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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延維(十八 “江會長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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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延維(十八 “江會長要見您。”……

現任族長十八歲後, 下一任族長的遴選便拉開序幕,所以截止授靈儀式時, 下一任族長最幼也能滿八歲,以方便教導。

原本,下一任族長須得待現任族長授靈儀式舉行之際才會現身露面,只是此次事出突然,宋一珣與眾人得提前幾年見下一任族長。

那小孩同靈彴踏著金黃晨曦穩步走近,隨後站定在端坐正中央的宋一珣正前方。靈彴頷首、行禮, 旋即向後退了半步,將位置讓出來。

小孩目光炯炯,全程腰都挺得筆直, 似雪中松一般, 他恭敬朝現任族長行禮, 朗聲:宋煬,見過族長。”

孩童聲音還帶著絲絲稚氣,但神情卻異常堅毅。

宋一珣恍惚憶起,當初在授靈儀式上與師父相見,他也是這副神情,懵懂眼眸中已流露出對即將落於肩上重擔的沈穩, 沒有絲毫猶豫退縮。

“宋煬。”宋一珣視線停在面前這張稚嫩的臉龐,沖對方微微點頭。

待授靈儀式準備工作就緒,宋一珣領眾人前往祭壇。愈漸接近正午,光愈盛,著族長服的宋一珣立在祭壇中央,視線掃過階梯座上的眾人,那些直直望向中央的目光包含得有希冀、擔憂以及信任。

風起。

緩步走向祭壇中央的靈彴駐足,雙手呈上數張明黃符紙。宋一珣從他手中接過只有平常符紙四分之一大小的黃符, 鄭重道:“靈彴大人。”

授靈儀式開始前,需靈彴持黑符稟告江知序宋氏族長正式上任,表自己兢兢業業輔助宋氏族長看守鎖靈獄。

黑符隨風盤旋空中,靈彴視線緊跟它,倏爾,符無火自焚化為數條黑金絲線飄向同一處。靈彴遙遙望過去,那是他魂歸家、回家主麾下的方向。

他在那個方向多停滯了幾秒,旋即念起得家主準允的召令咒,此咒語原是家主用以召喚神明,而此刻他用此咒語禮敬家主、匯報工作事宜。

“靈彴奉家主之命,輔宋氏族長看押委蛇,赤膽忠心、克盡厥職,不曾生絲毫懈怠,現,下屬攜族長宋一珣拜見家主。”

宋一珣隨靈彴躬身禮拜,師父宋清遠舉行授靈儀式的場景歷歷在目。

“邀家主共見宋氏族長授靈儀式。”

音落。

數條黑金絲線如昔日那般分成兩撥,懸停兩側,靈彴知曉這是家主與神祇路語肆皆同意的信號。

他目送絲線合二為一,直至消失在天際盡頭,後聲若洪鐘,果斷鏗鏘道:“蒼天在上,諸神見證,宋氏第二十三任族長於今日正式——授靈。”

話畢,眾人紛紛凝視宋一珣方向,等待儀式開始。

“歷來宋氏族長皆活不過四十歲。”靈彴放低聲音,說。

宋一珣並未表現出丁點波瀾之態,宋氏族長活不過四十的事實他在十歲時已全然接受,對此他並不懼怕只惋惜罷了。

見他神色如此淡然,靈彴幹脆地道出實情:“幾百年前,宋氏族長因得罪咒妖而背負活不過四十的詛咒,延續至今。”

“詛咒嗎。”宋一珣如潭水的眼眸有了絲波動,他一直以為是加固封印導致。

“是否能找咒妖解除詛咒?”

靈彴搖頭,為看押妖物而赴死與讓妖物詛咒而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死法,前者為犧牲後者則是憋屈枉死,也因此,曾出現授靈儀式完成便反悔的情況,畢竟無人願意放著大好前途不要轉而投身岌岌無名的等死中。

所以,靈彴被要求在授靈儀式開始之際將實情告知族長,如對方生悔則可當即廢除其族長之位並當眾宣任新族長,這也是於在任族長授靈儀式前選定下一任族長的緣由之一。

“除非有人願意代替你接受詛咒,也就是所謂的以命換命。”

“知道了。”宋一珣沈下眼眸深思,俄頃釋然說:“靈彴大人,舉行授靈儀式吧。”他素來不怕死,也不再憎恨命運,只是嘆息不能同白凈幽多待些時日。倘若白凈幽得知此事,定願替他接受詛咒,然宋一珣不樂意。

能得神明一吻已是莫大幸事,何必再將其拖進塵埃,使其沾染塵土。他終究舍不得,命什麽的,他自己能扛。

靈彴點頭,朝四方恭敬躬身禮拜後沖蒼穹擲出張布滿赤紅符箓的明黃符,符箓化為咒語落到宋一珣身上,也似披上件大氅。

正午一刻。

“授靈儀式——啟!”

隨靈彴音落,祭壇上唯餘宋一珣。風倏忽而起,吹動他黑金紋衣袍,也掀起他手中的黃符,符上符箓躍然脫離紙張慢慢形成數條泛銀光的絲線,匯為一股搭在宋一珣右腕。

“宋氏第二十三任族長宋一珣,即日,承授靈、挑重任、覆家族、保安寧!”

立時,若幹明黃若瀌雪翻飛,白凈幽、鎖靈獄、好友、師父、鎖安、委蛇等一切統統湧入宋一珣腦海,光亮得他微瞇明眸,再睜開眼時,眸中只剩堅毅決絕。他自幼接受的理念中沒有後退一詞,他身後是鎖安數萬生靈、是宋氏、是除妖師的尊嚴、底線,無論哪一條都容不得他退半步。

“白凈幽,欠你的,來世還……”

金色靈力從八方匯於銀色絲線,源源不斷流進宋一珣身體,他得到了眾族長認可,正式從他們手中接下看押委蛇的重任。

“師父,徒兒一定將委蛇捕捉回鎖靈獄,還鎖安寧靜,即便身死!”

明黃翻飛的速度加劇,風呼嘯著。

階梯座上的眾人直直望向祭壇中央,各個眉梢眼角逐漸染上憂愁,繼而臉色驟變,忙不疊起身欲上前,不料讓宋一珣擡手阻止。

靈彴神情凝重,望向中央的目光泛起愁,宋一珣昨日元神離體,今日又匆匆舉行授靈儀式,席間沒有進行修養,霎時接受如此多的靈力,身體自然吃不消。

“不要適得其反才好。”靈彴心底升起焦灼,授靈儀式不僅是族長的任職儀式,同樣也是補充靈力之道,以輔其今後加固封印。

祭壇上。

宋一珣再撐不住,單膝跪倒,手握拳抵在石板,腥甜直沖口腔,他偏頭嘔了一大口血,後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左右不過是靈力充沛,他短時內難承受而已。

緩一緩,能撐下去。

必須撐下去!

委蛇已逃出鎖靈獄,若再在授靈儀式上出差池,只會拱火將他們心中的恐慌愈燒愈旺。何況小狼崽還在等他回去,哪怕親自道個別也好。

靈力不斷流入,宋一珣試圖撐起身子,幾次後仍舊失敗,而且還驚悚發覺自己正愈漸疲乏,仿佛下一秒就會直接倒在祭壇,寒意順著脊背遍布每根神經,不過短短十來秒,他已冷汗涔涔。

階梯座上的眾人神色各異,族長在授靈儀式出狀況,他們還是頭一遭遇到,難免人心惶惶,遑論加之委蛇出逃,他們心中的火燒得更旺,更有甚者心底已敲響退堂鼓。

駭然緊張如有實質,籠罩眾人眼前,壓得他們心如擂鼓。

就連素來從容的靈彴面色也很不好看,捏著把汗。

宋煬輕輕掃過眾人神情,又將視線落回祭壇中央,族長蒼白著面頰正欲重起身,奈何負傷,幾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歷代族長為宋氏,不惜以身赴死。”

族長的使命在此時刻進骨血,宋煬聽到“哢噠”聲響,腦海中有什麽正在破殼,隨即緊緊盯望宋一珣,稚嫩的臉龐隱隱透出股決絕,與宋一珣面上的如出一轍。

他們是宋氏族長,肩上擔的是鎖安數萬條生靈。

不能跪下去。不會跪下去。

他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努力將情緒都壓在心底,竭力保持面上沈著,這是他記事就修習的目標之一。

宋一珣還未站起,靈彴眉心緊蹙的同時不忘用餘光看身旁的宋煬。孩童鎮靜的表現令他欣慰,於是把那洩出的丁點焦灼強壓。

伴著靈力持續輸入,宋一珣呼吸開始急促,心跳劇烈,耳畔只聽得嗡嗡聲,視線也變模糊,他緩鈍地轉動眼球,思索須臾咬住下唇並不斷用力。

疼痛帶來的那絲清醒在滿盈的靈力前坊瀌杯水車薪,但於他而言,也足夠了。

宋一珣在微不可察倒抽氣和翻飛的明黃中緩緩起身、站定,繼續接受靈力湧入。階梯座上的眾人如釋重負地長舒一氣,高懸躁動的心落回原處,緊繃的神經得以放松。

日頭愈盛,氣溫攀升,眾人額上浸滿薄汗。

授靈儀式漸接近尾聲,靈彴不著痕跡松了一口氣,準備儀式結束就令宋崎為族長再挑選人手。

然而,還沒等到儀式結束,宋崎便來了。

“靈彴大人,守宅的弟兄來信說會長江疏裴突臨宋宅,還點名要見族長。”

宋崎壓低聲音,附耳說。

他來做什麽?

靈彴隱隱感到不安,微瞇雙眼讓宋崎務必攔住人,授靈儀式尚未完成,絕不可被打攪。

“就說族長有要事纏身,勞煩會長稍等片刻。”

宋崎點頭,快步離開去通知,然則一分鐘不到就又折返。靈彴見勢不對,想盡量把事壓下來處理,豈料還是讓人看出端倪。

“靈彴大人,可是出事了?”離靈彴一臂之距的話事人問,他沒有刻意提高音量,可眾人現下惴惴不安,一星半點的風吹草動也會掀起軒然大波。

“無妨,來客人而已。”靈彴澹然說,眼神示意宋崎先行前去穩住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族長的授靈儀式受擾。

話事人將信將疑,錯開目光,授靈儀式即將結束,宋氏有人扛著,他們不能自亂陣腳。

祭壇上,宋一珣留意到方才去而覆返的宋崎,屏息凝神迫使自己站穩、靜心,他是宋氏主心骨,不論何時都得挺直脊背撐著宋氏。

翻飛的明黃速度慢下來,接二連三無火自焚,金色靈力顏色逐漸淡薄,銀色絲線緩緩褪去。

風止,衣袍停止紛飛,授靈儀式,畢。

宋一珣深吸一口氣,雖還不能完全適應,然已感靈力流經渾身,疲頓盡消,後在靈彴指導下祭出召令咒謝神、向歷代族長覆命。

“適才宋崎匆匆稟報,可是出事了?”他言語中帶有絲不易察覺的急迫,畢竟宋氏無人不知授靈儀式的重要性,若非十萬火急之事,否則斷然不敢打攪。

“江會長要見您。”

難不成委蛇出逃的消息不脛而走?!

宋一珣瞬然警鈴大作,自己也才知曉不過十二小時,且令人全面封鎖消息,若真為委蛇而來,對方又從何處得知。

“他有說何事?為何而來?”

靈彴嘆息搖頭,“只說要見您。”這也是他困惑之處。

“見我?”宋一珣側眸望天,天際流雲正好放出太陽。

萬物皆剖於正午的光之下,沒有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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