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哲兒有些犯難，都是最近日子舒坦所以疏忽，否則她早該跟沐檀多要些避蟲散的：“陳夫人，您與沐檀同出一門，是否也知道怎麽配避蟲散啊？”

“不用現在去配，這裏就有的！”言紅玉朝倉房指指，告訴哲兒那裏裝著成箱的避蟲散。

言紅玉自幼便怕那些蛇蟲鼠蟻，走到哪裏都要帶著裝有避蟲散的香囊，居住的院子房間，也都要每天都仔細驅蟲才能安心睡著。

這些成箱的避蟲散，便是之前在山坳裏用剩下的。

“套車！”

不等男人們發話，哲兒已自作主張，拎著虎牙的衣領子便朝門外走：“我和夫君帶著避蟲散先到前頭去預備，你拉著雜碎跟著別走散了，好歹撐幾個時辰！”

“那個……前頭究竟什麽情況我不知道，但是若在包圍圈附近找了鍋竈燒水，半個時辰就能出一鍋引蟲湯，反正你們自己有避蟲散，那些引蟲湯從高出揚撒出去……”

第一次施針救人之後，言紅玉的醫藥之門瞬間打開，那些陳舊的記憶，噴泉似得在心裏迸發，聽了哲兒說了毒蟲退敵的法子，竟也能舉一反三的想到用引蟲湯。

“就是甜甜的糖水，是嗎？”虎牙也來了精神。

興奮之時，說話的聲音便也都忘了壓制，幾人剛出門各司其職，便見婉柔正拉長了臉朝她們瞪眼：“裏頭那位，全聽見了！”

哲兒自幼便在軍中長大，戰場越近，反而越是冷靜:“現在不是矯情話別的時候，都趕緊麻利著！夫人最怕毒蟲這些，配好原料直接都放在原地，待會會有人去擺弄！夫君，好好的去，好好的回來，再少了零件我就死給你看！虎牙，你雖然不怕那些雜碎，但是身上的避蟲散一點都不許少，記著你曾在五媽面前發的誓，不大意，不輕敵！”

“好！”言紅玉重重的點頭，沒有堅持己見去做向來不敢之事。這樣的時候，不是逞能的時候，她熟悉自己的恐懼，勝過熟悉自己的醫術。

而顏正勇朝哲兒深深凝望的一眼，便已經說明一切承諾。

“放心，咱們都好好去好好回！”虎牙說完飛似得離去，邊踏著房檐朝後院去，便伸手解著衣裳：“我先去套車了，正勇大哥，給我拽件幹凈衣裳來啊！”

看著虎牙潑猴似得身影，哲兒被氣的苦笑不得：“避蟲散到身上之前，不許動那些東西啊！你的爪子再快，也快不過那些雜碎的！”

“他是怕身上的血腥氣招惹了毒蟲吧？”言紅玉大著膽子問。自幼被養在深閨，內院勾心鬥角見怪不怪，但真刀真槍的廝殺，她卻還都不曾經歷。

就在言紅玉幻想著即將到來的慘烈場面時，幹啞輕飄的聲音，從沐檀房裏傳出來：“嫂子，不用管我，紅玉手腳慢，你陪著她一起去！我這裏有婉柔就好！”

“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著我……”言紅玉的眼圈開始發紅，哲兒本要再安撫沐檀幾句，一看紅玉那柔婉落淚的樣子，只好打消念頭：“妹子，我去去就回啊！”

說著，哲兒在言紅玉耳邊低聲一句：“得罪了！”

單手攔住她的腰，腳尖猛的跺在地面，離弦之箭似得便帶著言紅玉消失在婉柔面前。

“婉柔，你去看看陳公子可醒了嗎？我有話要與他說。”

渾身的虛汗黏膩難受，嗓子裏幹啞的就像烈火灼燒過一樣，沐檀撐著身子想坐起來，被伺候在邊上的婆子按住：“您好好躺著，剛生產過的人，不能起身！”

“您快看看孩子吧！這孩子真是懂事呢，不哭不鬧，吃了幾口就睡了！看看著粉嘟嘟的小臉，真是招人喜歡呢！”

我的孩子。

玄哥哥，這是咱們的孩子啊！

仿佛母子連心，沐檀的眼圈剛剛濕潤，睡夢中的嬰孩便很是委屈似得啼哭起來。

“乖，不哭啊，娘在這裏呢！不哭，不哭！”

在被子裏挪挪身子，讓乳母將孩子放在自己臂彎摟著，嘶啞的聲音裏，滿是慈愛與溫柔。

我的孩子，你我的安寧，是多少人用鮮血換來的，你知道嗎？

你的娘親好自私，只想著自己的安寧，卻從未意識到別人的苦楚，你將來可不要學娘親啊！

“恒兒呢？婉柔，去把恒兒抱來！”單手在嬰孩臉上輕撫著，吩咐婉柔去抱宋恒，才忽然想起來問乳母：“她婆婆不是給備下了鴛鴦被嗎？怎麽用的是這個繡仙鹿的？”

“姑娘，哪有公子用鴛鴦被的！”

“公子？我與紅玉說好生閨女的！”

緊閉著的被窗外，衣袂沾血的姬青玄，悄聲站立。

右手緊握著的一把寶劍還沒來得及還劍入鞘，便被裏頭沐檀傻傻的一句話釘在原地。

“這臭丫頭長心了沒有啊！外頭都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了，她卻還在為生了皇子而不滿嗎？”壽松的傳音密語練得比從前好了很多，除了姬青玄聽到了他的嘀咕，孤零零躺在廂房不能起身的陳子伯，也一字不落的將他的抱怨聽得一清二楚。

嚶嚶的哭聲在沐檀的安撫下漸漸停止，婉柔抱著小恒兒進來的時候，新生嬰兒已在沐檀的懷裏安然甜睡。

“恒兒，都是幹娘沒用，說好了給你生個媳婦的，結果不小心生了個弟弟。真是抱歉啊！”沐檀再又挪了挪身子，讓婉柔將也睡著的宋恒，與自己的孩子放在一起。

兩個孩子睡在臂彎，再忍不住心酸，捂著嘴便嗚嗚痛哭起來：“這麽小小的恒兒，連世間百味還沒嘗過，就要經歷不該有的生死劫。為了我的任性，裏裏外外多少人拋頭灑血，而我卻只能在這裏躺著……孩子，咱們娘倆連累了太多人……”

深呼吸，極力定下心神，沐檀將哭聲壓在嗓子裏：“婉柔，去看看你家公子的隨從可在外頭，或者到後頭去找個得力的奴才來，我有事要交代他們！”

婉柔知道拗不過沐檀，但也不想壞了產房的規矩，於是大膽道：“您要交代什麽，這就跟奴婢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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