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有空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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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有空聊聊嗎？
門被打開的時候, 喬梁正窩在沙發看第N次重播的紀錄片。等聽到動靜一扭頭，就看見渾身上下被淋得濕透的唐問旸。
喬梁：！
這些天惡補了這麽多“常識”，喬梁也知道這裏的雨是不能瞎淋的, 當即有點著急地過去，抓住了唐問旸的手檢查——不得不說，這一手人形CT技術也是打破常識的鐵證——但喬梁還沒來得及做什麽, 就被反過來抓住了手臂。
潮濕又冰冷的手碰觸了皮膚, 在上面激起一小片雞皮疙瘩, 滴答的水珠落在衣襟上, 深色的痕跡從中間擴散。
唐問旸低聲：“等雨停了, 就出去吧。”
喬梁：？
猝不及防接到“出院通知”, 喬梁人還楞了一下。來不及歡欣鼓舞, 她先反手拉住了唐問旸，“先看看你怎麽樣。”
別等她這兒還沒好呢，唐問旸又出問題了。
……
浴室。
溫熱的水流一點點從身上淌過, 越發襯得身體的冰冷。唐問旸擡眼, 在蒸騰的水汽中，看到了鏡面上被霧扭曲的模糊倒影。
猙獰的、扭曲的……那是我嗎？
他擡手抹了下鏡面上的水霧，空隙處映出了一張不太真切的臉。
拖出來的水痕扭曲了細節, 整張面孔顯得怪異又違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應下那句親昵的稱謂。也同樣不知道, 在對方的眼中, 現在的他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
第二天一早, 兩人就出了這間地下室。
在地面下不見天日的呆了這麽久，走出來之後，簡直是恍如隔世。空氣中滿是雨後的濕潤又清新的氣息，深深嗅聞一下, 整個人的心情都開闊了起來。
喬梁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但是雀躍地往前走了好幾步，又尷尬想起來自己不認路，剛想回頭問問唐問旸是怎麽回去，遠遠看見路邊一個女孩正沖她招手。
喬梁不確定地左右看了看。
對方是在跟她打招呼？
喬梁剛這麽想著，那女孩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滿臉驚喜地：“姐姐，你回來了？！”
喬梁：？
沒聽說她還有個妹妹啊？
“我受了點傷，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了，你——”是？
她剛想問問對方是她的什麽人，對面已經大呼小叫地追問起來，“哪裏受傷了？怎麽傷的？”
喬梁的問題還沒被回答呢，倒是先一步解釋起來。
她把從唐問旸那裏聽來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過程早在覆述中被簡化成了寥寥幾句，仍舊引起了對面連連驚呼。
喬梁只得接上，“沒什麽大事。都已經過去了。”
姚姚還是有點情緒激動，“基地外不安全，姐姐你又是凈化者，有什麽事完全可以讓其他人去辦嘛！到底什麽事一定要出去啊？”
唐問旸頓了下，垂眼瞥過來一眼。
姚姚被看得一僵，她總算想起來這個人是強化者，表情不太自然地往喬梁那邊挪了挪，試圖拉開距離，“姐姐你之前還說讓我去你那邊玩兒呢，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喬梁猶豫了一下：“我是正要回去，但裏面很久沒住人了，可能要先打掃一下。”
姚姚擺手，“不要緊！”
她抱著想要擺脫唐問旸的心態，拖著喬梁往前走了幾步。但看著旁邊的唐問旸自然而然跟上來，她整個人又微微僵住。
猶豫了好一會兒，她小幅度扯了扯喬梁的袖子，暗地裏指了指唐問旸的方向，小聲，“他是？”
喬梁：？
居然不知道嗎？
“他是你‘姐夫’。”
姚姚：？？？！！！
大概是太震驚了，姚姚接下來一路都沒有主動開口，完全是喬梁問一句答一句。整個人都心不在焉的。
等到了唐問旸拿出鑰匙插.進鎖孔，像是主人一樣進了屋之後，她更是僵住了。
“姐姐我突然想起來救助站還有點事情我下次再來！”
以驚人的肺活量語速飛快地說完這段話後，姚姚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不是吧？這麽怕的嗎？
喬梁遲疑地看向唐問旸，“她好像不知道我們的事？”
唐問旸表情平淡的點頭，“不知道。”
喬梁覺得不應該，還是實在忍不住遲疑了一下，“我們是怎麽結婚的？”
雖然那句“老公”是她自己叫的，但這情況有點不對啊。
唐問旸依舊簡短地答：“在基地外的時候，我們路過了一個小型聚居部落，那裏的習俗特殊，部落裏所有新人的婚禮是在同一天舉辦，我們碰巧遇到了。”
所以就順便結了個婚？
喬梁恍恍惚惚之餘，又覺得可以理解，畢竟“來都來了”。
而且經過唐問旸這麽一說，她腦子裏好像有畫面了。
唐問旸說的並不是假話，在答應那個稱謂的那天晚上，他確實“夢”到了——是為數不多純然歡樂的夢境，樂聲歡呼和滿天的燈火，仿佛要讓人徹底沈醉其中——並不是謊言，卻卑劣地盜取了他人的記憶。
喬梁若有所思：“如果按這麽說，我們只是參加了那個部落的儀式？”
唐問旸感覺自己像是隱隱松了口氣，那勉強維持出來的平靜表象也真實了幾分。
“是……”所以並不能當真。
這話音未落，又聽喬梁接著，“那回來要補個什麽手續嗎？”
“手續？”
喬梁奇怪地看著他，“那不能當真吧？既然回來了，肯定是要辦手續的，登記之類的。”喬梁這麽說著，打量了對面幾眼，看唐問旸的表情不像是反對，她遲疑著，“還是你想再辦一場婚禮？”
唐問旸：“……”
心跳不自抑地加快了一瞬，但也很快就平覆了下來。
根本沒有意義。
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的關系，即便拿到了再多的東西，也不過是流沙堆砌成的城堡，水一沖就散了。
“你應該再慎重一點……”唐問旸聽見自己緩聲開口，說著一些虛偽的勸誡，“你不記得了。不知道，也不了解我，就這麽決定，太草率了。”
“我喜歡你。”
唐問旸聲音一滯。
被那麽專註地註視過來，他幾乎要錯以為，對方的話確實是對他說的。
喬梁也不知道怎麽就脫口而出，但是她隱隱感覺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這麽說了：原來是她先表的白嗎？
既然說都說了，她幹脆拉住了唐問旸的手，緩緩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聽，心臟在跳……記憶只是構成有意識的一部分，它從來不是全部，人體的結構是那麽精妙覆雜，所有醫學上的嘗試不過是希望恢覆它原本的功能，既然這樣，多相信它一點怎麽樣？”她註視著唐問旸，笑起來，“雖然記憶不在了，但我的身體還記得，我很愛你。”
掌心下的躍動清晰地透過手臂傳來，在左胸腔下激起了一下又一下的躍動。
清晰的、激烈的，仿佛能聽到血液的奔湧。
原來最讓人上癮的，不是血液，不是疼痛。
而是被愛著。
我是那麽切實地活在她的世界裏……
接下來的一切好像是水到渠成，接吻、碰觸、溫柔的撫摸。衣服掉落在地上，一條黑色編織繩的項鏈隨著工字背心的脫下一同落下。
氣氛突然凝結了。
喬梁不解地看著唐問旸突然停下的動作。
唐問旸緩緩地將目光從項鏈上移開，落在了喬梁身上。
在後者那全然困惑的目光下，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
是他親手毀掉了他們之間那點微薄的、或許什麽都算不上的關系，就在他接受這個冒認身份的一瞬間。
……
喬梁覺得她的戀愛不太對勁，雖然男朋友不管對待婚姻還是對待x關系的態度都很慎重（是的，他沒給睡！），但是一股隱隱的違和感揮之不散，喬梁總覺得對方好像瞞著她什麽事。
不會是“有個已故白月光”這種狗血故事吧？
這問題一時半會兒沒能想通，倒是第二天，喬梁接到了姚姚“去救助站”的邀請。
喬梁沒多想就答應下來。
等出門的時候，卻發現唐問旸等在門口。
喬梁楞了一下，意識到對方的意思後，她連忙搖頭，“不用和我一起。去趟救助站而已，就在基地裏面，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不用總是跟著我。”
而且對於這個“姐夫”，姚姚很明顯很害怕啊。
好一會兒，唐問旸才低聲，“……好。”
喬梁這才點點頭，匆匆離開了。
註視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身影，唐問旸身側的手數度松開又握緊。
“別做得那麽明顯”，宋年的那句話不期然地在耳邊響起，唐問旸長出口氣，死死把腳步定在了原地。
……
喬梁到了救助站，人還沒坐下呢，先緊急處理了一個傷員。
那是個從基地外回來的人，出血到半個褲腿都浸透，剛進基地門口就栽倒到地面上，喬梁緊急過去幫忙做了個臨時止血。血很快止住了，在圍著的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歡呼聲中，喬梁尷尬地退回到人群中，假裝自己是圍觀群眾的一員。
急救車慢了一步趕來，下來的人員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在夾道歡迎中把傷員帶走了。
救助站就在基地門口，隔三差五就會遇到這樣的事。喬梁從姚姚那裏得知了情況後，想了想，問對方：“你說要不要辦個臨時的外傷處理的講座，講點基礎的急救知識……”
結果姚姚比她還熱心的樣子，喬梁還沒說完，對方就一口應下，扔下了句“姐姐你等著”，就急急忙忙去張羅了。
喬梁：……倒也不必這麽著急。
喬梁其實就是隨口一提，結果不出一個小時，姚姚就把場地、觀眾、演講臺全都搞好。
剛剛準備了個講解提綱喬梁：“……”
她肅然起敬。這小姑娘未來一定是搞組織的一把好手，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麽個草臺班子式演講，想也知道不正式，下面一票觀眾多數都是被姚姚拉來的小夥伴，喬梁連個ppt都沒來得及做，硬著頭皮用起了演講臺中間的小黑板，對著這麽一群小蘿蔔頭，她被迫把自己剛才打的腹稿推翻了一遍，從最基礎的人體結構開始介紹。
隨著時間的推移，陸陸續續的也有成年人進來，氣質和姚姚拉來的小夥伴明顯不一樣。
喬梁不知道自己下意識做了什麽判斷，講出的內容也不自覺的跟著跑偏，“……理論上講，止血帶紮在傷口上方三厘米處，能夠有效的壓迫動脈並防止壓迫過緊導致組織缺血壞死的情況，但實際應用中，因為傷口沖擊帶來的血管移位破損，無法確定三厘米處一定止血，根據實際情況……醫用級的粘合劑，用於緊急處理，比縫合……”
喬梁突兀地卡了一下殼。
等等！她這是正經科普吧，別是什麽誤人子弟？
剛這麽想著，腦海中閃過一系列畫面：有淒厲慘叫聲中，她面無表情地做縫合；有黑暗逼仄的倉庫裏，她毫無消毒措施地給人劃開胸腔……她真的不是什麽無照行醫的黑醫嗎？！
這個念頭閃出，喬梁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像是被分了兩半，一半在臺上侃侃而談，另一半人都魂游了。
等講座結束，姚姚仍舊是自告奮勇地安排了接下來的結束環節，喬梁恍恍惚惚地點了頭，整個人都陷入了自我懷疑，依舊是那經典哲學三問：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喬梁自我說服了好一會兒才收拾好心情，擡眼看見臺下坐著一個一頭白發卻精神矍鑠的老人。喬梁不記得對方什麽時候過來的，大概是她後半程神游期間。
她勉強壓下瘋狂打鼓的心，擡腳走過去，“您需要什麽幫助嗎？”
老人笑了笑，“喬醫生有空聊聊嗎？”
喬梁：“……”
完了。無照行醫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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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打開的時候, 喬梁正窩在沙發看第N次重播的紀錄片。等聽到動靜一扭頭，就看見渾身上下被淋得濕透的唐問旸。
喬梁：！
這些天惡補了這麽多“常識”，喬梁也知道這裏的雨是不能瞎淋的, 當即有點著急地過去，抓住了唐問旸的手檢查——不得不說，這一手人形CT技術也是打破常識的鐵證——但喬梁還沒來得及做什麽, 就被反過來抓住了手臂。
潮濕又冰冷的手碰觸了皮膚, 在上面激起一小片雞皮疙瘩, 滴答的水珠落在衣襟上, 深色的痕跡從中間擴散。
唐問旸低聲：“等雨停了, 就出去吧。”
喬梁：？
猝不及防接到“出院通知”, 喬梁人還楞了一下。來不及歡欣鼓舞, 她先反手拉住了唐問旸，“先看看你怎麽樣。”
別等她這兒還沒好呢，唐問旸又出問題了。
……
浴室。
溫熱的水流一點點從身上淌過, 越發襯得身體的冰冷。唐問旸擡眼, 在蒸騰的水汽中，看到了鏡面上被霧扭曲的模糊倒影。
猙獰的、扭曲的……那是我嗎？
他擡手抹了下鏡面上的水霧，空隙處映出了一張不太真切的臉。
拖出來的水痕扭曲了細節, 整張面孔顯得怪異又違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應下那句親昵的稱謂。也同樣不知道, 在對方的眼中, 現在的他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
第二天一早, 兩人就出了這間地下室。
在地面下不見天日的呆了這麽久，走出來之後，簡直是恍如隔世。空氣中滿是雨後的濕潤又清新的氣息，深深嗅聞一下, 整個人的心情都開闊了起來。
喬梁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但是雀躍地往前走了好幾步，又尷尬想起來自己不認路，剛想回頭問問唐問旸是怎麽回去，遠遠看見路邊一個女孩正沖她招手。
喬梁不確定地左右看了看。
對方是在跟她打招呼？
喬梁剛這麽想著，那女孩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滿臉驚喜地：“姐姐，你回來了？！”
喬梁：？
沒聽說她還有個妹妹啊？
“我受了點傷，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了，你——”是？
她剛想問問對方是她的什麽人，對面已經大呼小叫地追問起來，“哪裏受傷了？怎麽傷的？”
喬梁的問題還沒被回答呢，倒是先一步解釋起來。
她把從唐問旸那裏聽來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過程早在覆述中被簡化成了寥寥幾句，仍舊引起了對面連連驚呼。
喬梁只得接上，“沒什麽大事。都已經過去了。”
姚姚還是有點情緒激動，“基地外不安全，姐姐你又是凈化者，有什麽事完全可以讓其他人去辦嘛！到底什麽事一定要出去啊？”
唐問旸頓了下，垂眼瞥過來一眼。
姚姚被看得一僵，她總算想起來這個人是強化者，表情不太自然地往喬梁那邊挪了挪，試圖拉開距離，“姐姐你之前還說讓我去你那邊玩兒呢，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喬梁猶豫了一下：“我是正要回去，但裏面很久沒住人了，可能要先打掃一下。”
姚姚擺手，“不要緊！”
她抱著想要擺脫唐問旸的心態，拖著喬梁往前走了幾步。但看著旁邊的唐問旸自然而然跟上來，她整個人又微微僵住。
猶豫了好一會兒，她小幅度扯了扯喬梁的袖子，暗地裏指了指唐問旸的方向，小聲，“他是？”
喬梁：？
居然不知道嗎？
“他是你‘姐夫’。”
姚姚：？？？！！！
大概是太震驚了，姚姚接下來一路都沒有主動開口，完全是喬梁問一句答一句。整個人都心不在焉的。
等到了唐問旸拿出鑰匙插.進鎖孔，像是主人一樣進了屋之後，她更是僵住了。
“姐姐我突然想起來救助站還有點事情我下次再來！”
以驚人的肺活量語速飛快地說完這段話後，姚姚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不是吧？這麽怕的嗎？
喬梁遲疑地看向唐問旸，“她好像不知道我們的事？”
唐問旸表情平淡的點頭，“不知道。”
喬梁覺得不應該，還是實在忍不住遲疑了一下，“我們是怎麽結婚的？”
雖然那句“老公”是她自己叫的，但這情況有點不對啊。
唐問旸依舊簡短地答：“在基地外的時候，我們路過了一個小型聚居部落，那裏的習俗特殊，部落裏所有新人的婚禮是在同一天舉辦，我們碰巧遇到了。”
所以就順便結了個婚？
喬梁恍恍惚惚之餘，又覺得可以理解，畢竟“來都來了”。
而且經過唐問旸這麽一說，她腦子裏好像有畫面了。
唐問旸說的並不是假話，在答應那個稱謂的那天晚上，他確實“夢”到了——是為數不多純然歡樂的夢境，樂聲歡呼和滿天的燈火，仿佛要讓人徹底沈醉其中——並不是謊言，卻卑劣地盜取了他人的記憶。
喬梁若有所思：“如果按這麽說，我們只是參加了那個部落的儀式？”
唐問旸感覺自己像是隱隱松了口氣，那勉強維持出來的平靜表象也真實了幾分。
“是……”所以並不能當真。
這話音未落，又聽喬梁接著，“那回來要補個什麽手續嗎？”
“手續？”
喬梁奇怪地看著他，“那不能當真吧？既然回來了，肯定是要辦手續的，登記之類的。”喬梁這麽說著，打量了對面幾眼，看唐問旸的表情不像是反對，她遲疑著，“還是你想再辦一場婚禮？”
唐問旸：“……”
心跳不自抑地加快了一瞬，但也很快就平覆了下來。
根本沒有意義。
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的關系，即便拿到了再多的東西，也不過是流沙堆砌成的城堡，水一沖就散了。
“你應該再慎重一點……”唐問旸聽見自己緩聲開口，說著一些虛偽的勸誡，“你不記得了。不知道，也不了解我，就這麽決定，太草率了。”
“我喜歡你。”
唐問旸聲音一滯。
被那麽專註地註視過來，他幾乎要錯以為，對方的話確實是對他說的。
喬梁也不知道怎麽就脫口而出，但是她隱隱感覺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這麽說了：原來是她先表的白嗎？
既然說都說了，她幹脆拉住了唐問旸的手，緩緩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聽，心臟在跳……記憶只是構成有意識的一部分，它從來不是全部，人體的結構是那麽精妙覆雜，所有醫學上的嘗試不過是希望恢覆它原本的功能，既然這樣，多相信它一點怎麽樣？”她註視著唐問旸，笑起來，“雖然記憶不在了，但我的身體還記得，我很愛你。”
掌心下的躍動清晰地透過手臂傳來，在左胸腔下激起了一下又一下的躍動。
清晰的、激烈的，仿佛能聽到血液的奔湧。
原來最讓人上癮的，不是血液，不是疼痛。
而是被愛著。
我是那麽切實地活在她的世界裏……
接下來的一切好像是水到渠成，接吻、碰觸、溫柔的撫摸。衣服掉落在地上，一條黑色編織繩的項鏈隨著工字背心的脫下一同落下。
氣氛突然凝結了。
喬梁不解地看著唐問旸突然停下的動作。
唐問旸緩緩地將目光從項鏈上移開，落在了喬梁身上。
在後者那全然困惑的目光下，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
是他親手毀掉了他們之間那點微薄的、或許什麽都算不上的關系，就在他接受這個冒認身份的一瞬間。
……
喬梁覺得她的戀愛不太對勁，雖然男朋友不管對待婚姻還是對待x關系的態度都很慎重（是的，他沒給睡！），但是一股隱隱的違和感揮之不散，喬梁總覺得對方好像瞞著她什麽事。
不會是“有個已故白月光”這種狗血故事吧？
這問題一時半會兒沒能想通，倒是第二天，喬梁接到了姚姚“去救助站”的邀請。
喬梁沒多想就答應下來。
等出門的時候，卻發現唐問旸等在門口。
喬梁楞了一下，意識到對方的意思後，她連忙搖頭，“不用和我一起。去趟救助站而已，就在基地裏面，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不用總是跟著我。”
而且對於這個“姐夫”，姚姚很明顯很害怕啊。
好一會兒，唐問旸才低聲，“……好。”
喬梁這才點點頭，匆匆離開了。
註視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身影，唐問旸身側的手數度松開又握緊。
“別做得那麽明顯”，宋年的那句話不期然地在耳邊響起，唐問旸長出口氣，死死把腳步定在了原地。
……
喬梁到了救助站，人還沒坐下呢，先緊急處理了一個傷員。
那是個從基地外回來的人，出血到半個褲腿都浸透，剛進基地門口就栽倒到地面上，喬梁緊急過去幫忙做了個臨時止血。血很快止住了，在圍著的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歡呼聲中，喬梁尷尬地退回到人群中，假裝自己是圍觀群眾的一員。
急救車慢了一步趕來，下來的人員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在夾道歡迎中把傷員帶走了。
救助站就在基地門口，隔三差五就會遇到這樣的事。喬梁從姚姚那裏得知了情況後，想了想，問對方：“你說要不要辦個臨時的外傷處理的講座，講點基礎的急救知識……”
結果姚姚比她還熱心的樣子，喬梁還沒說完，對方就一口應下，扔下了句“姐姐你等著”，就急急忙忙去張羅了。
喬梁：……倒也不必這麽著急。
喬梁其實就是隨口一提，結果不出一個小時，姚姚就把場地、觀眾、演講臺全都搞好。
剛剛準備了個講解提綱喬梁：“……”
她肅然起敬。這小姑娘未來一定是搞組織的一把好手，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麽個草臺班子式演講，想也知道不正式，下面一票觀眾多數都是被姚姚拉來的小夥伴，喬梁連個ppt都沒來得及做，硬著頭皮用起了演講臺中間的小黑板，對著這麽一群小蘿蔔頭，她被迫把自己剛才打的腹稿推翻了一遍，從最基礎的人體結構開始介紹。
隨著時間的推移，陸陸續續的也有成年人進來，氣質和姚姚拉來的小夥伴明顯不一樣。
喬梁不知道自己下意識做了什麽判斷，講出的內容也不自覺的跟著跑偏，“……理論上講，止血帶紮在傷口上方三厘米處，能夠有效的壓迫動脈並防止壓迫過緊導致組織缺血壞死的情況，但實際應用中，因為傷口沖擊帶來的血管移位破損，無法確定三厘米處一定止血，根據實際情況……醫用級的粘合劑，用於緊急處理，比縫合……”
喬梁突兀地卡了一下殼。
等等！她這是正經科普吧，別是什麽誤人子弟？
剛這麽想著，腦海中閃過一系列畫面：有淒厲慘叫聲中，她面無表情地做縫合；有黑暗逼仄的倉庫裏，她毫無消毒措施地給人劃開胸腔……她真的不是什麽無照行醫的黑醫嗎？！
這個念頭閃出，喬梁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像是被分了兩半，一半在臺上侃侃而談，另一半人都魂游了。
等講座結束，姚姚仍舊是自告奮勇地安排了接下來的結束環節，喬梁恍恍惚惚地點了頭，整個人都陷入了自我懷疑，依舊是那經典哲學三問：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喬梁自我說服了好一會兒才收拾好心情，擡眼看見臺下坐著一個一頭白發卻精神矍鑠的老人。喬梁不記得對方什麽時候過來的，大概是她後半程神游期間。
她勉強壓下瘋狂打鼓的心，擡腳走過去，“您需要什麽幫助嗎？”
老人笑了笑，“喬醫生有空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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