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事了

關燈
出事了

周辭生再次醒來是在酒店裏,饑餓和困倦第一時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雖然嘴裏還殘留著巧克力的苦甜,但是周辭生仍舊是渾身無力。

每次死而覆生對於肉體的消耗都特別大,更何況這次遠遠超過以往的次數。

第二時間,他就看到了坐在床邊,冷著臉的謝安洵。

周辭生的第一反應就是張嘴去哄,“哎呀,怎麽又耷拉臉了?”

周辭生有氣無力的說道。

謝安洵聽著他說完,看著周辭生臉上刺眼的笑意,端過了一旁的面條。

用的是和面的小盆子,滿滿一盆,澆著豬肉臊子,周辭生看著那盆面,眼都有點發綠。

“張嘴。”謝安洵冷冷的說道。

周辭生有些頭疼,但還是張了嘴,被人餵吃的這種事情對於他而言實在是第一次。

不過感覺挺好的。

謝安洵一筷一筷的把滿滿的一盆面餵得見了底。

“好了好了……我吃飽了。”周辭生靠在床上,擺了擺手。

他平時饑一頓飽一頓的,吃這麽一盆面已經是極限了。

謝安洵一言不發把盆子放在旁邊,然後就坐在床頭冷著臉看著他。

周辭生有些心虛的縮了縮頭,“我……我真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也沒有想到那頭窮奇那麽難纏。”

謝安洵仍舊是冰著一張臉看著他。

周辭生舉手投降,“我錯了,真的,我錯了,別這麽看我啊謝師父凍死了。”

謝安洵拿著盆子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周辭生知道謝安洵生氣,但是又覺得有些哪哪說不上來的古怪。

門剛一關上,周辭生就聽見外面咚的一聲,好像是面盆掉地上了。

“怎麽回事?”周辭生大聲問道。

謝安洵的味道還在門口,他很冷靜的說著,“沒拿穩。”

周辭生覺得謝安洵現在估計不太想看見自己,於是沒有出去。

要是他出去了,就能看到謝安洵拿著盆砸自己的腦袋了。

謝安洵當然生氣,但是生自己的氣更多一些。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很弱,身體,非常非常的弱。

毫無用處。

謝安洵被推出去的時候是這麽想的。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二次這麽覺得。

第一次是他父母為了給他找壓制極陽之體的辦法,去世的時候。

什麽天之驕子,什麽當世奇才。

都是鬼話!

愛他的父母英年早逝,愛他的姑母雙腿重傷。

現在就連愛他的人,也是……

謝安洵無法確定周辭生到底死了幾次,……但是絕對不止一次。

周辭生自己說過,五感敏銳,遠超常人。

所以受傷出血死亡的感覺,也比普通人更加的深刻。

死亡不會因為頻繁而稀松平常,只會更加恐懼和麻木。

樓梯拐角站著三個徒弟,沈默的看著謝安洵發瘋。

“師哥……”木瑾艱難地叫著。

“人非草木^……走吧,……別看了,師父……正傷心呢。”木央推著木易和木槿離開了樓梯間。

“是個……我們談戀愛也會變這樣嗎?”木瑾撓了撓頭問道。

“的看你遇到的是不是真愛了。”木央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辭生在房間裏坐了一下午,低著頭一直發呆。

他知道自己是個病號,也知道自己現在不能亂跑,但是他也不知道該幹什麽。

看書?

一翻開書頁,都是謝安洵那張冷著的臉。

看電視?

周辭生不太會搞這些聯網的電視,有些難為他這個兩千多的老人家。

周辭生想去找謝安洵,但是擔心謝安洵發火他亂跑。

周辭生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手機,打開了vx,裏面就四個人謝安洵和森林三兄弟。

周辭生打開了謝安洵的微信頭像,是一只手,蒼白瘦削,漂亮又細長,一看就是謝安洵自己的手。

一點也不像謝安洵會用的的頭像。

手的指尖染著朱砂,印在黃紙符上,看著異常的……魅惑。

手機屏幕在昏暗房間裏泛著冷光,周辭生指尖懸在對話框上方遲遲未落。

字打了又消除,打了又消除。

像是誤了門禁的妻管嚴在門口徘徊,卻怎麽也不敢把鑰匙插到鎖孔裏。

對話框突然彈出新消息。

「你想說什麽?」

周辭生差點把手機甩出去,兩千年來頭回體會到做壞事被抓包的窘迫。他手忙腳亂敲著九宮格:「謝師父你……你頭像挺好看的。」

周辭生看著自己打下去的那一行字,自己有些忍不住笑了,這不是欲蓋彌彰麽?

門外了腳步聲,還有傳來菩提手串磕在門框上的悶響,謝安洵特有的冷調混著木質門板悶悶傳進來:"你說的,我手比棋子還好看。"

周辭生有些茫然,自己是覺得謝安洵的手好看,但是他還說過這麽流氓的話麽?

站在門外的謝安洵揉了揉頭,記憶碎片刺進腦海。

那夜周辭喝的酒多,渾濁的酒液潑了滿桌,謝安洵回去拿東西,他醉醺醺抓著謝安洵的手往宣紙上拓,朱砂混著金粉在月光下蜿蜒成符咒般的紋路。

那時候怎麽想的來著?

這人心真是大,極陰之體還是月圓之夜一個人在外面喝的醉醺醺的。

把手指頭劃破餵給他的時候,他是真的覺得這家夥有些傻的可愛的。

"謝師父..."周辭生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你別生氣了好不好?進來好不好?我想去找你,萬你一嫌棄我亂跑怎麽辦?”

門外驟然安靜得可怕。

你看,……他還是那麽傻,傻的可愛。

門嘎吱一聲開了,拿著一個小碗的謝安洵站在門口,手上的菩提珠卡在了腕骨上,正正好的攥在了手裏。

“周辭生。”謝安洵喊道。

“哎哎在呢。”周辭生把沒有帶著滯留針的那只手拿起來揮了揮道。

謝安洵端著小碗站到了他床邊。

“我沒生氣。”謝安洵道。

周辭生一臉你胡言亂語,我不做表達的表情。

“……我在和我自己生氣。”謝安洵把小碗放在床頭櫃上,輸液瓶旁。

裏面放著的是熬好的人參枸杞湯,大補的東西。

“怎麽熬這個了?”周辭生問道。

“你喝的。”謝安洵繃著臉說道。

“……我又沒生孩子喝這個幹什麽?”周辭生不解的問道。

“……生孩子也沒你的出血量大,喝了。”謝安洵舀了一勺到了周辭生嘴邊。

周辭生張嘴喝了,“那……你和自己生什麽氣呢?”

謝安洵一雙眼睛黑的嚇人,沈沈的盯著周辭生。

他怎麽開口呢?

恨自己無能無用?

說的有些像是深宅怨婦的抱怨。

謝安洵還是一句話都沒說,瞪著周辭生喝完了參湯,才開口,“周辭生,我拜你為師……Ni把我不會的都教給我好不好?”

周辭生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好啊,那你先叫一聲好聽的。”

謝安洵歪了歪頭,“周師父。”

周辭生樂了兩聲,“我沒什麽教你的……你不用自責,我都習慣了的。”

周辭生雖然不是七竅玲瓏心,但是要實在看不出來謝安洵是因為什麽別扭,這麽多年就真的白活了。

還是那句話,怪他。

菩提珠在謝安洵腕間發出細碎爆響,周辭生疑惑看起,片刻之後又歸於寧靜。

習慣死亡?還是習慣每次都仗著自己不會死站在前面,把自己的痛苦當玩笑,把自己的傷口當勳章?

謝安洵很想好好問問周辭生,這是不是他說的‘習慣’?

謝安洵垂著眼睛沒說話,只是那雙丹鳳眼裏流露出來的可憐和哀痛周辭生沒法當看不見。

周辭生伸手去捂他眼睛,開玩笑的話到了嘴邊卻卡在喉口,就連捂眼睛的動作都僵在半空。

謝安洵扯掉了周辭生的上衣,露出了肩頸和漂亮的鎖骨。

只是白皙胸膛上還有一條猩紅的,帶著血腥氣的紅線。

像是有什麽東西吧周辭生半個身子一整個活生生的撕裂又縫合,留下來的手術刀疤。

謝安洵沒說一個字,只是擡著眼睛看著周辭生。

病房裏沒有一丁點的聲音,只有周辭生被抓著手臂,骨骼發出的咯咯聲。

他看著自己的衣服完完整整的,還以為謝安洵沒動呢。

像是斬首,分屍這種比較殘酷的死法,覆活之後會在傷口處留下一條血線,大概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消。

窮奇兇惡,把他的直接撕裂了,所以這裏留了點不好看的東西。

沈默被盜了,走廊傳來三聲叩門聲,木央的聲音飄了進來:"……師父,是謝蘭程的消息,謝家……出事了。"

周辭生聽到了通話中的滴答聲,通話還沒掛斷。

謝安洵擡了一下眼,“怎麽了?”

說完冷笑一聲,“這時候想起我了。”

周辭生拉了拉謝安洵的手,做了個口型,然後點了點頭。

“進來說。”謝安洵說道。

木央推開門,對著謝安洵和周辭生都鞠了一躬。

“……謝蘭程電話裏說到很模糊,很焦急的樣子,意思是往師父快歇會去,……具體的,好像是工程出了問題。”木央說道。

“工程出了問題找財務,叫我幹什麽?”謝安洵問道。

“……是……失蹤了幾個工人。”木央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