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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撥雲見天 姜枕感到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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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撥雲見天 姜枕感到頭皮發麻。……

姜枕感到頭皮發麻。

分明距離八荒問鋒已經過去許久, 可看到管微瀾,當時拳腳到肉的皮實和油脂,似乎仍舊在掌心間滑膩。

管微瀾的目光漂浮不定, 笑容卻愈發燦爛:“還記得我嗎?”

嗡——

避欽劍跟瘋了般, 陡然從謝禦的手中脫出, 旋即沖向管微瀾, 那具軀殼不如從前,躲閃不及,被刺了正著。

咚!

管微瀾從樹上栽了下去。

姜枕往前邁了步,被謝禦攔住:“小心。”

姜枕看向樹下那躺著的人, 剛才迸裂開的鮮血將頭顱下的土地都浸染開。好半晌,都沒見到其有動靜。

“死了?”姜枕道。

謝禦收劍:“我去看看。”

姜枕粘著他:“我跟你一起。”

謝禦默許了。

離管微瀾五步之遙時,兩人停了下來。

管微瀾不知道奪舍的誰的軀殼,應當有些靈力, 看樣子在築基修為。此時鬥篷被壓在身下, 露出的角破爛, 腿骨錯位,正別扭地歪著。

姜枕道:“他死了。”

謝禦:“嗯。”

“他的魂魄會去哪?”

謝禦道:“飄蕩, 再次奪舍。”

姜枕明白。

但這麽大的不確定性和潛伏的危機,像野獸般時刻緊盯著他們。內心的不安逐漸籠罩了他,將姜枕逼到絕路。

謝禦說:“無妨。”

姜枕道:“怎麽沒事?”

他被不安逼到苦惱和煩躁, 卻沒有發脾氣,而是輕聲說:“我下手輕了……”

謝禦及時抱住姜枕。

被擁入懷中,姜枕感覺渾身豎起來,像防禦領地那般的毛刺都順下去。

謝禦抱緊他,仍覺不夠,幹脆將姜枕托起, 只能依附自己。

姜枕的雙手搭在謝禦的右肩上,輕地一撐,在其的懷中跟沒骨頭似,腦袋跟謝禦的臉緊貼著。

姜枕憂愁地說:“也不知道金賀那邊怎麽樣……”

謝禦道:“無事。”

金賀的入道心法雖然破碎,靈力也倒退不少,但不至於手腳功夫都沒有。管微瀾能奪舍的軀殼靈力不高,若真遇上不會出大事。

謝禦抱緊姜枕,往回走:“別想了。”

姜枕道:“太隨遇而安了些……”

他輕微攏眉,聲音小:“我不放心。”

謝禦道:“許你些事做?”

姜枕問:“什麽事?”

謝禦略微停步,隨即往前:“風流韻事。”

姜枕楞了下,登時臉如紅雲。

回到弟子居,姜枕從謝禦的懷抱中下來,側耳傾聽屋內是否有聲響,無誤才推開門扉。

月光迫不及待地擠進屋中,形成的三角中,消瀟的容顏被照得些許柔和,她擡起視線,莞爾道:“回來了?”

姜枕“嗯”了聲,看見她的傷口,有些啞然。

消瀟道:“來坐吧。”

姜枕便跟謝禦落座。

“避欽鋒芒未褪,你們剛才遇見了什麽?”

姜枕坦誠說:“管微瀾。”

消瀟道:“可有受傷?”

“沒有。”

“可見到他奪舍的軀體了?”

姜枕思索:“那人已死,身著的鬥篷和面貌應不是城中人。”

謝禦道:“散修盟。”

“哦,對。”姜枕反應過來。

消瀟點頭:“這樣。”

“他既然能混進教內,應是魂魄見過暗道,二來,興許已跟教主和弟子暗通。”消瀟道,“不論哪種,都對我們無利,定要小心。”

“當然。”姜枕說。

話落,他問道:“小四走了嗎?”

“走了。”

姜枕便問:“既然教主知道你在這兒,卻不出手、是因為放下仇恨,還是要將你關起來?”

消瀟道:“哪個都不是。”

姜枕疑惑。

消瀟道:“若姜少俠聽過水滴刑,應知道其的可怕之處。義父留我在這兒,無非是等傷口潰爛,心中折磨。”

姜枕跟謝禦對視,明白了:“他想要你提心吊膽的活著?”

“是。”消瀟莞爾,“聰明。”

姜枕有些不好意思。

想起金杖教主所做的事,姜枕又沈默下來,謝禦虛扶他:“何時動身,可有打算?”

消瀟道:“很快。”

正要問幾時,忽地聽見門的響動。消瀟站起來,將插在牛皮裹著的匕首扔出,“咚”的聲,外頭人動作戛然而止。

姜枕也站起來:“誰?”

“是我。”

——簫遐。

姜枕微地蹙眉。

距離簫遐受傷也不過幾個時辰,他應當處理傷口,好生想自己的錯誤才是。這麽快就來到消瀟這兒、不是好事。

消瀟道:“我同你沒什麽好說的。”

簫遐卻道:“我能救他。”

“他”不言而喻,正是謝禦。

姜枕的眸子微閃。

提到此事,消瀟放下戒備和不悅,將匕首從門上抽出。

門扉推開,簫遐笑顏盈盈:“筱妹。”

消瀟道:“你要救他?”

簫遐點頭:“我之前是做了些,對不起謝少俠的事情。”

他語氣沒有慚愧:“一想到因為此事傷害你我的感情,夜不能寐。所以我願意用金杖解決詛咒。”

消瀟問:“你所求何事?”

簫遐道:“換你我和好。”

——姜枕跟謝禦相視,眼眸倒映著彼此。

消瀟擰眉,簫遐的臉色漆白,笑道:“我不會強迫你,但筱妹、留在我的身邊,這是唯一的請求。”

消瀟道:“你威脅我?你還是個男人嗎?”

簫遐張了下嘴:“如果你不跟風一樣轉瞬即逝,我不會這樣作為。”

但消瀟太飄渺,如一陣煙霧,稍有不慎便是十年、或許更長。

簫遐袒露心扉:“過去十年,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是否活著。外出這麽久,我從未想過等不到你,因為我還活著。”

簫遐邁了一步,他的身量跟謝禦同高,卻不顯得壓迫,而是臣服。

“若金杖說你身死,我絕不獨活。”

姜枕看見消瀟的身形,明顯一僵。

“我知道,我曾經是個懦夫,反抗不了父親,更救不了你。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能力。”簫遐道,“你可以挑斷我的手腳,我的一切,乃至軀殼毀於一旦。”

“但我求你。”簫遐道,“給我一次重頭再來的機會。”

今夜,漆黑的夜空吳鉤高掛,其的鋒芒似乎極為溺愛眼前的人。他半披的發垂在身後,風輕吹揚起時,昔日被稱為“陰鷙”的面容,有些破碎。

這裏有風,無雨,滿地的夜將他們化作狼藉。

消瀟道:“先治病吧。”

她側過頭,簫遐忙道:“好!”

他正要召喚金杖,卻忽地怔住。良久後,才問:“你能發誓嗎?”

消瀟看向他,輕笑:“你說呢?”

簫遐明白了。

“你不想救他嗎?”

消瀟道:“想啊。”

簫遐的笑容近乎掛不住,虎牙抵著下唇,說:“但你不想留在我的身邊。”

消瀟沒理會。

她在思考是否發誓。

姜枕見她看過來,道:“不用委屈自己。”

他轉頭跟謝禦對視,後者目光柔和而專註,從未離開過他。

他們最開始對視時,便確認了:雖然八荒問鋒的滅魂針,謝禦不是自願擋災的,但既然發生且過去那樣久,再等會兒有其他辦法。

沒必要,也不需要為了治好,而鬧得“家破人亡”。

他們兩個來到這,不是為了看人受委屈被脅迫的。

消瀟顯然也理解了意思,她道:“我不發誓,你走吧。”

簫遐怔楞。

消瀟問:“你還不走?想成笑話?”

簫遐道:“不是……”

他緩慢地搖頭,道:“筱妹,對不起。”

消瀟板著張臉:“走。”

簫遐卻沒走,姜枕看不下去:“你要真的喜歡她,就不要這樣僭越了。”

姜枕道:“你不尊重她。”

“你也不理解她,說的能力,其實也像懦夫留不住人。”

姜枕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嘴這麽毒。

像抹了鶴頂紅。

嘴一抿,就把自己毒死了。

謝禦輕笑。

而簫遐卻明顯站不住,他似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而這種幡然醒悟來的太晚,導致兩人間有著溝壑般的距離。

簫遐卻仍不死心,他剛要張口,消瀟卻冷聲道:“你忘記我做了什麽?”

這還是重逢的頭次,消瀟拿犀利的眼神跟簫遐直視。

“需要我幫你回憶起來嗎?”

“四十一年前,我闖四家偷取秘籍,欲要取義父性命,被發現後挑斷手腳筋關了數十年。”消瀟語氣很快,“你作為八荒皆知的孝子,怎麽有臉貼著‘殺父仇人’?”

簫遐的表情微白。

消瀟卻毫不猶豫地用話往他心口紮:“簫遐,我們沒有可能了。從被發現的那刻開始,就本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不是這樣的!”簫遐道。

他很快地鎮靜下來,語氣如常:“筱妹,我知道你痛恨我們沒有放你回去,可那會兒瘟疫盛行,我是為了保護你。二來、你家中已添新丁,我不忍心。”

可無論他怎麽掩藏,尾音都是顫抖的。

“你要殺父親,情理之中,何人怪你?!”簫遐道,“現下,父親已經放下仇恨,你我仍舊大婚。再過十年,我許你的海晏河清,民歌率土,都會實現。”

咚——

遠方不知道是誰敲響的鐘聲。

姜枕微地怔住,突然發現簫遐從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裏。

在他看來,消瀟是痛恨自己被帶來金杖,所以要報覆回去。而父親的懲罰又太嚴重,他們的確不占理。

可不是的。

是教主拿消瀟當爐鼎,吸取了她的功力。是消瀟反抗,去四家——

四家?

突然間,姜枕心神不寧。

他擡起頭,想起謝禦曾說的:四十一年前,謝家隕落於一場奇異的大火中,而他下凡歷劫不僅是五情,還有——

——幕後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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