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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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晚上六點。

徐晚意提前去蛋糕店取她們一起給寧蘊定的生日蛋糕。算好時間出門取蛋糕,再擠地鐵過去,時間綽綽有餘。未曾料想蛋糕店出了岔子,由於上位顧客取錯蛋糕,她趕到店裏時烘焙師還在制作。

等待二十分鐘,最後踩點趕到寧蘊發到群裏的地址。

寧蘊定的餐廳是北城一家著名私房菜館,提前半個月都不一定能約上。裝潢典雅秀麗,新中式風格,有山有水有亭臺。

徐晚意跟隨接待人員穿過一片巨大的草坪,入眼是幾棟古色古香的小洋房,像私人別墅區。

進入其中一棟樓,接待人員推開門,裏面聊得熱火朝天。

她一眼便捕捉到被圍在人群中的壽星。

寧蘊今天穿的白色緞面吊帶長裙,頭戴皇冠,一顰一笑盡顯高貴優雅,像個眾星捧月的公主。

不是像,她本來就是。

“小意!”寧蘊欣喜起身過來迎接,註意到徐晚意化了淡妝,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你怎麽也買蛋糕了!”

原本那張臉未施粉黛就有種清冷淡雅的美感,現在一看更是移不開眼。

“是我和茄芯圓圓一起定的。”徐晚意朝坐在沙發上的袁圓揮手打招呼。

寧蘊接過蛋糕放到一旁櫃子上,示意散落在包間各處的人。

“剛剛已經和圓圓介紹過了。”寧蘊示意坐在桌旁的兩個男生,“我的高中同學,於耀,周躍丞,都在公安上學。”

聽到公安,徐晚意的心不免一顫。如果,他在的話...

打住,不可以再想。

徐晚意看過去。他們很高,一個穿著Gi長袖,一個穿著Burberry襯衣,矜貴感油然而生。

那件襯衣,那個人好像也穿過。

“這是李夢,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慶大金融系。”寧蘊示意坐在餐桌另一邊的女生,看著很文靜,戴著黑框眼鏡。

徐晚意回過神來。

寧蘊向其他人介紹她,“我室友,徐晚意。”

眾人紛紛向徐晚意打招呼,她禮貌點頭回應後過去坐到袁圓身邊。兩人圍繞國慶假期展開討論,知道徐晚意拿相機出去掃街後,袁圓拍腿:“你應該早點和我說!我這幾天也在外面拍照!”

徐晚意笑:“都快擠死了。”

袁圓表示讚同:“人多得要死,我手機還差點掉地鐵站了。”

“聊什麽呢?”寧蘊突然走過來坐在徐晚意身側,親切挽住她的胳膊。

兩人貼得極近,徐晚意聞到寧蘊身上有一股很甜的香味。

袁圓:“說我們國慶出去掃街了。”

“我國慶哪都沒去,擱家裏躺了五天。”寧蘊話音一轉,摸出手機,“茄芯怎麽還沒來。”

徐晚意正好打開寢室群,擡起頭,“茄芯說她已經在飛奔過來了。”

-夾心餅幹:【姐妹們先吃啊啊啊 機場過來的路給我堵紅了我還有二十分鐘】

-圈圈圓圓圈圈:【就差你了】

-夾心餅幹:【嗷嗷嗷我的錯我的錯一會兒自罰三杯】

-蘊蘊:【沒事不著急你慢慢來我們等你】

-夾心餅幹:【千萬別等我你們先吃不然我會不好意思的/委屈】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服務員推開門:“這邊要開始上菜嗎?”

寧蘊和徐晚意袁圓二人分別對視,袁圓:“先上吧。”

寧蘊表示OK,轉頭和服務員說:“可以。”

眾人落座,徐晚意身側空著一把給許茄芯留的椅子。

飯桌氛圍活躍,寧蘊的朋友爆梗不斷。特別是兩個男生,用京腔講述在公安上學的趣事,未讓氣氛冷場。

於耀氣呼呼:“賊無語,我開學到現在,只有國慶這幾天出過校門。平時跟‘坐牢’一樣,出個學校還得經過三層審批。”

服務員倒紅酒至周躍丞的空杯時,他連忙捂住杯子:“不要酒了,我和於耀喝飲料。”

於耀繼續吐槽:“喝不了一點兒!平時天天晚上睡覺前都得吹測酒儀,誰喝誰完蛋。”

“今晚不是不回學校嗎?”寧蘊挑眉,“也不能喝?”

於耀和周躍丞對視一眼,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那我得喝。”周躍丞舉杯。

“我也要。”於耀舉杯。

見服務員即將把酒倒入自己面前的杯子,徐晚意連忙:“我喝飲料吧。”

“小意你試試這個,度數不高的,我哥特地讚助的。”寧蘊在一旁勸。

其實不是她哥讚助,是偷偷在她哥的酒窖拿的。一旦被好哥哥知道她喝酒,就死定了。

袁圓喝了一口,“還挺甜的。”

“好吧。”徐晚意有點心動,對服務員禮貌說:“少一點。謝謝。”

她小抿了一口,確實挺甜的。

服務員倒完酒退出房間,菜基本上齊。眾人動筷,邊聊天邊吃飯。

十五分鐘後,許茄芯提著行李箱風塵仆仆趕到,加入這場生日宴。

說好自罰三杯,她說到做到,任寧蘊怎麽勸都勸不動。

飯吃到尾聲,輪到吹蠟燭環節,眾人把三個蛋糕擺出來放到茶幾上。

寧蘊拍了張照片,忍不住發笑:“我真的謝謝你們,今年也是吃了三個蛋糕了!”

眾人齊唱生日歌,寧蘊許願吹蠟燭,隨後是此起彼伏的生日祝福。

“十九歲生日快樂!!蘊蘊!!”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

吃完飯,一行人又轉場到附近的一家KTV。

沒有提前約只剩下大包,三個小時四位數。寧蘊眼都沒眨,掃碼付了款。

大包房間寬敞,裝潢奢靡,天花板是鏡面的,窗外能將北城夜景盡收眼底。房間內除了K歌設備,還有臺球桌。周躍丞一進屋便來了一桿子。

寧蘊脫掉風衣外套,放話:“想吃什麽隨便點,別跟我客氣啊。”

於耀拿起臺球桿,打趣:“喲,大小姐暴富了啊。”

寧蘊笑:“滾。那自然比不上你。反正不用我花錢。”

見三個室友紛紛盯著自己,寧蘊解釋:“我爸媽補償我的,她們拋下我去意大利度假了。”

提前半個月說好要給她慶生,到頭來卻放了她鴿子。作為補償,寧蘊得到了一筆可觀的零花錢。

“那我可真隨便點了哈。”許茄芯翻看點單屏幕,看向徐晚意和袁圓,“你們喝啥。”

“你看著點吧,我都行。”袁圓忙著回微信消息,把選擇權交給許茄芯。

“只要是飲料都行。”徐晚意回答。她怎麽感覺喝了剛剛那點紅酒,人就暈乎乎的。

許茄芯比了個OK。

一旁的周躍丞已經用手機點完啤酒,開始唱上歌。

包廂內被伴奏聲充斥,許茄芯扯著嗓子問李夢:“你要喝啥——?”

李夢擺手,大聲回覆:“我不喝了,我坐半個小時回學校。”

包廂內氣溫高,徐晚意脫掉外套搭在腿上,盯著屏幕上的歌詞。耳邊周躍丞的歌聲沈穩動聽,很獨特的情歌嗓。

她想,唱得還挺好聽的。下一秒,歌曲進入高潮,當她聽到周躍丞撕心裂肺的歌聲時,不由懷疑自己的耳朵,瞬間改變了她對周躍丞的看法。

“回憶過去——”

“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為何你還來撥動我心跳——”

“愛你怎麽能了——”

“……”

不僅是她,連旁邊的袁圓,許茄芯,就跟石化般楞坐著。

用撕心裂肺來形容不正確,應該是鬼哭狼嚎,有種索命感。徐晚意傻楞,不懂是如何從悠揚好聽的情歌過渡到現在的鬼哭狼嚎。這是一個人發出的聲音嗎?

寧蘊對這幕見怪不怪,她湊過去解釋:“別管他,周躍丞就是個瘋子。前幾天剛初戀分手,發瘋呢!”

三個人紛紛點頭表示理解,就是有點費耳朵。

一曲結束,輪到一首抒情慢歌,李夢開始上麥。

包廂門被推開,兩個服務員提著一堆酒和果盤小吃進來,擺放到茶幾上。許茄芯拿過其中兩杯裝有粉紅色液體的玻璃杯,嘗了其中一杯,把另一杯遞給徐晚意,“小意,給你點的是氣泡果汁,你一會兒別拿錯了。”

兩個玻璃杯裏的液體顏色相同,連味道也差不多,甜口。一般人喝不出區別。但許茄芯不一樣,這樣看著甜甜好喝的果酒,卻是最容易上頭的酒,也是她最喜歡喝的酒。

徐晚意接過喝了一口,沒什麽奇怪的味道,普通氣泡水。

唱歌還在繼續進行。徐晚意坐在角落,偶爾擡頭觀賞周躍丞失戀發瘋,看他們從慢歌唱到嗨歌,又輪回慢歌。

除了她和寧蘊,每個人都要抽煙,很快包廂內的空氣變得渾濁,煙霧繚繞。

她咳了咳起身,朝一旁同樣沈默的袁圓說:“我去上個廁所。”

袁圓跟著起身,“一起吧。”

包廂內有廁所,但徐晚意想出去透個氣。她感覺自己要被嗆暈了。

也可能是先前那杯紅酒的緣故。

果然來到室外空氣都清新不少,和裏面的烏煙瘴氣不同。

“小意你怎麽不一起唱啊?”袁圓問,又補充:“是不是在不認識的人面前放不開。”

徐晚意點頭。她算不上社恐,但也沒社牛到周躍丞那種程度。

“你呢?”徐晚意也沒看見袁圓唱幾首,“你怎麽也不唱。”

袁圓笑:“我昨天剛跟我小姨她們去了KTV,唱傷了。”

······

離開衛生間,袁圓讓徐晚意先回去,她在外面抽根煙。

徐晚意獨自回到包廂時,周躍丞和於耀在對唱一首情歌,看起來兩人都喝多了,神志不清,居然開始手挽手,頭靠肩。

桌上啤酒喝了大半,剩下一兩瓶。

徐晚意繞過茶幾在許茄芯身側坐下,扯著嗓子問:“寧蘊呢?”

許茄芯起身:“去送她朋友了,我去上個廁所。”

“要我陪你嗎?”徐晚意問。

許茄芯擺手,“不用,我就去包廂的廁所。”

徐晚意比OK手勢。

註視許茄芯關上門,徐晚意收回視線。包廂內煙味嗆人,嗓子變得幹澀。她垂眸看向茶幾上的兩杯粉紅色飲料。一時竟分不清哪杯是她的,思忖著,應該是左邊這杯吧。

在心底確認後,徐晚意拿起左邊的飲料抿了一口,確認是她的那杯後,又喝了一大口,幾乎一飲而盡。

她安安靜靜坐著欣賞於耀和周躍丞唱歌,只不過為什麽,腦袋越來越暈,臉甚至開始發燙。

當許茄芯從衛生間回來看到徐晚意瞇眼靠在沙發時,還以為她太困睡著了。

直到她喝了一口桌上的粉紅色飲料。

許茄芯楞住,心裏咯噔了瞬,不對,這不是她的。意識到不對勁,許茄芯頓了頓,哆嗦偏過頭,晃了晃徐晚意的胳膊,試探叫:“小意?”

於耀和周躍丞兩個麥霸終於耗盡力氣,唱得嗓子嘶啞連續破了好幾個音。

一首歌結束,新的一首歌開始。

周躍丞舉著話筒站起身:“誰要唱這首,我唱不動了——”

他連唱了十幾首,再唱嗓子得冒煙兒。

無人在意周躍丞,許茄芯繼續晃徐晚意,開始擔心:“徐晚意你沒事吧?”

熟悉的伴奏將徐晚意喚醒,她倏地睜開眼,踉蹌站身,“我來唱——”

她走路搖搖晃晃,被許茄芯隔空扶著走到長桿話筒的位置,看到她坐穩後才收回視線。

徐晚意握著話筒,周躍丞走到點歌屏前:“我給你重開。”

伴奏重新播放,徐晚意呼了口氣,壓抑心底的酸澀,出聲唱:“當這世界已經準備將我遺棄,像一個傷兵被留在孤獨荒野裏。”

所有人出乎意料,徐晚意的嗓音意外好聽,悠揚空靈,如山間泉水清澈。當她的歌聲出現的那剎,許茄芯和於耀停止聊天,連正在小憩的周躍丞都睜開了眼。

所有人的視線停留在徐晚意身上。

她還在繼續唱,沒註意包廂內眾人驚嘆的目光。袁圓推開包廂門,聽到徐晚意的嗓音楞了瞬,隨後坐回許茄芯身側。

察覺到徐晚意情緒不對,袁圓偏頭問許茄芯,“小意咋了?”

許茄芯咽下口水,欲言又止:“喝錯東西了...”

真是這樣就好了。

但顯然不止於此。

徐晚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唱得很松弛,很忘我,很好聽。問題在於,她好像很難過,有種道不明的破碎感。

眼眶濕了,淚水往下掉。徐晚意無暇顧及,還在繼續唱。

第一次與他相遇時,耳機裏在播這首歌。

而上次聽這首歌時,她們還在一起。

再次聽這首歌時,物是人非。

關於他的一切漸漸浮現。

他笑起來的時候,他故作委屈的時候,他控訴她不回消息的時候,他脆弱的時候,他滿眼都是她的時候。

“每次一見到你心裏好平靜——”

“就像一只蝴蝶飛過廢墟——”

他是蝴蝶,她是廢墟。

是他將破碎不堪的她拼湊完整,是他將她從深淵中短暫拉出。

可她卻把他推開了。

她親手把一個滿眼都是她,只在乎她的人推開了。

淚水越來越多,嗓音帶著哭腔,包廂內眾人自然註意到這一幕,大氣不敢出一聲。

周躍丞酒勁兒被嚇醒,挪到許茄芯身側,無聲問了句:“她怎麽了?”

許茄芯咬唇,“跟你一樣,失戀了。”

周躍丞鄭重其事點頭,這個話題他感同身受,有發言權。

“一次又一次只會用借口逃避——”

“怎麽你從來沒對我徹底死心——”

是啊。她只會逃避,為什麽他不死心。為什麽他一定要逼她說出那麽傷人的話,才肯罷休。

她是壞人,徹頭徹尾的壞人。

送完李夢,寧蘊回到包廂,卻發現氛圍異常詭異。徐晚意在唱歌,但每個人都噤聲盯著她。寧蘊認真端詳,看清徐晚意臉上的淚水後,心顫了下,保持進門姿勢沒動。

“我有何德何能值得你珍惜——”

“為何你對我有求必應——”

徐晚意在唱她自己,泣不成聲。

她終於撕下偽裝的面具,展現出了最真實的她。

她沒辦法再騙自己,她就是忘不了。

和江樾分手後的每一天,度時如年,行屍走肉。

甚至產生過後悔的想法。

她忘不了,也不可能忘。

誰來挽救孤獨的靈魂,誰能挽救孤獨的靈魂。

好像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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