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生孩子這樣驚險，當初還不如不要這個孩子了！你這被劇毒侵蝕過的身子本就虛弱，哪裏還能經得起這般苦楚，我的還妹子，若是嫂子能替你疼……”

“那嫂子，您快別說這樣的話了吧！咱們姑娘哪裏有遭罪，破了羊水沒半刻就順利生產，莫說老奴手裏不曾有過，就是宮中其他媽子手裏，也不曾有過這樣的好彩頭！本是受驚難產的征兆，半盞茶的功夫就有皇子健康，娘娘貴體無恙的喜訊，這可是多少香火去求都難求來的萬幸之事呢！”產婆高興的忘了規矩，哲兒與婉柔想要去提醒，無奈腳步趕不上話音，好在沐檀已昏睡得失去意識。

生的太快太突然，廚房裏熬藥的罐子還沒燒開，纖鴻已來來回回的催了兩遍。

“去，找大夫要止血丸，另外再多要些參片來，流了怎麽多血，再不見好，咱們可就都要陪葬的！”

產婆拖著再次空手回來的纖鴻到門口說話，雖然刻意壓著聲音，但門裏門外的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顏正勇想也不想的竄回廂房：“陳公子，你剛剛服用的止血丸子呢？快給我！”

“你傻了還是我傻了？這藥哪裏是給產婦止血的？……等等，你要這個做什麽？沐檀她？”

燒水，送水，熬藥，熬粥，產房的門開了關，關了又開，進進出出的奴才們臉上都掛著驚恐顏色。

止血的藥端到嘴邊時，昏迷不醒的沐檀已無力吞咽。

“這怎麽辦？嫂子，怎麽辦？”婉柔紅著眼圈，緊抓著哲兒的衣袖不放。

“灌！”

一碗灌下去，大半碗順著嘴角淌出來，又一碗灌下去，幾乎整碗都淌出來。

婉柔被言紅玉擠到一邊不能靠前，只好抱著纖鴻的胳膊咬嘴落淚，而一直跪爬在地上清理血跡的產婆，已渾身濕透。

“好沐檀，你喝一口，就一口也好啊！”言紅玉搶了哲兒手裏的碗，狠心讓哲兒將她的嘴掰開，自己一手端著碗往裏面倒，另一手則去捏住沐檀的鼻子。

本就氣息微弱，再怎麽捏著鼻子也沒能灌進去多少止血藥，六神無主的紅玉，實在無法再看著沐檀的生命在面前消逝，跌撞著奔出門到廂房去找陳子伯拿主意。

“夫君，沐檀真要要不行了！”言紅玉哭著哀求陳子伯讓人出去找木神醫來，可是無論她怎麽求，陳子伯都不肯點頭。

“紅玉！”

陳子伯不敢告訴言紅玉，整個陳家莊現在都被包圍得水洩不通，更不敢告訴她若不是簡弘熠帶著衛子正在外頭浴血奮戰，他恐怕都沒命來看一看言紅玉母子。

英親王不知何時竟與戚婧巧的人結盟成友，而淩霓裳手裏的人也好像暫時放下與戚婧巧的人的恩怨。

原本是想靠著她們只見的矛盾，在夾縫中求生存的陳子伯，現在已是黔驢技窮，只能靠著外面那些院子裏住著的衛子的奮戰，才能為這裏掙得幾分生機。

“你不是也熟讀醫書典籍嗎？論起醫術，你並不比沐檀差！這時候卻要舍近求遠，將希望放在別人身上嗎？那些從不離身的金針呢？這時候不用，還留著什麽時候用！”

“金針，對，我有金針，我有金針，我這就去！”

門外，飄忽的身影落葉似得進門，虎牙半個膀子沾著血，跌倒在陳子伯床邊：“外頭快守不住了，後頭的退路也被堵死了，簡大公子要我來知會一聲，問咱們是否要用最後防線。”

奮戰一整天，拼出去送消息的人都是有去無回，再等，便是所有人都死在一起，若是用最後一道防線，或許還能再拖幾分生機吧？

可是，這房宅前座緊密相連，外有八卦園林陣，內有層疊套院機關，若真的毀在今日……

虎牙說的最後一道防線，便是火線防守，一旦用了這個法子，幾百年才積累下來的祖宗家業，都要付之一炬。

“公子，咱們沒時間了！”

“去吧！照原計劃辦！”

陳子伯鏗鏘有力的說完，揮手讓虎牙趕緊去回話。

“不行，陳公子，這辦法斷然不可行！”剛走的虎牙被顏正勇單手拎著衣領拽回來。

“正勇，你不知道外頭的情形，若是再晚，可就連這一道防線都要失去了！”

“那也不能為了在咱們，毀了你們陳家祖業！這麽多宅院呢，就算簡公子那頭真的失守，她們要從這麽多宅院裏找到咱們也不容易……”

“究竟怎麽辦？再拖下去簡公子那裏可就撐不住了，是退是攻，趕緊拿主意！”

虎牙被顏正勇拎著衣領實在別扭，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癩子似得等著這倆人趕緊拿主意。

“好了！好了！陳夫人，您這是妙手神醫，血止住了！湯藥來了，快，快給姑娘灌下去！”

產房裏的大喜，穿透門窗傳到眾人耳朵裏，接著便是哲兒重重的興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夫君，夫君放心吧！妹子的血止住了，灌的藥也能吞咽了！”

本該面露喜色的顏正勇並未回應，跌坐在地上的虎牙的半身汙血，驚得哲兒差點撞翻身後的花瓶：“哎呦媽呀，這是怎麽了？”

“哲兒，外頭要失守了，再有三五層院子，那些人就要攻到咱們眼前了！”虎牙頹然坐在原地，單手在地上空劃拉著，那樣子就好像從前回瓊州路上重病不起時一樣，除了絕望，沒有背的情緒。

“不是還有三五層院子嗎？怕什麽？就是真的攻到面前，咱不還有寶劍和機關嗎？不怕啊！”

“攻到面前？”言紅玉楞在門外。

“等等，你們忘了嗎？最後這一層護衛，是皇上親自指定的！當初皇上說了，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出手，那麽現在，是否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了？還有，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咱們還跟那些雜碎講究什麽江湖規矩？後頭廂房裏的那些東西，該用的就用了吧！眼看著秋天都要來了，難道咱們養著它們過年嗎？”哲兒說著踢踢地上癱坐的虎牙：“眼看著就是晚飯的時候了，你還不去給那些雜碎加餐？”

“哲兒大姐，你是讓我一個人拎著那些東西在沖出去？畜生不認人，萬一咬了咱們自己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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