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這麽可怖嗎？”伺候袖鴛的婢女悄聲嘀咕著，出手幫沐檀將香月拽到角落。

是啊，真有這麽可怖嗎？

應該是虧心事做多了，才會怕鬼魅吧？

沐檀從沐瑤看到沐嫣，再從沐嫣身上看會被放在墻角躺著的香月，心說：“這是要做多少虧心事，才會因這些亂心迷藥而驚恐成狂，自己嚇暈自己？”

不過，反過來一想。

壞事做盡，狠絕毒辣的沐瑤，只是嚇得暈厥而已，其實應算她是膽大的女子才對啊！

“呵呵呵……”

鬼魅般輕笑聲，再次忽遠忽近。

靈堂前的喇嘛怒喝一聲，手中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四條經幡，蘸著火星便朝門窗外火龍似得飛去：“孽障！今日是我天照寺在此護法，若再不現身，休要怪貧僧不講情面！”

“呵呵呵，那你倒是來抓我啊！呵呵呵……”含情帶香的嬌笑聲，像是從四周蕩漾而來，忽高忽低的聲調，讓沐檀身上直起雞皮疙瘩。

呼……

一陣帶著異味的香氣隨風飄進靈堂，姬青玄一手提袖掩面，另一袖擋在妙音懷中孩兒的面上：“鬧夠了沒有！”

“呵呵呵，怕了？”

“西北苦寒之地向來魑魅橫行，從前貧僧只當是冤魂作祟，今日才看清真相！出來吧，再玩下去，恐傷國體，到時候可不是你一個小小異姓郡主，能背得起罪名的！”

喇嘛手中經幡再沾火星，噗的一聲飛落在火盆邊的青磚，一股強烈刺鼻的藏香氣味瞬間清人心脾。

看著經幡上紅色的火焰，沐檀手心裏捏著冷汗，細想姬青玄對戚靖巧說的話，以及打在她臉上那響亮的耳光，再想到這大半日來消失不見的眾人……“戚靖巧，你的手段還真是不容小覷！”

“怎麽，連天照寺的僧人都聽得出是我來了，兄長卻都聽不出來嗎？真是讓靖巧傷心啊！”戚靖巧一身白色絲緞衣裙，腳下白色薄地繡鞋上，幾朵銀絲繡的牡丹熠熠生輝。

“從這一刻起，你不配再稱我為兄長！”

姬青玄只用眼角撇她一瞬，隨後從簡妙音懷中抱過熟睡的嬰孩，擡頭向那喇嘛懇請道：“家母屍身在此，吾不能隨意離開，還請您替我康王府做主。”

“太子殿下不必多說，無論郡主此來是為私仇，還是國恨，叨擾我天照寺護法誦經，便是與我天照寺為敵了！”

喇嘛長袖輕甩，身後數條經幡飛向棺槨，瞬間將棺中屍身掩蓋。

“郡主有偷天換日的大能，真是讓貧僧不得不另眼相看！可惜啊，您在宮裏的用手段還是拙劣了些，當今聖上早就識破了！”

“笑話，我不過區區異姓郡主，且常居西北遠離都城。憑我這樣孤苦之人，哪裏有本事在宮裏使什麽手段呢？您可是聖僧呢，這隨口便打誑語的毛病，可是要有損修行的！”戚靖巧踱步上前，緩緩的步伐在沐嫣便走過，腳尖不忘在她的手指狠踩。

“師弟，咱們等了這麽久才將她盼來，你們也該醒來了！”喇嘛沈聲呼喚，手中牛角似得銅鈴在此響起一陣綺麗的節奏。

“師弟？呵呵，他們早就去做夢裏牛郎了吧？不如你喊來如來佛祖，看看他能不能幫你的忙啊？”戚靖巧說話間已到靈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蒲團懷抱嬰孩的姬青玄，嘴角不屑道：“人都說世子青玄是個只貪風月佳人，不懂政績朝務的蠢貨！從前我不信，只當你是深藏不露，如今看來，你還真的只是個廢物點心呢！”

“是啊，我就是個廢物點心，這是愧於領受您的好意了！如今父王以進宮替我請辭，您的好意怕是要被枉費了，真是抱歉！母妃尚在棺中未曾下葬，你若有心上香，我替母妃謝你情誼，若只是來攪擾安寧，便先與天照寺大師說說話吧！”姬青玄仍是不看她，蕭肅目光只凝視經幡上漸漸熄滅的火焰。

戚靖巧冷哼一聲，放肆擡腳要跨過火盆，口中諷刺道：“有說這些硬氣話的功夫，好好護著你的孩子吧？別前頭丟了娘，後頭又……”

“放肆！”

牛角銅鈴叮當作響，戚靖巧頭上的經幡無風自擺，幾條幽魂似得身影從經幡中飛出，不等戚靖巧邁出去的腳收回，便已被身影手中的經幡捆綁纏住：“放肆！“

“放開我！”

戚靖巧震怒大吼，不停的扭動身軀，並朝門窗外呼喝：“還不進來救我！”

“郡主省些力氣吧！您的那些好幫手，此刻已被剃度，日後若要見面，只能在天照寺的苦役園中彼此遠遠一瞥了！”

手握銅鈴的喇嘛只晃晃衣袖，身披經幡的幾位護法，便將目瞪口呆的戚靖巧擡出靈堂，那篤定從容的腳步，絲毫不見出家人常有的虛空。

“大師方才說她在宮中作祟？是真的嗎？”姬青玄仍抱著孩兒未曾放手，茫然望著那喇嘛的眉目，等他回答。

“您想知道的，貧僧不能多說！貧僧只告訴您一句，即使沒有郡主作祟，今日的旨意也早晚會來。而王府的各種劫難，並不是皇上願意看到的！”喇嘛似乎說清了一切，又好像什麽都沒說明白，轉身回到棺槨邊上，念念唱唱中收起蓋在王妃棺槨上的經幡。

天照寺不是只做皇家紅白事嗎？又不是護國寺，怎會如此了解皇帝心意？

而姬青玄在戚靖巧被俘之後，仍懷抱嬰兒不放手，明顯說明危機尚未解除。

會是什麽人，什麽事讓姬青玄如此緊張？

屋頂的經幡少了幾塊，沐檀偷眼細看著，依稀看到那三位喇嘛曾經藏身的地方。

他們是什麽時候藏在這裏的？若是早就在這裏，幽兒怎麽會沒有發現？若是後來進來的，靈堂內這麽多，難道都是瞎子聾子嗎？

身前跪著的錦鳶一直低著頭哀哀誦經，她兩次攔我腳步，一定是知道什麽吧？

沐檀心中疑問越來越多，靈堂外依舊寂靜無聲，就連平日總愛擾人清夢的蟲兒都止聲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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