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了，廚房裏用不上你！再說，你在廚房裏做事多少年了，每年都說要仔細為世子調養，可咱們世子的身子從沒見好！千雀觀裏有的是能人大師，隨便請一位過來也比你這不識字的愚婦強上百倍。收拾東西明早離開，別指望再去求世子留你，否則事情鬧到王妃那裏，你日後怕是連倒馬桶的資格都沒有！”

如煙並不是空有野心的傻丫頭，對付張媽的說辭毫不費力便已想好，這也正是多年來青玄與壽松明知她秉性，卻逃不出她掌握的主要原因。

張媽應了話哀聲離開，如煙很是優雅的隨手梳理發梢，朝沐檀顰眉：“站過來！”

“沐嫣和沐瑤都還不懂得上夜，今夜就還是你去！不過……世子現在應該已經睡下了，你就在門外守著吧！秋夜霜冷，自己帶著被褥，省的旁人說我苛責你！”

如煙說完就叫沐嫣將沐檀的鋪蓋卷起放到門口，一改先前的厭惡，掛起盈盈淺笑，推沐檀出門說：“從前姐姐們上夜都是在門外醒著神不敢睡的，但你還小，而且這山風又涼，所以呢，準你帶著被褥過去。看時辰世子應該已經睡下了，你腳步擡高些，別驚著世子啊！”

沐檀呆頭呆腦的被如煙推出去，才到想要討盞燈籠照路，身後的如煙卻已關門落栓。

一彎玄月才上樹梢，微弱月光在樹影之下忽隱忽現。

蕭瑟寒風吹動著沐檀的衣角，從耳邊經過時，還不忘發出詭異的聲響。

不敢叫門討要燈籠，只好抱著幾欲拖地的鋪蓋卷緩緩前行，沒走幾步，便聽身後傳來奇怪的聲響。

“誰在那裏？”沐檀嚇得手腳發軟，轉回身仔細瞧了半天，卻什麽也沒瞧見。

風聲詭異的回應著她輕飄的問話，月光透過樹影閃了閃，沐檀顫栗一瞬撒腿便跑，想趁著這一閃而過的月光盡快到書房的門口。

心中充滿恐慌的沐檀緊盯著前路，不敢擡頭，也不敢細聽周遭的動靜，心裏不住的祈禱：“哥哥別睡，主子別睡，千萬別睡！”

她盼著姬青玄和壽松還在秉燭夜談，這樣她就能像前幾天那樣，將就著睡在臥房外間的小榻上。

可惜，當她終於哆嗦著來到窗下，等待他的卻只有漆黑一片的窗欞。

幾日來，壽松說起多次主子睡眠不好，若是驚醒便整夜難眠，所以這時的沐檀怎麽也無法舉起想要敲門的小手。

月兒終於越過樹梢，從容的將微光披撒在院中，雖然有些樹影之處仍昏暗一片，但這也總比剛剛要好許多。

沐檀一邊在心裏默誦課業壯膽，一邊將鋪蓋打開，想在門外的地磚上將就一夜。

“噗通！”

墻角傳來一個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嚇得彎腰鋪被子的沐檀差點一頭栽倒。

硬生生止住已到嘴邊的尖叫，沐檀雙拳緊握，大著膽子朝墻角望去。

只見在院子的東墻邊，有一個與壽松差不多高的身影，正費勁的朝墻上使勁，身影的背後還有一個不小的包袱。

“是賊？”沐檀嚇得渾身發抖，想敲門叫壽松，又怕打擾了青玄。

有心假做不聞，卻又覺得自己就在門外上夜，若是眼見有賊都視若不見……

想到這裏，索性將心一橫，貼著墻壁慢慢靠過去，趁著小賊爬墻的功夫，一把抓住他的腰帶往下拽。

“放手！”對方緊張的回頭，見拉住自己的是個才桌子高的小不點，嚇破的膽子便又大了起來。

“看你也沒比我大幾歲，怎麽學人偷東西呢？快下來，再不下來我就喊人了！”沐檀壓著嗓子邊說邊拽，卯足了勁不肯松手。

小賊背著大包袱本就上不去墻頭，再被沐檀這麽拽著不放，更是差點摳掉了墻頭的瓦片。

“哎呀，你這孩子松開我嘛！”小賊實在沒了辦法，幹脆放棄掙紮，月光中仔細打量面前的小丫頭。

“松開你可以，但你要把偷拿的東西放回去！”沐檀壯著膽子讓語氣顯得強硬，卻不曾想，小賊竟直直的對著她跪了下去。

“小妹妹，求你放我走吧！我妹子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我……我沒錢給她買藥看病，只能想辦法給她弄點吃的！這包袱裏只是些米面，那些雞鴨或者豬肉什麽的，我一樣都沒動……”

小賊嚶嚶哭泣，說著將身上的包袱解了下來，從裏面拿了小袋子哀求說：“小妹妹，你是做奴婢的，一定知道餓肚子是什麽滋味，這些我都不要了，只求你讓我將這點米帶走行嗎？我，我妹妹病的不行了，我只是想讓她吃飽了再……再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母親。”

見小賊漸漸泣不成聲，沐檀的心狠狠的酸疼起來。她怎麽會不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呢？回想天黑前蹲在廊下挑豆子的時候，她可是餓的前胸快要貼到後背。

沐檀蹲下身子，在小賊的肩上拍了拍，然後將米袋子放回包袱。

“求你了，我只要那一點米就好，求你……你這是做什麽？”小賊以為沐檀將米袋子裝回去，是要不許他帶走，當沐檀摘下頭上的銀飾和絹花塞到他手裏，他才猛地楞住。

“聽張媽說，這些東西都可以換錢，你拿去吧，換了錢給你妹妹治病！”沐檀說著又從脖子上摸出一枚銀鎖，仔細的摘了遞給小賊：“這個鏈子我不能給你，否則如煙會知道銀鎖不在了。這是我們府裏主子賞的，一定可以換很多錢。給你妹妹治好了病，就不要再偷盜了。”

“這個，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小賊聽了沐檀的話，知道這銀鎖一定比尋常首飾貴重，趕忙推回沐檀手裏。

“你拿著吧，在貴重的東西，也沒有治病要緊！”沐檀心意已決，將銀鎖塞到小賊懷裏就不許他再遞回來。

“快收拾東西走吧，再晚你妹妹就真的餓壞了！”

小賊捧著銀鎖，涕淚齊流：“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沐檀。”

“我叫顏正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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