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口說過的話，言紅玉哪裏還能記得那麽清楚，心裏牽掛著重傷倒地的陳子伯，嘴裏便也沒有多想，胡亂回答說：“前幾天他們搬走了！”

“前幾天？可是剛剛子伯送東西來的時候，他還說先去看了二老，然後才帶著東西到咱們這邊來，所以馬車和隨從都留在那邊院子吃飯……紅玉，你們到底在瞞我什麽？”

心中惦念陳子伯，言紅玉並沒有仔細聽沐檀的話，隨口又回答：“沒有啊，我哪裏又什麽事會瞞著你！是他們確實前幾日剛搬……”

空氣在這裏剎凝滯，言紅玉下意識慌張的扭頭來看沐檀。

隨口編造的謊言，說過也就忘了。偏偏對面站著的大肚婆，是個過目不忘的好記性。

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包圍言紅玉，眼睜睜看著沐檀神色凝重的走向廂房，阻止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剛回來的哲兒，半只腳剛進門：“這是什麽了？”

突然轉身過來的沐檀，臉色如紙：“嫂子，他們都不肯跟我說……你……”

猛地褲子裏一陣溫熱，瀑布似得很快蔓延到大腿，又淋漓到小腿。濃濃的腥氣從下身傳來，緊接著便是肚皮猛然一緊。

“肚子，嫂子我……”

從未有過的一陣痛楚，止住她的後話。

“臉色怎麽這般難看？是不是見了血色受驚了？”

陣痛來的太快，羊水走的太猛，忽然的心神不安，讓她完全忘了先前言紅玉告訴她的，對於生產的所有註意事項。

“纖鴻，快，快去叫產婆，我……嫂子……好疼……”只這麽一句之後，沐檀便沒了章法。

哲兒大著膽子過來，想要將她抱回房裏去，無奈驚恐之中的沐檀死活不肯邁步。

顧不得好看不好看，哲兒一彎腰就將沐檀橫抱起來朝內室走去，當纖鴻扛著產婆跑回來，哲兒已經手忙腳亂的替沐檀擦

“妹子，你放心，天大的事都有哥哥給你撐著，你只管好好生孩子啊！”顏正勇在門外砸著手，來來回回的走著，冷汗什麽時候浸濕後背衣衫，全然不知……

“血，媽呀，好多血！”

因忙中出錯才被留在產房的哲兒，差點打翻手裏的東西。

產婆瞪了一眼，不用多說什麽，纖鴻便將她推出產房：“嫂子您先出去等著，這裏不會有事。”

“怎麽不會有事，她流血了，好多血……”

“什麽？”顏正勇一聽這話，頓時急了，三兩步到門口拽開哲兒就要往裏面闖：“妹子，你還好嗎？”

“哎呀，你們別在這裏添亂，生孩子哪有不流血的，再這麽一驚一乍的亂了產婦的心，出了事誰去跟上面交代！”

產婆疾聲厲色的讓纖鴻關門，再一回頭，卻見沐檀正費勁的探著頭朝她張望。

“媽媽，若是我出了事，你們要去跟誰交代？是誰派你們來這裏的？”

“啊？”產婆沒想到這樣緊張痛楚的時候，沐檀竟還抓著這點子錯漏追問，略想後才回答：“當然是跟陳家老爺交代，在咱們都是陳家的忠仆，能留在這裏伺候居住，是咱們幾世修來的福分……”

產婆噓噓叨叨的說著話，單手探著胎位，扭頭招呼纖鴻與婉柔：“胎位有些不正，你們幫忙按著她！”

“按著她？您要做什麽？”婉柔是在產房裏陪著言紅玉生產過的，若非如此也不會將她留在這裏伺候。

纖鴻不曾生過孩子，也不曾進過產房，但她此刻倒比婉柔要冷靜得多：“這時候不是細說的時候，媽媽怎麽說怎麽就怎麽做，左右都是對生產有助就是了！”

“姑娘，老奴要幫你推一推，這孩子才能順利生產，您忍者些啊！”

話音未落，手上已添了力氣，隨著她的動作，沐檀猛地疾呼一聲。

門外顏正勇驚得撲騰跌坐下去，胡亂喊著：“這是怎麽了？怎麽了？”一咕嚕爬起身，揮袖就要去砸門。

若不是哲兒將他拖住，估計那雕花門板早被他一腳踢開。

實在坐立不安，言紅玉小跑著到廂房去看一眼陳子伯：“夫君，沐檀受驚難產，咱們是不是該派人出去送信啊？另外，我要進產房去陪她，你……”

陳子伯撐著身子半坐揮手：“快去吧！有你在，她也能安心些。她想知道的，不必再隱瞞，依著她的性子，真相不會嚇倒她，說不定還能激發她的母性。”

這話，不是陳子伯的話風，言紅玉剛要追問，便聽他又說：“這些是皇上說的，你快去吧！”

“哲兒，我可以帶你進去，但是你要記著，咱們是去給沐檀加油打氣的，讓她定心成產才是正題，其他的都不能說，若是你做不到，便留在這裏陪著正勇大哥……”

突然，一陣響亮的哭聲傳來，接著就聽嘭的一聲——奴才們剛擡過來的方桌，被顏正勇一巴掌拍得四分五裂。

“生了生了，媽媽，您這是雙什麽手，怎麽就……啊！血！”

很明顯，裏頭說話的是婉柔，而最後的那一聲驚呼，嚇得門外三人都慘白了臉色。

滿屋子濃重的血腥，撲面而來，言紅玉沒走幾步便實在難忍惡心，掩面疾步後退：“嫂子，我實在不行，您進去看看吧！”

生過孩子的言紅玉尚且對房內氣味無法忍受，哲兒又哪裏比她好過，不過是擔心沐檀的情況，所以咬著牙屏息硬挺著才到了床榻邊。

大紅喜被由四個丫頭拽著被角虛蓋在沐檀身上，產婆正鉆在被子底下做什麽，滿地的血水汙漬，逼得哲兒不敢細看。

“妹子，你還好嗎？”顫抖著的聲線，帶著幾分疼惜哽咽，抖著手將她黏著亂發的汗水抹去。

虛弱無力的沐檀，連眼皮都擡不起來，微微勾了勾嘴角，算是對哲兒的回應。

“湯藥怎麽還不來，纖鴻，再去催！”產婆將一盆被鮮血染紅的熱水推離身側，又拽著另一盆幹凈的熱水到身邊去。

晃動著的血水，從木盆裏蕩出來不少，若是平時，哲兒一腳就能將它定住，而此刻，就算是整盆水都撒在地上，哲兒也不敢再離開沐檀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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