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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石頭 不管過去多久,姜枕仍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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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石頭 不管過去多久,姜枕仍舊……

不管過去多久, 姜枕仍舊會記得,此時的小四微地張開嘴,目光躲閃之際, 流露些輕的哀傷。

姜枕指尖纏繞著謝禦的發絲打轉, 此刻停下:“她知道。”

小四“嗯”的聲, 艱難地說:“小姐向來聰慧, 定然是發現了。”

他忍不住苦笑:“但原來,這麽明顯嗎……連你都能看出來。”

姜枕:“……”

說話就說話,不要人身攻擊。

姜枕道:“金杖教的派屬錯綜,消瀟又十年未歸, 底下要反水的人很多。從暗河開始,旺山就已經暴露了。”

小四忙道:“為什麽?”

姜枕彎了眼眸:“消瀟傳遞信開始,旺山就已經將事情抖露給教主,卻偏要做出副被迫發現的假象。”

“暗河邊巡邏的人巧合的走, 又倒黴的來。”姜枕道, “都是定好了的。”

小四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姜枕問:“教主為什麽不殺她?”

小四艱難地張口, 卻只是搖頭。

姜枕問:“他在等?”

小四道:“是。”

姜枕收攏心神,大致明白。

恰逢這時, 謝禦睜開眼,跟姜枕對上目光。小四明顯緊張起來,見劍修坐直身體, 眼眸跟淬冰似地看他。

小四道:“……我並非故意反水。”

姜枕點頭:“都是自己的意願,無需道歉。”他靠在謝禦的臂膀上,“教主要將她置於甕中之鱉的境地,心腸太狠,不是明主。”

姜枕道:“你也被威脅了?”

小四點頭:“我……”

他突然驚慌失措起來。

不為其他,而是本應該熟睡的消瀟, 此刻也睜開眼睛。發生的事情似乎並未影響她,神態自若地看過來。

小四道:“小姐……”

“嗯。”消瀟道,“說吧。”

小四抽了抽鼻子,道:“您離開的這十年,人走的走,散的散,離不開金杖教的大家,都各尋生路。我們被迫離開您,卻也必須忠誠新主。”

消瀟道:“這很好。”

本以為有頓臭罵和分道揚鑣的小四,聞言楞住,他的目光裏燃起些希冀,道:“您不恨我嗎?”

消瀟反問:“為什麽要恨?”

“我現下肉體凡胎,你不殺我,都算是恩人。”消瀟淺笑,姿色晃眼。

小四道:“不是這樣的……”

“昌姐呢?”

姜枕打直身體,跟謝禦對視:說到重點了。

小四閉上眼睛,一時間沒敢說。

消瀟挑眉:“都離開了?”

“是……”

消瀟卻並不意外,點頭:“有生路,都好。那百姓的事情,她可上心了?”

小四說:“昌姨一直關心此事。”

消瀟這才放松下來:“那便好了。”

她甚至沒有追問教主的事情,正像是甕中的鱉,等待著被捉的命運。

姜枕跟謝禦站起來,既然教主知道,那底下的人也傳遍了,他們不需要藏著,可以出去透氣。

不用多說,消瀟明白他們的去意。

謝禦幫他推開門扉的剎那間,姜枕卻聽見小四在說:“這麽些年,我一直跟著少主。小姐,他對您真心實意,絕非作假。”

小四說:“我實在不忍心您再這樣下去。”聲音哽咽,看著養大他的人,被挑斷手腳筋太過絕望,每夜回魂,都是滿目的血。

小四提議道:“您就跟著少主,平安些吧。”

姜枕暗道不好。

剛回過頭,他便被謝禦捂住雙眼,有力的臂膀攬住他的腰肢,輕松地抱了出去,門扉徹底被關上。

外頭月光正甚,撒下些銀般的海洋。

姜枕聽見裏頭,刀入血肉的聲音。

他本不算焦急,只擔心消瀟出手,做看她自己後悔的事。可聽到小四的哭喊聲,才意識到不對。

他看向攔著自己的謝禦,後者說:“走了。”

話落,謝禦便不容置疑地將姜枕抱了起來,輕巧地摟在懷中。

姜枕想要掙紮,卻見謝禦低下頭,跟他貼著臉頰,聲音很低:“她會想通的。”

而自己,並不想看見姜枕為事所傷的模樣。

姜枕眨眼,嘆息聲,還是伸出手抱緊謝禦的脖頸,小聲說:“我好擔心你。”

不管是怎樣的事情,他都最擔心謝禦的狀態。害怕任何的差錯,導致原本的軌跡變更,而謝禦得不到好的結局。

姜枕不安地在謝禦的唇邊親了下,對方摟他摟得很緊:“別擔心。”

謝禦說:“都會好的。”

姜枕明白。

無論是謝禦身上的“詛咒”,還是消瀟噩夢的過去,都會迎刃而解的。

姜枕也誠心地這樣祝願。

而與此同時,屋內的小四哭成淚人,手是抖的,不敢去碰消瀟肩上的傷口。他艱難地開口,淚水便立刻鉆進去,嘗到鹹味。

“您這是何苦呢……有什麽事情,您朝著我捅。”小四說,“您對自己好些吧,小姐,小四求您。”

鮮血染紅了消瀟的半邊肩膀,她將匕首扔在一邊,眉目攏起,神色鋒利。

小四的哭聲還在耳畔,卻模糊得很,有些雜亂無序,擾得人的識海極疼。可內心卻比這更加煩悶,甚至是絕望。

她就像一塊兒可丟棄的石頭,旁人總勸、說在路上會被踢走,所以要躲進庇佑。可她為什麽不能以經年累月之力,匯聚成一具山峰?

她可以。

消瀟踹開抖著手要給她上藥的小四。

小四被踢開,反應過來仍忙上前,膝行讓他哽咽的聲音發抖:“筱娘,求您。”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消瀟居然有些恍惚,她看著那沾血的手掌捧著的瓷瓶。模糊間,她好像沒有離開過金杖教,仍舊是那被挑斷手腳筋,等待被吸走靈力的簫筱。

消瀟將藥奪走,聲音嘶啞:“你走吧。”

小四的身形征住。

消瀟道:“你已經有了新主,從今往後,無需再為我付出。”

“我是養大了你,但你的今後與我半點關系也沒有。”消瀟道,“不要困住彼此。”

小四的雙眼瞬間湧上淚水。

他似乎要說什麽話,但看著消瀟眼下的烏青,和疲乏的雙眼。那句“平安”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平安,消瀟會有的。

小四想,但不是因為依附旁人。

而是由自己。

就正如他沒學會“自我”,而失去幸福一樣。



姜枕跟謝禦正在看月色。

該說不說,金杖教雖然不處於高地,但很廣闊,有面墻正對著月光,靠在邊上,看景色正好。

但他們看了很久,那股歲月靜好的勁過去,姜枕便開始有些無聊了。

謝禦便牽著他在周遭閑逛。

看著謝禦對路很是熟悉的樣子,姜枕奇怪地仰起腦袋,問他:“你之前來過這兒?”

謝禦“嗯”了聲:“十四歲游歷時,曾來過這裏。”

“哦……”姜枕明白,“四年前。”

“那會兒的金杖教,你覺得怎麽樣?”

謝禦認真回答:“不錯。”

“與現在相同。”

“那你見過教主嗎?”

“見過。”

姜枕來了興趣:“他長什麽樣?”

謝禦卻說:“不記得了。”

姜枕瞬間蔫巴。

他跟謝禦說道:“生死城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作為教主他卻並沒有處理。”

姜枕道:“簫遐性格偏執,認為對消瀟很好,其實是傷害,他也不適合當下一任教主。”

話轉回來,便還是消瀟。

謝禦:“……”

謝禦有些無奈。

姜枕太愛操心了,這本是性子良善,若節外生枝,謝禦也願意幫他擔著。但謝禦害怕其的情緒受到影響,就譬如現在這般,愁眉不展。

姜枕正在想事情,忽地發覺自己的步伐變輕,旋即腰間的手將他攬了回去,抱了起來。

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謝禦單臂抱著姜枕,完全不費力氣,但略微蹙眉:“太瘦了。”

而姜枕卻沒那麽輕松。

他不矮,也有些身量,被單臂抱起來時,纖細的身子骨便跟破竹似的,沒辦法跟謝禦平視,反而突出些高度。

這讓他很不安,像在風中的弱柳,尋不到可庇佑自己的大樹,總想低頭去抱住謝禦。

謝禦看起來心情不錯。

姜枕已經習慣了其不愛說話,純做事的模樣,內心嘆口氣,剛要說話,忽地感覺不對勁。

而謝禦的神情也明顯變了。

那是一道緊隨他們的目光,如死寂的山般沈重,又帶著經年蟄伏的陰毒。而擡起頭,周遭卻空無一物。

這樣的目光讓人熟悉,在八荒問鋒出事前,姜枕還被他凝視過。

——管微瀾。

姜枕利索地下來,滄耳瞬間開始地毯式的搜尋。然而返回的結果,卻如他們所能見到的一樣、什麽都沒有。

謝禦道:“退後。”

姜枕:“……”

姜枕緊緊黏著謝禦。

謝禦沒勉強,避欽劍“嗡”的聲便出鞘,將空氣劃出尖嘯,隨即兩道劍意往前方掃去。

砰!

那是方樹幹,此時劍意撞上去,立刻被削出幾道深痕。樹葉撲簌地抖落著,落了滿地。

……

月光下,落得有些光禿的樹幹上,正站了個蕭索的黑影。他的長袍被風吹得作響,鬥篷下的雙眼,雖然外形陌生,神態卻在。

避欽劍迅速回到謝禦的手中,他往前將姜枕遮住,目光凜冽。

管微瀾露出一個微笑:“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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