人必須到場。
劉鵬，工作室的負責人，大四的學長，脾氣暴躁一點就燃，典型大男子主義。如果是他說的這句話，其實相當於變相施壓，沒有人敢拒絕。
因為，沒有人敢得罪他。
*
周六晚上。
徐晚意坐地鐵，在約定時間趕到工體附近的一家火鍋店。火鍋店有兩層樓，一樓座無虛席，徐晚意跟隨服務員一同上樓。
二樓靠窗位置有三張大方桌，一半的人是徐晚意在學校見過的面孔。
“晚意，過來坐這兒！”一個學姐叫她。
學姐名叫李樂怡，大二表演系，黑發齊腰，很漂亮，身材很好，高個子大長腿。徐晚意一開始進工作室時人生地不熟很拘謹，沒人給她講解就直接開始派活。除了那幾個學長給她安排工作外，基本沒什麽人跟她搭話。後來是學姐主動找她聊天，告訴她工作室的運作邏輯，平時一般都做什麽事情。也是學姐偷偷告訴她，要小心和她走得很近的那幾個學長。
在臥虎藏龍的環境中，她們都是普通人，聊得比較投機。因此，徐晚意很喜歡她。
“學姐。”徐晚意禮貌打招呼，脫下羽絨服，坐到學姐身側。
“你最近都在忙啥？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你了？”李樂怡接過徐晚意的羽絨服，幫忙放進置物兜。
“謝謝。”徐晚意禮貌道謝，“在拍視聽語言課的作業，一個紀錄片。”
“拍完了嗎？”
“拍完了，前天剛交過去。”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十分鐘後人員到齊，開始吃飯。鍋底點的鴛鴦鍋，白鍋那側在對面，徐晚意吃飯興致不高，不想伸長手夾菜，但紅鍋的菜蘸油碟吃兩口又覺得有些反胃。
一頓飯吃下來，她基本沒怎麽動筷子。再加上工作室負責人劉鵬帶著兩三個男生開始敬酒，徐晚意被迫喝了一杯，現在胃裏燒得慌。
耳旁是眾人刺耳的歡聲笑語，徐晚意驀然覺得渾身力氣被抽幹，她真的好疲憊，疲憊到眼前如果有一張床，她能直接躺上去睡覺。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擡頭環視，每個人的面孔都如此陌生。她作為全場唯一的大一新生，和他們所有人格格不入。她覺得自己好像被扯入了大人局。
好累。
看來參與這種飯局，會瘋狂消耗自己的能量。
“晚意你有男朋友嗎？”對面的女孩突然把話題對準她。
思緒回歸，徐晚意倏地楞住，她努力辨別眼前的人是誰，最後將人臉與大三播音系的游筱對齊。
“沒有誒。”
“後面那桌有個學長想加你微信，我給咯？”游筱示意手中的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黑衣服的那個。”
眾人看過去，開始起哄，傳進徐晚意的耳中渾身不適。她不關心是誰，並未擡頭看，麻木應了聲好。
眾目睽睽下，她不可能拒絕。打開手機，果然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對方好友申請已經發來。
徐晚意在心裏嘆氣，通過好友申請，下一秒消息出現。
-小六先生：【哈嘍我叫範誠文大四導演系】
-ephemeral：【你好徐晚意大一 新傳】
改完備註，徐晚意看到對方又發來新的消息。
-小六先生：【他們一會兒打算去喝酒你要去嗎】
新的消息彈出，寢室群寧蘊在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徐晚意回覆：【馬上吃完】
現在八點二十，她算了下時間繼續打字：【預計九點半到學校】
範誠文又發來消息：【或者你要是回學校的話 我可以跟你一起打車】
-ephemeral：【不用啦 我有點事】
很明顯的拒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徐晚意放下手機，喝了口熱茶，試圖緩解胃的不適感。
吃完火鍋，劉鵬帶頭決定轉場去蹦迪。由於時間尚早，劉鵬又聽陳茂金的提議先去KTV，唱完再去蹦。
“都必須去啊！今天我請客！誰要是不去就是不給我劉鵬面子！” 劉鵬站起身，給眾人施壓。
原以為只會在工作後碰到這種情況，沒想到在學校也存在這種不良作風。徐晚意在心裏直呼救命，她覺得頭愈發昏沈，胃也悶得慌，只想回宿舍睡覺。
但好像多她一個少她一個，劉鵬也不會發現。徐晚意悄悄偏頭對李樂怡說：“學姐，能不能不去KTV啊？”
李樂怡：“你要回學校？”
徐晚意點頭。
李樂怡看了眼時間，悄聲回覆：“劉鵬都那樣說了現在走應該不太好，我們過去坐會兒再走。”
徐晚意點頭，好奇：“為啥大家都那麽怕他啊？”
說真的，徐晚意覺得他業務能力一般，但大家都吹捧他很厲害。
“你知道他人比較怪，又是工作室的負責人。”李樂怡越說越小聲，“我微信跟你講。”
徐晚意打開手機。
-李樂怡：【他爸是劉岳詳，就是前段時間得獎的那個導演】
徐晚意有印象，但這有何關系，她不懂。
-李樂怡：【他北城人爸爸又是那麽牛逼的導演 本來就心高氣傲大家都只能順著他】
-李樂怡：【主要是這個圈子太小了你要是以後要留在這一行盡量別得罪他】
-ephemeral：【為什麽？】
-李樂怡：【之前好像有個大四的學長喝多了說了兩句覺得他不怎麽樣的話 後來傳到了他那裏直接帶著人去對峙】
徐晚意嘴角扯了下，怎麽跟小學生一樣。
-李樂怡：【然後他們就打了一架那個男生退學了】
大四退學，裏面的手段有多臟徐晚意不敢猜想。算了，她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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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大包廂內，歌聲撕心裂肺，空氣烏煙瘴氣。
徐晚意安靜坐在角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頭越發難受，摁了摁胸口，試圖摁住那抹不適。
她回覆寢室群寧蘊發的消息：【在KTV，坐半個小時就走】
-蘊蘊：【/震驚/震驚/震驚】
-夾心餅幹：【喝酒了？】
-ephemeral：【喝了一點】
剛進KTV，那群人就瘋狂點酒。徐晚意被陳茂金塞了一個杯子，告知胃不舒服後，還是被迫喝了一杯。她從未參與過這樣的局，看他們戴上面具虛偽地奉承眾人所以為的上位者，越發覺得這個環境讓人惡心。
“嗨，我是剛剛加你的範誠文。”一個男生突然坐到她身側。
徐晚意偏過頭，是一個長相還算清秀的男生，但她沒興趣。
“你好。”
“你不唱歌嗎？”範誠文找話。
“我嗓子不舒服。”徐晚意找借口，也不算借口。她最近嗓子一直不舒服，只不過現在胃更不舒服。
“感冒了嗎？”
“嗯...應該有點吧...”徐晚意胡亂應付，看到屏幕來電顯示，拿外套站起身，“我去接個電話。”
奶奶給她打電話了。
剛開學的那段時間，徐晚意隔天會主動給奶奶打電話，告訴她自己在北城過得很好，不用擔心。但這段時間一直在忙，每次奶奶打過來時她都在剪片子，說不上兩句話，叮囑讓她多穿衣服別感冒後，就會以不打擾她忙為由掛斷電話。
遠離KTV的吵嚷，推開門來到室外，空氣凍得刺骨。
“餵奶奶。”徐晚意站到路邊，把手縮在衣袖裏接起電話。
“嗯...忙完了...挺好的呀...”
風刮過來，徐晚意吸鼻說：“我會註意好身體的，沒感冒，我穿得很多。”
“對，我在外面和同學吃飯。”
每次和奶奶通話的固定話術，關心她有沒有好好吃飯，關心她天冷了記得多添衣服，關心她最近過得怎麽樣。最近身心壓力大，聽到奶奶的關心，心裏莫名泛酸，她撒嬌：“奶奶，我想你了。”
想奶奶做的飯，想奶奶的肩膀，想奶奶的一切。
“晚意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聯想到最近的艱辛，徐晚意眼眶泛涼，不想讓奶奶擔心選擇隱瞞：“還好呀。”
她真的，很累很累，累到喘不過氣，身心俱疲。她沒讓任何人察覺，熬夜剪片子時崩潰過好幾次。熬夜，望不到盡頭的熬夜。擔心作品質量，擔心無法按時交作業。因為想做到最好，她一個人扛下整組的壓力。
“晚意再忙也得顧著身體，記得好好吃飯，有什麽事和奶奶講，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裏。”
徐晚意聲音有些哽咽，“嗯。”
對方沈默半晌，忽然欲言又止：“小意，你爸爸在旁邊，要不要說兩句？”
徐晚意心底顫了下，慌忙找借口掛斷電話。
她一動不動站在風口吹了會兒風，腦袋開始眩暈，四肢愈加沈重乏力。回過神來，徐晚意給李樂怡發消息，說她身體不舒服要先回學校，問要不要一起走。
-李樂怡：【我這裏暫時走不開 你先回吧註意安全】
在路旁等車過來的間隙，徐晚意心裏莫名煩悶，抽了支煙。上車後，車內暖氣十足，徐晚意越發喘不過氣，把窗戶開了一條縫，任由冷風灌進車廂。
半小時後，徐晚意在學校門口下車。走回宿舍的這段路平時只需要十分鐘，今晚卻花了二十分鐘。她的身體在冒冷汗，頭很昏，胃有種灼燒感。怕自己在外面暈過去，在寒風中加快步伐，終於走到了宿舍樓。
反胃感越來越強。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擰開宿舍門。
宿舍只有寧蘊一個人，正在和媽媽開視頻。因為寧遠在附近吃飯，寧蘊的母親想讓她跟著一塊回家，寧蘊拒絕：“媽媽我不想出去太冷了，而且明天早上我和夢夢有約了。”
察覺到開門動靜，寧蘊轉過頭：“小意你回——”
還沒說完話，就看到徐晚意徑直沖到陽臺，撐在水池旁嘔吐起來。
心裏咯噔一瞬，寧蘊連忙跟到陽臺，擔心道：“小意你沒事吧？”
徐晚意胃在翻湧，卻無法吐出東西，一直幹嘔。她擰開水龍頭，捧水涮嘴後，朝寧蘊無力搖頭。
看清徐晚意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寧蘊驚呼：“小意你臉色好差！”
徐晚意踉蹌回到自己位置坐下，虛脫般趴在桌上捂住胸口。
“你哪裏不舒服啊？”寧蘊曲腰湊近。
“胃...好痛...”徐晚意沒力氣說話，額頭直冒冷汗，胃部的絞痛感讓她喘不過氣。
“我們去醫院吧！”寧蘊試圖扶著徐晚意起身，可徐晚意卻癱軟成一片。
“痛...”疼痛致使她無法出聲，表情愈加痛苦。
“算了，我叫我哥過來。”
*
醫院住院部，夜裏靜悄，病房內亮著一盞燈。
徐晚意失去意識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她的臉仍舊蒼白，嘴唇無血色，虛弱憔悴，有種美感的慘。
寧蘊擦拭徐晚意額頭的細汗，把紙巾丟進垃圾桶，回頭看向寧遠，輕聲說：“哥哥你先回去吧。”
寧遠：“你呢？”
“我在這陪著，等小意醒了再說。”寧蘊頓了頓，“小意她沒有親人在北城...”
孤身在外地上學，最棘手的事就是生病沒人照顧。她作為徐晚意的室友，不可能放任她一個人在醫院。
“好。有什麽事你和我打電話。”
送寧遠離開，寧蘊重新回到病房在病床旁坐下。確認這瓶液體還有半瓶輸完後，她摸出手機看時間，十一點半。
打開和李夢的聊天框，寧蘊編輯消息：【夢夢 我現在在醫院我們改天再吃飯吧】
正要放下手機沒想到對方給她打來電話，寧蘊輕手輕腳離開病房，接通，耳旁傳來驚呼：“你生病了？？！”
寧蘊靠在墻邊，“不是我，是小意。”
“徐晚意嗎？”
李夢宿舍，四人寢，每個人都在挑燈夜戰寫明天要交的論文。聽到“徐晚意”三個字，於安然下意識停止敲字，尖起耳朵聽。
寧蘊：“嗯，腸胃炎，有點低燒，差點脫水了。”
李夢：“怎麽會這樣啊——”
寧蘊嘆氣，轉述從醫生那得知的話：“她這段時間太忙了經常熬大夜，抵抗力下降，估計又受了涼。”
“天吶...那現在是你陪著嗎？”
寧蘊嗯了聲。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互相叮囑註意身體後，掛斷電話。
看到李夢放下手機，猶豫半晌，於安然還是明知故問：“怎麽了？”
“蘊蘊的那個室友徐晚意，生病了。”李夢嘆氣：“腸胃炎低燒，差點脫水，現在躺在醫院。”
於安然內心一震，“那沒什麽事吧...？”
“不知道，蘊蘊想到她在北城非親非故，現在在醫院陪著。”
於安然自言自語：“有人陪就好。”
誰在北城不是非親非故呢，她於安然生了病也得一個人在醫院扛著。
寢室恢覆沈寂，眾人繼續埋頭苦寫論文。於安然翻閱知網文獻，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裏莫名煩躁。草草看完兩篇文獻後，她放棄掙紮，拿起手機，打開和江樾的對話框。
自從和寧蘊成為微信好友後，她偶爾會把寧蘊朋友圈關於徐晚意的蛛絲馬跡分享給江樾。不是她主動想這樣做，而是江樾求她的。
上次的消息還停留在她轉發寧蘊分享在朋友圈的徐晚意。
要不要說呢...哎真煩人...
上次對徐晚意說完那些狠話，於安然回到宿舍就開始後悔，她被徐晚意氣得沖昏頭腦才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徐晚意不是那樣的人，本身就愛把事情憋在心裏，分明是經歷了什麽。
不想說，但又覺得應該說，腦海中總是閃現徐晚意虛弱可憐的樣子。
糾結半天，於安然敲字：【徐晚意生病了】
對方沒回，於安然繼續看文獻。五分鐘後，手機屏亮起。
江樾：【？怎麽了】
於安然：【從我室友那聽說的，腸胃炎低燒】
怎麽覺得她像個間諜在轉告徐晚意的消息。
未曾料想對方直接打來電話，於安然連忙掛斷：【？大哥要不看看幾點了】
消息框沈寂半晌。
此時此刻，江樾坐在書桌前抓耳撓腮，如熱鍋上的螞蟻，他點開購票軟件查看明天飛北城的機票。
返回對話框，他問：【幫我問問在哪個醫院】
於安然連發N條消息：
【？】
【？？？】
【什麽意思？】
【？？？？】
【不要告訴我是我想的那樣】
【江樾你沒事吧？？？？】
【你別忘了你爸明天生日】
【而且你現在是個高中生】
面對於安然的連環消息轟炸，江樾內心很平靜，敲下一個字。
【嗯】
高中生又如何，沒有人規定高中生就不可以坐飛機，就不可以去北城。
他又不是沒錢。
得知徐晚意生病，一想到她之前生病時可憐兮兮的模樣，恨不得立刻閃現到她身邊。
他只是很想見她，瘋狂想見她，想她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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