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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隕落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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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隕落的天才

“就當給老夫一個薄面。”梁任之道,“再說了,燕小兄弟這不是沒被傷著嗎?”

沈晞見冷著臉對梁任之道:“非得等你們將人打傷後才做處置嗎?”

自己好歹是天樞門長老,沈見晞就算是門內首徒,也只是個後輩,可沈見晞看他的眼神,卻還是能讓他感覺到一陣寒意。

但是,梁任之不想讓自己在一個無論怎麽說都還只是個弟子的沈見晞面前失了氣勢。而且,這事關自己侄子的前途。

“沈見晞,老夫敬你天資不凡與你客氣,但你別忘了自己也還只是個弟子!竟如此不尊重長輩!”

沈見晞道:“是令侄先違反了規定,如若梁長老覺得我說話算不得什麽,那我們大可去尋掌門評理。”

此事本就是梁家叔侄理虧,如果這事鬧到掌門面前,那更是不體面。

“罷了!翼寬,大不了我們明年再來試一次!”梁任之氣憤地拉起旁邊已經蔫了的梁翼寬,頗為不善地瞪了一眼宴久和沈見晞,走下擂臺。

宴久看著身前的沈見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虛。

本來不用沈見晞出手的,是他自己不太想躲。

這下好了,害得沈見晞和這姓梁的長老結怨了。

所以,宴久開口說道的,不是“謝謝”,而是“抱歉”。

沈見晞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道:“維持比試秩序罷了。”

說罷,沈見晞便走下臺去,留給宴久一個孤峭如松的背影。

一邊主持比試的其他長老看著,嘖嘖了兩聲,感覺自己吃到了個大瓜。

雖然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但是比試還是得繼續。

“燕行雲,你可需要稍作休息?不需要的話,比試就繼續了?”

“要要要!”宴久喊道。

他邊喊邊往擂臺下走,然後問裁判道:“贏一場就可以晉級了是吧?”

“是的。”

宴久聽罷,笑笑說:“那還有兩場我不比了。”

“啊?為什麽啊?你剛不是沒受傷嗎?”

“受傷了啊!”

“哪受傷了?”

“被嚇到了,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傷害。”

“……”

宴久離開比試現場,往客房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感覺心刺痛了一下,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縮顫動。

剜憶訣失效了!

剜憶訣的時效還是比宴久預計得要短一些,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回到客房。

剛剛被剜去的記憶此刻排山倒海般翻湧而來,情緒被無限放大……

“我以前還當他是什麽驚才絕艷的天才呢?原來就是個廢材。”

“噓!小聲點,他父母再怎麽說都是飛升的仙人。”

“仙人嗎?總不能說他兒子幾句,就從天下下來報覆我們啊?再說了,自古仙人飛升之後,從來不管凡間事。他爹娘這和不要他了有什麽區別?”

“話是這麽說,但是我們還是留點口德吧,被他聽到要傷他自尊的……”

“之前他爹娘還在,他自己靈力還不錯的時候那麽傲,怎麽沒想過會傷我自尊啊?他爹娘一走,他的靈力水平就停滯不前。要我說他之前表現得那麽強,就是他爹娘拿天材地寶什麽的砸出來的。”

在竊竊私語聲中,十二歲的宴久站在宗門大選會場上,放在那方驗靈碑上的手有些抖。

驗靈石上的數值堪堪到達了入門基準線,但凡再少一分,就會被淘汰。

宴久自幼生活在天樞門,父母作為宗門長老,讓他比同齡人更早接觸修真之術。

這個尚未達到正式入學年齡的孩子,上房揭瓦、爬樹掏鳥,他什麽事沒幹過,周身靈力卻已勝過半數內門弟子。

天樞門收錄的本就是萬裏挑一的天才,但這些自幼被讚譽包裹的少年們,在宴久面前都成了庸常。

最令人嫉恨的是,這少年眼底始終帶著渾然天成的傲氣,仿佛卓越不過是呼吸般自然的事。

天才嗎?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天外有天的道理誰都懂,可當輪到自己被碾落塵埃時,又怎能不生出幾分落寞?

宴久的天資在外人眼裏來得太過輕易,偏生他又生得一副溫潤模樣,仿佛人人都能和他打成一片。那些在寒暑中苦修的弟子看著他閑坐枝頭便精進修為,嬉笑玩鬧間被風吹起的衣角都帶著令人嫉恨的從容。

世人總愛仰望雲端月,卻更願圍觀玉山傾。天才的傳奇固然有趣,但是更令人喜聞樂見的,是天才的隕落。仿佛在議論天才自雲端跌落,陷入淤泥時,他們心裏能得到一種優越感和平衡感。

“你看,他也就這樣。”

……

宴久永遠忘不了那天,天樞門飛升臺上,父母飛升的金光照亮了半片黑夜,讓整個天樞門恍若白晝。

明明前夜還在哄自己入睡,答應自己要與一家人長長久久在一起,要看著自己長大的父母怎麽就忽然飛升了。

宴久遙望著天樞門山巔之上,他的父母衣袂翻飛,身影在光柱中漸漸淡去。

宗門上下張燈結彩整三日,賀兩位長老登臨仙界。卻只有宴久蜷縮在屬於他和父母的小屋門邊,幻想著父母會不會舍不得他,心一軟便回來了。

別人告訴他,你應該為你父母開心才是,他們已經達到了修真的最高境界。

但是宴久還是止不住眼淚。

宴久不清楚飛升意味著什麽,他只知道,他以後再也見不到父母了,晨起再無人給他束發,夜讀時也聽不到母親哼的安神曲。

那年,他才十歲……

與父母一同消失的,還有他體內的靈力。

那天之後,他體內曾經奔湧如春溪的靈力突然枯竭,無論宴久如何努力,靈力都停滯不前,毫無進展。

本來對宴九畢恭畢敬,滿口奉承好話的眾人,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在他背後竊竊私語,到了後來甚至都不屑於裝,直接在宴久面前嘲諷他。

宴久忽然懂了為何父親總說“太盛的輝光會灼傷仰望者的眼”。那些曾仰望他上雲端的目光,如今正饑渴地等待他摔成可供咀嚼的殘渣。

日子久了,他也就接受了父母不會再回來,自己的靈力也不會再精進的事實。

生活就那樣了,能過就過吧。天才這個詞,已經不屬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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