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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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出事
喬梁剛從別墅的主棟出來, 就“碰巧”遇到了榮三。
後者明顯打扮了一番，被發膠固定的頭發往後梳著，一身西裝革履但卻莫名別扭。油光瓦亮的大背頭襯著後面的鄉村小路, 是某種鄉土氣息的精神小夥本夥了。
喬梁覺得自己眼睛受到傷害程度可以申請醫療補償了。
對面像是還很得意於自己的打扮，嘴上很仔細地詢問了榮宏效的情況，但態度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喬梁完全按字面意思理解。而作為一個“被綁架”來的醫生, 她也沒掩飾自己的冷漠態度, “涉及病人隱私, 我無可奉告。基地長的具體情況, 三少可以自己去問。”
大概還沒想過以自己的“魅力”還會在女性這裏受挫, 榮三先是懵了一會兒, 旋即惱羞成怒, “你別不識好歹——”
他擡起了手，作勢出拳。
但是手還沒有落下，就被牢牢地架在原地, 他使了幾下力氣都沒有使動, 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擡頭往上看，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眼睛兀地消了聲。
唐問旸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
連喬梁也楞了一下, “你怎麽過來了？”
不是應該趁這個時候探探基地裏的情況嗎？
唐問旸：“不放心，過來看看。”
這話實在有很多解釋的意思：到底是“不放心這邊的情況”, 還是“不放心她”？
喬梁不由想起了那句“你覺得是什麽就是什麽”。她試探地擡手挽上了唐問旸的手臂。後者表情沒變, 還略微屈了屈手肘, 方便喬梁抱住。
喬梁：……這是交往了吧？
另一邊，榮三完全被當成了背景板，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挽著手臂離開。手腕被松開，疼痛感姍姍來遲地刺激著神經, 他的表情控制不住扭曲起來。
——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轉身對著劉厚，表情陰沈地擡手，在喉間比劃了個橫切的手勢，“找幾個人，把他做掉。”
劉厚冷汗都下來了，“三少，這、這……基地長那邊沒法交代。”
“誰說那個女的了？我是說那個男的。”榮三冷笑了一聲，“把男的做掉，留下那個女的。就她一個人，還能翻出什麽風浪不成？要她治病她還能不治不成？要是不給治就打斷腿，再不行就生個孩子，跑不了她的，收拾收拾就老實了。”
劉厚：“……”
榮三轉過臉看過去，表情陰森：“怎麽？你不願意幹？”
劉厚使勁按了按發抖的手，連連點頭，“願意、願意，三少您吩咐。”
……
榮三多少有點腦子的，雖然安排很粗糙，但還是做了點蒙混視聽的打算的。
簡而言之，找個法子把唐問旸引到沒人的地方，把人幹掉之後，接著運輸車把屍體運出村子。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對外完全可以解釋成，唐問旸找到個機會一個人從基地裏跑了。
當然，這安排做出來之後，轉頭就被劉厚原原本本地透給了唐問旸。
他這個遞話的看起來比唐問旸本人還哆嗦，“老板，咱、咱……還是走吧。正好借著這機會，我開車送、送您出去，然後再找人回來救喬小姐。”
唐問旸沒搭他這茬，反過來問：“開車？什麽車？”
劉厚解釋，“就是運輸車，基地裏是做黑葉生意的，得往外送貨。基地長這幾年精力不濟，外面的事都是大少幫忙打點的。不過最近三少表現不錯，基地長看著也有點把活交給他的辦意思。”
聽到這裏，喬梁也想起來了，“他的大兒子是個強化者，黑霧化程度應該不輕。榮宏效恐怕是擔心他再在外面跑下去出事，這才想讓人留在基地裏。”
榮宏效有試探過他大兒子的身體狀況，但喬梁又不是來給人治病的，給敷衍過去了。
唐問旸若有所思：“所以黑葉的買賣，榮大才是掌握第一手消息的人。”
劉厚：“……”
他覺得自己上了條“賊”船，但人都上來了，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接話，“是，這兩年基地裏的生意都是大少在做。但是大少前幾天才剛離開基地，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屋子裏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
掌握情況的人不在，基地裏的人再多也沒用。
唐問旸擰了擰眉，“得想辦法讓榮大盡快回來。我來之前給韓青卻發了條消息。最多五天，不然他要急了。真被他鬧出動靜來，榮大多半要跑。”
喬梁意外，“韓青卻？”
不是第三基地？
唐問旸平鋪直敘：“事關你的安危，他更上心點。”
喬梁：“……”
錯覺嗎？這話味兒怪怪的。
喬梁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唐問旸的手，被反過來握住了。
她心底微動，先前那莫名的違和感壓下——果然是交往啊！
心情在另一個方面放松了不少，喬梁想了想，提議，“不如想個辦法透露我是凈化者。榮宏效對他大兒子挺上心的，說不定會急著把人叫回來？”
唐問旸擰了擰眉，沒有立刻答應。
越是封閉的小基地，裏面環境越容易扭曲，很多時候凈化者處境比醫生危險多了。
那邊劉厚卻忍不住地擡了下頭，腦子裏控制不住地閃過“把這事捅出去，夠不夠換他將功贖罪”的想法，但這念頭剛剛成形，就被唐問旸警告地看過來一眼。
劉厚連忙眼觀鼻鼻觀心地低下了頭。
唐問旸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有點冒險，但真能短時間內解決了，風險倒也在可控範圍內。
他擡頭看向劉厚，“榮三怎麽安排的？”
……
而與此同時，榮三的計劃也被原原本本地送到了榮宏效桌上。
榮宏效看完，卻是搖頭，“小孩兒的把戲，老三還是差遠了。”
秦勇詢問：“我讓人去攔著點三少？”
榮宏效想了想，卻是開口，“雖然手段很粗劣，但想法是‘好’的。你去幫幫他，也教教他是怎麽辦事的。”
秦勇點頭稱是。
*
劉厚得知基地長也在其中摻了一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去告訴唐喬二人了。
這邊，唐問旸也確實如計劃一樣的，被基地裏的人引出去。
他很快就察覺到不對，雖然走的方向很偏僻，但是明顯不是榮三標準裏的“人跡罕至”，而是更加貼近基地邊緣。鮮血般的紅色葉片蔓延遍野，黑色的葉脈如蛛網般遍布其上，是一片黑葉田。
“我看唐兄弟這幾天都在基地裏轉悠，覺得咱們基地怎麽樣？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基地，但也山清水秀、吃喝不愁，是個好地方。我看兄弟也是個幹事的人，不如就這麽留下？娶個媳婦、安個家，以後就是咱們基地的女婿了，不會虧待你的。”見唐問旸的目光落在這片田地上，對面笑了笑，“看起來唐兄弟認識這東西啊。”
……
另一邊，喬梁本來想要去和唐問旸打個配合來證明自己是個凈化者。但是還沒等行動，就被榮宏效邀請了過去。
對方這次卻不是詢問“病情”，而是介紹人的。
他笑著把身側的女孩往前推了推，“這是我的二女兒珍珍，她從小就想要學醫。但咱基地裏這條件，喬醫生也看見了，我哪有辦法送她去啊？喬醫生要是不嫌棄，不如這幾天讓她打打下手，也熟悉一下。”
榮珍珍就站在旁邊，表情木木的，從頭到尾也沒什麽反應。
被榮宏效推得一個踉蹌，但也很快就站直了，就那麽站在旁邊，直勾勾地看向喬梁。
喬梁被這眼神看得瘆得慌。
那邊榮宏效已經一巴掌拍過來，“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快叫老師。”緊接著又沖著喬梁賠笑，“喬醫生見笑了，這孩子腦袋瓜不太好。”
“我恐怕還沒有帶學生的資格。”
“喬醫生真是謙虛了，您看您這是哪裏的話，您隨便教就是了，這孩子學到多少是她的福分。”
喬梁：“……”
就算退一百萬步說，這年頭、也沒有這麽教學生的吧？
那邊榮珍珍好像終於反應過來，木楞楞地叫了句“老師”。
*
喬梁有點摸不準榮宏效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對面已經以此為由，說是讓兩人培養培養感情，指著秦勇帶著兩人去基地裏面逛逛。
一路上，幾人各懷心思，但表面上的氛圍卻很平和。
喬梁沒有和這個“學生”培養感情的意思，榮珍珍也沒有主動開口，反倒是旁邊的秦勇介紹著基地裏的情況，“咱們基地小，也沒什麽好逛的，主要做賣藥材的營生。我帶喬醫生去看看藥田吧，也就是這點東西有點看頭了……”
秦勇還在盡力擠出慈眉善目的表情介紹著，旁邊沈默了大半天的榮珍珍突然開口，“他，怎麽樣？身體。”
這女孩說話不太連貫，咬字也很生硬。
喬梁還是反應了一會兒，才問：“你是問榮基地長？”
對面點頭。
喬梁把自己“看”到的東西結合姜靜曾經的講解一說——這兩天下來，她已經能很流暢地扯這些看似很專業的屁話了——問就是需要保守控制。
榮珍珍“哦”了一聲，又變回了那木木的表情。
也不知道聽沒聽明白。
秦勇卻完全沒在意這位二小姐的突然插話，很有點正常人對傻子的容忍度。
喬梁也覺出來了，榮珍珍好像確實有點問題。對方目的不可能在一個傻子，似乎只是隨便找了個理由讓她在基地裏活動。是想讓她看什麽？
秦勇接著說著藥田的事，“既然咱們基地就指著藥田過活，這邊看得難免就緊了點，喬醫生別看這上面像是沒什麽人在，其實看守的人多著呢，五組輪換著值班。真要有人想要偷藥材，沒可能活著出去的……就是總有些外面來的人不知道情況，還以為能從這兒跑出去，萬一被當成小偷打死了，那可就不好了。”
後半段話意有所指的意思簡直太明顯，喬梁臉色微變，還不等她說什麽，一聲槍響在遠處炸開。
喬梁豁然擡頭。
出事了！
喬梁聽到動靜後，立刻循著槍聲跑過去。
秦勇大概也有讓她親眼看看的意思，非但沒有攔著，還有隱隱帶路的意思。
三人很順利地到了黑葉田附近。
再往前就可能被誤傷了，秦勇這下子總算擡手攔住了人。
他假裝張望觀察了一會兒，這才假惺惺地，“那不是唐先生嗎？這、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這就讓人停.下。”
說完，他又往前邁了幾步，裝模作樣地喝著，“你們、趕緊住手！！唐先生可是基地長的貴客。”
但也不知道離得太遠，還是早就被吩咐過了，正圍堵著唐問旸的那群人理也沒理，仿佛沒有聽見。
那群人大概有五六個人，人數不算多，拿著槍的也只有一個，多數手裏的還是刀子斧頭之類的東西。
喬梁看著唐問旸一個矮身，晃住了一個揮著斧頭劈過來的人，趁著對面重心不穩，直接腳下一絆，將人絆倒在原地，但是還沒來得及繼續，一個子彈打在他原本的位置，唐問旸就地滾了幾圈險險躲過。
喬梁正心提在嗓子眼裏，卻見唐問旸趁著滾地的間隙，擡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她怔了一下，悄悄舒了口氣，總算明白過來，雖然看起來狼狽點，但是演的成分居多，畢竟唐問旸連刀都沒怎麽用。
所以，還是按計劃的來？
原本的計劃是唐問旸假裝被逼到退無可退，吃下C藥再正式動手。等解決得差不多了，喬梁再跑過來，為了救下唐問旸，暴露自己是個凈化者。
當然，從頭到尾都是演的。
畢竟計劃之前，兩人誰都不知道會遇到這個糟心事，身上根本沒有C藥。
演技粗糙不要緊，藥是假藥也問題不大，只要喬梁這個“凈化者”是真的，那就問題不大。
以榮三表現出來的智力水平，他能安排過來的人，多半也不怎麽聰明的樣子。
但計劃不如變化快，唐問旸那邊先不說，喬梁就被秦勇不著痕跡地攔在原地，根本沒法靠前。
唐問旸也臨時調整了自己的行動。
他一邊“躲避”著，一邊往另一邊的一排平房靠近。
雖然主要是出售黑葉，但是這地方也有自己粗加工廠，提純出來的制劑很粗糙、沒法和C藥比，但保證自己基地裏的強化者供應沒有問題。這幾個追著他的人多半就是這麽來的。
C藥不一定能取信於人，但這地方黑霧濃度絕對可以。
喬梁不知道那排平房是幹什麽的，但明顯感覺到秦勇的關註點落到了那邊。
機會！
但喬梁到底沒什麽經驗，剛一做出蓄力的姿態，就被旁邊的秦勇先一步註意到了。
他擡手想要攔，可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榮珍珍在這時候往前面走了一步。秦勇的手臂被攔了一下，就這麽一點空隙，喬梁已經繞過了阻攔，沖出去了。
喬梁簡直拿出了百米賽跑的往前沖刺，沒幾秒呼吸就帶出了血氣，身後的秦勇好像氣急敗壞地怒喝著什麽，但是風聲在耳邊呼呼地刮，呼哧帶喘的氣息讓鼓膜內外的氣壓都不平衡了，喬梁根本沒聽清，只能集中註意力盯住了跑過去的方向。
唐問旸本來還準備看一眼喬梁那邊的情況，以調整接下來的配合，這一眼卻楞在了原地。
腦子裏還有接下來的行動方向，但思維卻短暫地空白了一下。
他看著那道身影向著自己跑過來，全心全意、堅定不移地，仿佛滿心滿眼都只有他一個人。
熾熱的、熱烈的……
太過灼燙的註視，讓人下意識想要躲開。
但是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就見喬梁腳下被絆了一下，直直地往前面撲過來。
身體比意識更快，唐問旸反應過來以前，已經往前邁了一步，將人接到了懷裏。破空的槍聲在耳邊響起，他抱著人一旋身，避到了那間平房裏。
外面傳來秦勇氣急敗壞的“誰讓你開槍的？”，緊接著似乎是連續的嘈雜聲。
唐問旸好像聽到了，但又似乎沒怎麽聽到。
低矮的平房內部逼仄昏暗，狹小的空間似乎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了，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伴隨著血液的奔湧，鮮活得仿佛抱住了生命。
胸腔左側也像是被感染了一般，跟著急促地躍動起來，他本能地收緊了手臂。
想要留下她。
但這個念頭升騰起的一瞬間，唐問旸卻一時無法分辨，想要留下的到底是這種“活著”的感覺，還是她？
視野中又彌漫上了血色，意識更加模糊了：那是夢境？現實？還是對遙遠未來的預警？
他保持著環抱的姿.勢，右手掌心的刀片在手臂上劃出了一道十數厘米的血痕，溫熱的血液湧出，尖銳的刺痛拉回了理智。
但幾乎是轉瞬間，那點疼痛就消失了。
唐問旸心底一悚。
傷口愈合得太快了！
那個可怕的結局湧上了心頭，他本能的想要推開人。
但還沒來及動作，一條柔軟的手臂攀上了脖頸。
急促的、還喘.息不勻的呼吸聲從頸側拂過，她一點點傾身過來，額心相抵，漸漸被混沌吞噬的理智被一只無形的手拖拽出來。
唐問旸說不清自己是怎樣的心情，但他確實慢慢閉上了眼。
不用擔心死亡，也不用擔心墮化為非人的生物。仿佛從酷寒的天氣一點點浸入溫水裏，讓人覺得溺斃其中也並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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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梁剛從別墅的主棟出來, 就“碰巧”遇到了榮三。
後者明顯打扮了一番，被發膠固定的頭發往後梳著，一身西裝革履但卻莫名別扭。油光瓦亮的大背頭襯著後面的鄉村小路, 是某種鄉土氣息的精神小夥本夥了。
喬梁覺得自己眼睛受到傷害程度可以申請醫療補償了。
對面像是還很得意於自己的打扮，嘴上很仔細地詢問了榮宏效的情況，但態度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喬梁完全按字面意思理解。而作為一個“被綁架”來的醫生, 她也沒掩飾自己的冷漠態度, “涉及病人隱私, 我無可奉告。基地長的具體情況, 三少可以自己去問。”
大概還沒想過以自己的“魅力”還會在女性這裏受挫, 榮三先是懵了一會兒, 旋即惱羞成怒, “你別不識好歹——”
他擡起了手，作勢出拳。
但是手還沒有落下，就被牢牢地架在原地, 他使了幾下力氣都沒有使動, 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擡頭往上看，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眼睛兀地消了聲。
唐問旸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
連喬梁也楞了一下, “你怎麽過來了？”
不是應該趁這個時候探探基地裏的情況嗎？
唐問旸：“不放心，過來看看。”
這話實在有很多解釋的意思：到底是“不放心這邊的情況”, 還是“不放心她”？
喬梁不由想起了那句“你覺得是什麽就是什麽”。她試探地擡手挽上了唐問旸的手臂。後者表情沒變, 還略微屈了屈手肘, 方便喬梁抱住。
喬梁：……這是交往了吧？
另一邊，榮三完全被當成了背景板，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挽著手臂離開。手腕被松開，疼痛感姍姍來遲地刺激著神經, 他的表情控制不住扭曲起來。
——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轉身對著劉厚，表情陰沈地擡手，在喉間比劃了個橫切的手勢，“找幾個人，把他做掉。”
劉厚冷汗都下來了，“三少，這、這……基地長那邊沒法交代。”
“誰說那個女的了？我是說那個男的。”榮三冷笑了一聲，“把男的做掉，留下那個女的。就她一個人，還能翻出什麽風浪不成？要她治病她還能不治不成？要是不給治就打斷腿，再不行就生個孩子，跑不了她的，收拾收拾就老實了。”
劉厚：“……”
榮三轉過臉看過去，表情陰森：“怎麽？你不願意幹？”
劉厚使勁按了按發抖的手，連連點頭，“願意、願意，三少您吩咐。”
……
榮三多少有點腦子的，雖然安排很粗糙，但還是做了點蒙混視聽的打算的。
簡而言之，找個法子把唐問旸引到沒人的地方，把人幹掉之後，接著運輸車把屍體運出村子。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對外完全可以解釋成，唐問旸找到個機會一個人從基地裏跑了。
當然，這安排做出來之後，轉頭就被劉厚原原本本地透給了唐問旸。
他這個遞話的看起來比唐問旸本人還哆嗦，“老板，咱、咱……還是走吧。正好借著這機會，我開車送、送您出去，然後再找人回來救喬小姐。”
唐問旸沒搭他這茬，反過來問：“開車？什麽車？”
劉厚解釋，“就是運輸車，基地裏是做黑葉生意的，得往外送貨。基地長這幾年精力不濟，外面的事都是大少幫忙打點的。不過最近三少表現不錯，基地長看著也有點把活交給他的辦意思。”
聽到這裏，喬梁也想起來了，“他的大兒子是個強化者，黑霧化程度應該不輕。榮宏效恐怕是擔心他再在外面跑下去出事，這才想讓人留在基地裏。”
榮宏效有試探過他大兒子的身體狀況，但喬梁又不是來給人治病的，給敷衍過去了。
唐問旸若有所思：“所以黑葉的買賣，榮大才是掌握第一手消息的人。”
劉厚：“……”
他覺得自己上了條“賊”船，但人都上來了，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接話，“是，這兩年基地裏的生意都是大少在做。但是大少前幾天才剛離開基地，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屋子裏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
掌握情況的人不在，基地裏的人再多也沒用。
唐問旸擰了擰眉，“得想辦法讓榮大盡快回來。我來之前給韓青卻發了條消息。最多五天，不然他要急了。真被他鬧出動靜來，榮大多半要跑。”
喬梁意外，“韓青卻？”
不是第三基地？
唐問旸平鋪直敘：“事關你的安危，他更上心點。”
喬梁：“……”
錯覺嗎？這話味兒怪怪的。
喬梁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唐問旸的手，被反過來握住了。
她心底微動，先前那莫名的違和感壓下——果然是交往啊！
心情在另一個方面放松了不少，喬梁想了想，提議，“不如想個辦法透露我是凈化者。榮宏效對他大兒子挺上心的，說不定會急著把人叫回來？”
唐問旸擰了擰眉，沒有立刻答應。
越是封閉的小基地，裏面環境越容易扭曲，很多時候凈化者處境比醫生危險多了。
那邊劉厚卻忍不住地擡了下頭，腦子裏控制不住地閃過“把這事捅出去，夠不夠換他將功贖罪”的想法，但這念頭剛剛成形，就被唐問旸警告地看過來一眼。
劉厚連忙眼觀鼻鼻觀心地低下了頭。
唐問旸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有點冒險，但真能短時間內解決了，風險倒也在可控範圍內。
他擡頭看向劉厚，“榮三怎麽安排的？”
……
而與此同時，榮三的計劃也被原原本本地送到了榮宏效桌上。
榮宏效看完，卻是搖頭，“小孩兒的把戲，老三還是差遠了。”
秦勇詢問：“我讓人去攔著點三少？”
榮宏效想了想，卻是開口，“雖然手段很粗劣，但想法是‘好’的。你去幫幫他，也教教他是怎麽辦事的。”
秦勇點頭稱是。
*
劉厚得知基地長也在其中摻了一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去告訴唐喬二人了。
這邊，唐問旸也確實如計劃一樣的，被基地裏的人引出去。
他很快就察覺到不對，雖然走的方向很偏僻，但是明顯不是榮三標準裏的“人跡罕至”，而是更加貼近基地邊緣。鮮血般的紅色葉片蔓延遍野，黑色的葉脈如蛛網般遍布其上，是一片黑葉田。
“我看唐兄弟這幾天都在基地裏轉悠，覺得咱們基地怎麽樣？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基地，但也山清水秀、吃喝不愁，是個好地方。我看兄弟也是個幹事的人，不如就這麽留下？娶個媳婦、安個家，以後就是咱們基地的女婿了，不會虧待你的。”見唐問旸的目光落在這片田地上，對面笑了笑，“看起來唐兄弟認識這東西啊。”
……
另一邊，喬梁本來想要去和唐問旸打個配合來證明自己是個凈化者。但是還沒等行動，就被榮宏效邀請了過去。
對方這次卻不是詢問“病情”，而是介紹人的。
他笑著把身側的女孩往前推了推，“這是我的二女兒珍珍，她從小就想要學醫。但咱基地裏這條件，喬醫生也看見了，我哪有辦法送她去啊？喬醫生要是不嫌棄，不如這幾天讓她打打下手，也熟悉一下。”
榮珍珍就站在旁邊，表情木木的，從頭到尾也沒什麽反應。
被榮宏效推得一個踉蹌，但也很快就站直了，就那麽站在旁邊，直勾勾地看向喬梁。
喬梁被這眼神看得瘆得慌。
那邊榮宏效已經一巴掌拍過來，“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快叫老師。”緊接著又沖著喬梁賠笑，“喬醫生見笑了，這孩子腦袋瓜不太好。”
“我恐怕還沒有帶學生的資格。”
“喬醫生真是謙虛了，您看您這是哪裏的話，您隨便教就是了，這孩子學到多少是她的福分。”
喬梁：“……”
就算退一百萬步說，這年頭、也沒有這麽教學生的吧？
那邊榮珍珍好像終於反應過來，木楞楞地叫了句“老師”。
*
喬梁有點摸不準榮宏效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對面已經以此為由，說是讓兩人培養培養感情，指著秦勇帶著兩人去基地裏面逛逛。
一路上，幾人各懷心思，但表面上的氛圍卻很平和。
喬梁沒有和這個“學生”培養感情的意思，榮珍珍也沒有主動開口，反倒是旁邊的秦勇介紹著基地裏的情況，“咱們基地小，也沒什麽好逛的，主要做賣藥材的營生。我帶喬醫生去看看藥田吧，也就是這點東西有點看頭了……”
秦勇還在盡力擠出慈眉善目的表情介紹著，旁邊沈默了大半天的榮珍珍突然開口，“他，怎麽樣？身體。”
這女孩說話不太連貫，咬字也很生硬。
喬梁還是反應了一會兒，才問：“你是問榮基地長？”
對面點頭。
喬梁把自己“看”到的東西結合姜靜曾經的講解一說——這兩天下來，她已經能很流暢地扯這些看似很專業的屁話了——問就是需要保守控制。
榮珍珍“哦”了一聲，又變回了那木木的表情。
也不知道聽沒聽明白。
秦勇卻完全沒在意這位二小姐的突然插話，很有點正常人對傻子的容忍度。
喬梁也覺出來了，榮珍珍好像確實有點問題。對方目的不可能在一個傻子，似乎只是隨便找了個理由讓她在基地裏活動。是想讓她看什麽？
秦勇接著說著藥田的事，“既然咱們基地就指著藥田過活，這邊看得難免就緊了點，喬醫生別看這上面像是沒什麽人在，其實看守的人多著呢，五組輪換著值班。真要有人想要偷藥材，沒可能活著出去的……就是總有些外面來的人不知道情況，還以為能從這兒跑出去，萬一被當成小偷打死了，那可就不好了。”
後半段話意有所指的意思簡直太明顯，喬梁臉色微變，還不等她說什麽，一聲槍響在遠處炸開。
喬梁豁然擡頭。
出事了！
喬梁聽到動靜後，立刻循著槍聲跑過去。
秦勇大概也有讓她親眼看看的意思，非但沒有攔著，還有隱隱帶路的意思。
三人很順利地到了黑葉田附近。
再往前就可能被誤傷了，秦勇這下子總算擡手攔住了人。
他假裝張望觀察了一會兒，這才假惺惺地，“那不是唐先生嗎？這、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這就讓人停.下。”
說完，他又往前邁了幾步，裝模作樣地喝著，“你們、趕緊住手！！唐先生可是基地長的貴客。”
但也不知道離得太遠，還是早就被吩咐過了，正圍堵著唐問旸的那群人理也沒理，仿佛沒有聽見。
那群人大概有五六個人，人數不算多，拿著槍的也只有一個，多數手裏的還是刀子斧頭之類的東西。
喬梁看著唐問旸一個矮身，晃住了一個揮著斧頭劈過來的人，趁著對面重心不穩，直接腳下一絆，將人絆倒在原地，但是還沒來得及繼續，一個子彈打在他原本的位置，唐問旸就地滾了幾圈險險躲過。
喬梁正心提在嗓子眼裏，卻見唐問旸趁著滾地的間隙，擡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她怔了一下，悄悄舒了口氣，總算明白過來，雖然看起來狼狽點，但是演的成分居多，畢竟唐問旸連刀都沒怎麽用。
所以，還是按計劃的來？
原本的計劃是唐問旸假裝被逼到退無可退，吃下C藥再正式動手。等解決得差不多了，喬梁再跑過來，為了救下唐問旸，暴露自己是個凈化者。
當然，從頭到尾都是演的。
畢竟計劃之前，兩人誰都不知道會遇到這個糟心事，身上根本沒有C藥。
演技粗糙不要緊，藥是假藥也問題不大，只要喬梁這個“凈化者”是真的，那就問題不大。
以榮三表現出來的智力水平，他能安排過來的人，多半也不怎麽聰明的樣子。
但計劃不如變化快，唐問旸那邊先不說，喬梁就被秦勇不著痕跡地攔在原地，根本沒法靠前。
唐問旸也臨時調整了自己的行動。
他一邊“躲避”著，一邊往另一邊的一排平房靠近。
雖然主要是出售黑葉，但是這地方也有自己粗加工廠，提純出來的制劑很粗糙、沒法和C藥比，但保證自己基地裏的強化者供應沒有問題。這幾個追著他的人多半就是這麽來的。
C藥不一定能取信於人，但這地方黑霧濃度絕對可以。
喬梁不知道那排平房是幹什麽的，但明顯感覺到秦勇的關註點落到了那邊。
機會！
但喬梁到底沒什麽經驗，剛一做出蓄力的姿態，就被旁邊的秦勇先一步註意到了。
他擡手想要攔，可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榮珍珍在這時候往前面走了一步。秦勇的手臂被攔了一下，就這麽一點空隙，喬梁已經繞過了阻攔，沖出去了。
喬梁簡直拿出了百米賽跑的往前沖刺，沒幾秒呼吸就帶出了血氣，身後的秦勇好像氣急敗壞地怒喝著什麽，但是風聲在耳邊呼呼地刮，呼哧帶喘的氣息讓鼓膜內外的氣壓都不平衡了，喬梁根本沒聽清，只能集中註意力盯住了跑過去的方向。
唐問旸本來還準備看一眼喬梁那邊的情況，以調整接下來的配合，這一眼卻楞在了原地。
腦子裏還有接下來的行動方向，但思維卻短暫地空白了一下。
他看著那道身影向著自己跑過來，全心全意、堅定不移地，仿佛滿心滿眼都只有他一個人。
熾熱的、熱烈的……
太過灼燙的註視，讓人下意識想要躲開。
但是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就見喬梁腳下被絆了一下，直直地往前面撲過來。
身體比意識更快，唐問旸反應過來以前，已經往前邁了一步，將人接到了懷裏。破空的槍聲在耳邊響起，他抱著人一旋身，避到了那間平房裏。
外面傳來秦勇氣急敗壞的“誰讓你開槍的？”，緊接著似乎是連續的嘈雜聲。
唐問旸好像聽到了，但又似乎沒怎麽聽到。
低矮的平房內部逼仄昏暗，狹小的空間似乎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了，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伴隨著血液的奔湧，鮮活得仿佛抱住了生命。
胸腔左側也像是被感染了一般，跟著急促地躍動起來，他本能地收緊了手臂。
想要留下她。
但這個念頭升騰起的一瞬間，唐問旸卻一時無法分辨，想要留下的到底是這種“活著”的感覺，還是她？
視野中又彌漫上了血色，意識更加模糊了：那是夢境？現實？還是對遙遠未來的預警？
他保持著環抱的姿.勢，右手掌心的刀片在手臂上劃出了一道十數厘米的血痕，溫熱的血液湧出，尖銳的刺痛拉回了理智。
但幾乎是轉瞬間，那點疼痛就消失了。
唐問旸心底一悚。
傷口愈合得太快了！
那個可怕的結局湧上了心頭，他本能的想要推開人。
但還沒來及動作，一條柔軟的手臂攀上了脖頸。
急促的、還喘.息不勻的呼吸聲從頸側拂過，她一點點傾身過來，額心相抵，漸漸被混沌吞噬的理智被一只無形的手拖拽出來。
唐問旸說不清自己是怎樣的心情，但他確實慢慢閉上了眼。
不用擔心死亡，也不用擔心墮化為非人的生物。仿佛從酷寒的天氣一點點浸入溫水裏，讓人覺得溺斃其中也並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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