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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萬悔南道 姜枕和謝禦忙地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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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萬悔南道 姜枕和謝禦忙地往外……

姜枕和謝禦忙地往外走。

門扉被推開的剎那間, 屋子裏的竈膛被風雪撲滅,如盜賊般的狂風肆意地搜刮著周遭的陳設。

姜枕驀然一驚,他回頭看, 發現喧雙早已用靈力支起了屏障, 阿婆才幸免於難。

姜枕松了口氣。

不遠處的山坡上, 消瀟三人正在等候, 五匹健壯的馬兒在風中有些瑟縮,打了響鼻。

意識到等待並非好事,姜枕跟謝禦繼續往前走,走入那漆黑夜幕下, 冰天雪地的茫然中。

阿婆的聲音響在耳後:“好孩子,衣裳可有帶齊了,穿著可厚了,千萬不要冷著了……”

姜枕留戀地回頭, 白皚皚的大雪剝奪了庇佑他的罩衣, 他覺得冷, 雙眼也模糊了起來。

他卻看不見阿婆的臉,因為喧雙擋住了他的視線。

姜枕啞著嗓音, 回道:“都帶好了,阿婆,回去吧。”

謝禦拿毛氅給他裹得嚴實, 確認無誤後,才牽著姜枕繼續走向未來的路。

消瀟三人見他們回來了,打了招呼,便翻身上馬,恰好一陣寒風吹過,透心涼讓馬兒受驚, 往前跑去。

姜枕翻身上馬,正要追趕上前,心中卻陡然想起在鬼城中,東風行所說的話:可還記得來時路?

他在某個契機中回過頭,見門戶敞開,而阿婆閉上雙眼,竈膛裏沒有半點火焰,讓屋子變得漆黑又死寂。

而喧雙站在一旁,將棉被為她蓋上。

剎那間,姜枕有些心神不定。

他伸出手,卻被謝禦抓住:“走嗎?”

“嗯。”姜枕回神,笑了下:“走。”



快馬加鞭地跟上前邊的三人,接下來的這幾日,路上風雪交加、哪怕裹著毛氅,四肢也被凍得僵硬。

偶爾停下來安營紮寨,撥弄雪堆時,卻發現裏頭埋著好幾具凍死骨。

死寂的沈默在無人中蔓延。

在接連趕路,時而停下來休息的第五日,他們終於在這條路上見到了一批落後的人流。

消瀟夾著馬腹,解釋道:“這邊是走江都城的南道,有需求的百姓,難民,都會從這裏路過。而商隊,則是從北道。”

姜枕問:“這也要分?”

消瀟“嗯”了聲:“不僅分生死人,高低貴賤,江都城內還有派屬,道心和勢力區分。”

姜枕明白了:“好麻煩。”

往前行了兩百多步,姜枕見到這條南道的百姓基本都凍得面色青白。他們身上的糧食已經沒多少了,恐怕再走一夜便會死去。

姜枕的心情有些覆雜。

收回視線時,他突然見到一個雪包裏,有兩條稚嫩的小腿朝天,看樣子是個小孩,心情不免一凝。

謝禦道:“停。”

姜枕下馬,將那已經凍得青紫的小孩抱了起來,翻過正面,居然是位紮著雙兔髻的女孩,約麽三四歲。

急忙地將其臉上的雪擦幹凈,姜枕道:“等一下,我要救她。”

謝禦便從乾坤袋裏邊取藥,消瀟見狀把自己的水囊遞過來,金賀道:“這大冬天,這孩子是走丟了?他爹娘沒發現嗎?”

說完,他的聲音忽然一窒。

這孩子雖沒多大,但到底也有三四歲,栽進雪堆裏還是會叫喚的,別的不說,爬不起來還有附近的人幫襯。所以,她很有可能是被丟棄的。

姜枕將藥丸揉成粉末,混著水一同給女孩咽下,又把毛氅解開包裹住了她,成了個圓滾的球。

五人本來有事在身,現在帶著孩子進城不算方便,消瀟看了一眼:“等到了城外,我去找戶可靠的人家,看看能不能收養。”

話音剛落,姜枕突然見到人流中有個幹癟的老頭往這邊跑,因為太急,他腳上的鞋子都丟了,正凍得一片殷紅。

見其是朝著這邊來的,謝禦將姜枕護在身後,避欽劍攔路:“停下。”

那瘦小得跟竹竿似的老頭道:“仙人,仙人!你們抱的是我的女兒,我給她弄丟咯!”

金賀聞言,本黯淡的雙眸一喜,忙地道:“姜枕,這是老漢兒的孩子,沒有丟下她,你快——”

姜枕略微蹙眉,打斷:“你怎麽證明?”

老頭“哎喲”了一聲,“這怎麽證明,她就是我女兒嘛。剛才雪太大咯,我往前走自己也沒知覺了,剛回神才發現她已經走丟了。”

說完,他要跪下來求姜枕,卻被於心不忍的金賀扶住。

姜枕並未動搖:“從這兒到你趕過來的地方不過五百步,這女孩的凍狀卻應有半個時辰,在鬼門關裏走一遭,你現在才發現?”

聞言,金賀扶住老漢的動作微頓,他有些不可置信,隨後松開,走到了謝禦的身邊。

老漢哀求道:“仙人,我往前走太久了,這天寒地凍的,我沒吃沒喝的,腦袋不清醒。可她真的是我女兒,您不信瞧,她腳踝那兒有顆紅痣。”

消瀟伸出手,將毛氅中那節小腿握住:“的確有。”

她略微蹙眉:“你真是她爹?”

老漢道:“是嘞……是嘞……”

金賀見狀,道:“這天下哪有丟棄孩子的爹娘,姜枕,我們這一路是要去辦事的,不好帶上她。既然真是老漢的女兒,你就還給他吧。”

謝禦道:“別說話。”

“……”

姜枕思考了下:“你有能力帶她進城嗎?”

老漢痛哭流涕地說:“就是不能啊。”

南道裏走的都是難民和百姓,往江都城去求金杖給予福澤,完成願望,企圖在那兒安居樂業的。

既然追求此事,說明本身過得就不富足,哪有充足的糧食和裹體的衣裳來支撐自己過這場寒冬?

姜枕道:“謝禦,給他些東西。”

謝禦便取了火符和足夠支撐老漢活下去的食物。

“謝謝仙人!謝謝仙人!”老漢感激涕零道。

姜枕把孩子裹緊了,才還給了老漢兒:“你要照顧好她,我已經給她餵過藥了,不會出事,放心。”

老漢忙地點頭。

將孩子還回去,姜枕便和謝禦等人翻身上馬,不留姓名地揚長而去了。

路上行了不知多久,應有千步,金賀卻仍舊在感慨自己做了件好事。

金賀道:“唉,說起來,我們是不是應該帶著他們出去啊,這寒冬臘月的,他帶個小孩兒也不容易。”

謝禦:“……”

消瀟道:“載他二人,未免對難民不太公平。”

東風行也道:“凡事定有規律,不必打亂。”

姜枕握著韁繩,卻總覺得心神不寧。他回頭看,那對父女已經見不到影子了。

謝禦騎馬到他的身側:“想回去?”

“嗯。”姜枕發現其他人都在看著自己,於是道:“我總覺得,那位老漢不太像小孩兒的爹。”

金賀道:“可是……他不是知道那女孩的腳踝有紅痣嗎?”

姜枕道:“她的腿原本就裸露在外,細心點便能看見。”

姜枕還是覺得不放心:“我回去吧,你們先走。”

謝禦跟上他:“一起。”

見兩人都要走,其他人也沒有留下來的道理,於是跟上。

姜枕快馬加鞭地往回趕,不顧被風雪撲了滿臉,他只粗略地擦了下,便繼續往前。臨到原處,他愈發感覺到不對。

“火……”消瀟皺眉。

這大冬天的,哪來的火?

姜枕下馬,往前邊走,只見得不遠處有個冰磚打造,大概人小腿高度的遮蔽點。裏頭坐了幾個穿著厚實的壯漢,面前是燃燒的火。

火符。

姜枕用目光梭巡了圈,沒發現那老頭和小孩。他毫不避諱地過去,幾位壯漢本談笑風生,見到五人回來,臉僵硬,浮現了些畏懼。

姜枕直覺不對,滄耳立刻將幾個凡人撥開,只見他們背後的冰磚下,正是老漢。

幹癟的老頭蹲在那兒,被冰磚遮住就很難看見。可現下在視野裏,卻格外清晰。他拿著把匕首,懸停在小孩的脖頸上,想來剛才是在比劃,此刻發現姜枕,眼神裏全是驚恐。

消瀟立刻察覺到了他的意思:“你要吃人肉?”

此話一出,瞬間像驚雷般炸響。幾個壯漢要跑,卻被避欽劍攔住去路,金賀更是不敢相信:“你不是她爹嗎,為什麽要殺她?!”

姜枕一腳將老漢手中的匕首踢開,隨即將女孩抱了起來,確認沒什麽傷,才道:“你不是她爹。”

老漢道:“我是啊,我是啊!”

他指著那幾個壯漢,哭嚎道:“我是被他們逼著的,我是被逼無奈的啊!仙家,他們要吃肉,不吃我女兒、我自己就要被吃了啊!”

“我呸!”壯漢聞言,破口大罵:“你個賣女兒的畜牲,我們說的是想吃肉,你把人肉賣給我們,讓我們帶你出去!”

眼見著兩方要吵鬧,滄耳瞬間將喋喋不休的幾人口鼻封住。

姜枕將女孩交給消瀟,便毫不猶豫地往老漢的臉上揍了一拳,對方招架不住,牙齒混著零星的鮮血吐了出來。

金賀震驚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質問老頭的話回到了肚子裏。

他從未見過姜枕這麽暴力,最清楚的一次,還是八荒問鋒、但那是因為謝兄受傷的原因。

而現下,他看著少年松手,將那老漢像死魚似地踢出去,隨後還要處理幾位尿都嚇出來的壯漢。

他看了看謝禦:“……”

如果姜枕要靈力高些,恐怕謝兄要被霸王硬上弓吧——

他正在思考另一種可能,卻發現他那清風霽月的謝兄身法敏捷,瞬息間便將幾個逃跑的壯漢按在雪地裏,避欽劍在旁輔助,成功讓他們腿朝天,頭朝地。

金賀:“……”

金賀的心靈受到了打擊。

所以在看見謝禦攬住姜枕,哄其不要生氣的時候,他已經免疫了,甚至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結親。

把事情處理完畢,姜枕還是氣得不行,謝禦幹脆抱他上馬,兩人同乘一匹。原本的便拿去拉那群壯漢的貨物。

如若不是南道不走游商,他們到可以有個明確的身份。

消瀟道:“江都城的南道本就魚龍混雜,幾乎都是盜賊,奔著自己的欲望而來。”

姜枕揉了揉眉心:“嗯。”

雖然受到寬慰,但吃人肉這三個字,還是有點沖擊到他。畢竟連妖都沒有茹毛飲血到這種地步。

謝禦環著他:“沒事,人救下來了。”

姜枕靠在他的胸膛,“嗯”了聲。

接下來的五日,姜枕時而停下來給女孩餵藥,又在安營紮寨時出去看周遭的情況,最終確認了一件事。

姜枕道:“劍宗下了追捕令?”

消瀟:“看樣子是的。”

金賀:“他們猜到我們要來?!”

東風行半死不活:“……謝少俠只有金杖才能救。”

謝禦道:“遮面。”

雖然他們這條路一直都是掩面而行,但此刻不得不更加小心敬慎。臨到城門外,搜捕探察的人愈發多,半點錯都受不得。

女孩是在第十日的夜晚醒來的。

當時姜枕還正在謝禦的懷抱裏,把玩其的發絲,聽到幾聲稚嫩的聲音,便站了起來:“醒了?”

三四歲的孩子已經能聽懂話,尤其是她這種被遺棄的,更加早慧。她擡起視線,喊了聲:“爹爹。”

姜枕:“……”

姜枕道:“凍糊塗了?”

他要看小孩的脈象,對方的視線卻落在自己的臉上游走,最後定格在他身後的謝禦:“爹。”

謝禦:“……”

金賀一聲爆笑:“好啊,你們這是給自己撿了個女兒?”

姜枕道:“別胡說。”

謝禦的視線卻在姜枕的臉上游走,似乎思索:“也不是不行。”

姜枕:“……”

還是消瀟更加體貼:“你還好嗎,身體還疼不疼?”

東風行也問:“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女孩的視線在他們五人之中轉悠,乖順地回答:“不疼了,我叫辛辛。”

消瀟摸了摸她的臉頰:“哪個辛?”

“辛苦的辛。”

一行人有些寂靜,辛辛很敏銳地感受到大家的情緒,可卻不明白來源。她有點害怕地看著姜枕:“爹爹。”

在她的記憶裏,姜枕是抱起她的人,也是這群人裏面心腸最軟的。

她也的確沒有想錯,姜枕只是摸了摸她的額頭,語氣柔和:“這個字不好,改日改了吧。”

辛辛點頭。

第十二日,他們成功入關。

一道天塹將大雪紛飛的南道隔開,江都城外下著陰綿的小雨。

消瀟抱著女孩,打著油紙傘,輕車熟路地繞了些路,走到碼頭邊,跟那叼著草根的頭兒聊了幾句,便將馬匹賣了出去。

那收馬的頭兒是個壯實的,看見她單獨抱了個孩子,後頭又跟了四人,問道:“你們幹什麽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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