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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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魍魎
“該死的人類, 把友人帳給我！”
一個赤黑色的妖怪將夏目堵在角落裏，在紅色的爪子即將碰到夏目時，白色的圓球精準地踹在妖怪臉上。
“看招！”
圓球完美落地, 亮出大妖身份恐嚇道：“給我滾, 不然就吃了你！”
妖怪被嚇得縮回煙霧落荒而逃。
“哼, 連這種小妖都敢覬覦我的獵物, 真是活膩了。”
貓咪老師轉身看向夏目：“等會兒你可要把你便當分一半給我……夏目？”
此時的夏目身體蜷縮，靠著墻壁慢慢坐到地面，單手扶住額頭，臉上是痛苦難耐的樣子。
“好奇怪……身體難受。”
“餵, 夏目，你怎麽了，不會是那妖怪對你做了什麽吧？”
貓咪老師湊了過來，在它前爪剛搭上夏目的膝蓋前, 夏目臉上突然發生的變化讓它渾身一震。
“夏, 夏目, 你的臉……”
“我的臉？”
夏目放下手，不明白貓咪老師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下意識走到有鏡子的地方, 看到自己的樣子，夏目嚇得倒退了幾步。
這是什麽？
靠近頭部中央一左一右的位置長出了赤色的犄角，他的虹膜呈現出詭異的漸變色, 從邊緣的赭紅過度到中心的鎏金，猶如兩輪正在融化的落日，倒映在鏡中變得異常的妖異。
“夏目，你在幹什麽？”
鏡中多了田沼和西村的身影，夏目轉過身，發現他們正一前一後朝自己走來。
“剛剛折木一直在找你, 他好像很急的樣子。”西村說道。
“呃……好，我會去找他，那個……你們有沒有看到……”
“什麽？”西村好奇道。
“沒事，那我先去了。”
夏目嘴唇微張，話語在舌尖上打轉，最終化作幹笑，從他們身邊離開。
田沼目送他的背影，眉間浮起一絲疑惑：“剛剛夏目的眼睛好像變紅了？”
“啊，有嗎？”西村不明所以，“你看錯了吧。”
“……大概是我看錯了。”田沼似乎想到了什麽，眼底卻透著濃濃擔憂。
另一邊，夏目抱著貓咪老師避開人多的地方，往自己的班級走。
“普通人看不見你變化的樣子。”
貓咪老師不爽道，“早知道就把那只妖怪攔住了。”
“不是的，老師，我應該不是因為那只妖怪變成那樣，它只是來搶友人帳的。”
夏目註意到自己抱著貓咪老師的手也產生了變化，指甲在他眼中變得漆黑無比，並逐漸變長，這些可都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我從早上就開始頭痛，還以為是身體不舒服……說不定就是在變化的過程。”夏目無奈道。
“你不會又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碰到什麽詛咒，或者會詛咒的妖怪吧？”
“我沒碰到……應該？”
不確定的語氣讓貓咪老師陷入無語，“算了，等回去找丙或者那個半神問問看，說不定她們知道些什麽。”
夏目剛走到自己的班級門口，就聽到折木的聲音。
“夏目……”
“總算是找到你了。”
折木話音戛然而止，他頓住腳步，目光充斥著不可置信。
在他的眼中，夏目身後有一只巨大的魍魎，那東西以擁抱的姿態用細長的雙手環住夏目上半身，脖頸如同被拉長的黑色蠟像，漆黑的皮膚下凸起一節節頸椎骨節，隨著呼吸詭異地蠕動，而它的臉似笑非笑地盯著折木，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
這太超過了吧。
“折木？”
夏目以為對方是被自己的樣子嚇到了，不知道該如何說明，折木突然上前，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你等我，我一定會幫你解決掉。”
“誒？”
夏目眼睜睜看著折木跑掉。
解決是指自己身上這些異狀嗎？
夏目不明白，等折木再返回來時，折木抱著一袋白色的東西，並帶著他跑到了沒人的地方。
“折木，你說的解決是……”
不等他問完，折木從袋子抓了把白色的粉末，朝著他的身後灑去。
夏目：？
折木緊盯著那個巨大的魍魎，幾乎將鹽全都用光了，那個詭笑的魍魎仍舊沒有消失，臉上的笑容反而越來越猖狂。
“折木。”夏目不再忍耐自己的疑問，直接問道，“我身後究竟有什麽東西在？”
聽到這個問題，折木反而用見鬼的眼神看他，繼而問道：“不可能吧，你看不到你身後的魍魎嗎？”
陌生的名詞讓夏目大腦空白了一瞬間，隨後折木也意識到什麽，兩人陷入了久違的沈默。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兩個的頻道從頭到尾都沒有對接上過。”
觀望了全程的貓咪老師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折木&夏目：“……”
……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紙月充滿威嚴地看著面前兩個少年，用紙扇先指著夏目：“你說你看見自己正在變成鬼的模樣。”
紙扇又指向折木這邊：“然後你說你看到夏目以及學校所有人都被魍魎占據了影子。”
對面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這樣的情況居然能同時發生在你們身上，真的很有意思。”紙月興致勃勃。
“別謎語人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折木忍不住催促。
“聽好了，奉太郎能看到的魍魎大概和他能看到靈力有關，這和夏目身上的異變其實是同等的關系，區別在於現在的奉太郎能直接看到問題的源頭，而夏目看到的是產生的變化和結果。”
紙月的目光最終聚焦在夏目身上，以及他的身後。
“要解決你身上的問題很簡單，只要除掉你身後的魍魎就行。”
“不過就現在來說，普通的用鹽驅趕已經不適用於你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奉太郎操控靈力殺掉魍魎來得快些。”
紙月說著，用下巴示意折木可以開始行動了。
折木覆雜地看了夏目一眼，他還記得紙月說過，魍魎會誘導人心的黑暗。
會讓夏目直接鬼化的黑暗他從未想過，也不願去想。可換個角度來講，人性有陰影，但也一定有光，黑暗的存在，恰恰證明光明的珍貴，正因為見過冷漠，才更懂得溫暖的重量。
所以，現在的夏目並不是個會沈溺黑暗的人。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沒有什麽可猶豫的，他看向夏目：“準備好了嗎？”
夏目點頭。
在折木瞄準夏目背後的魍魎時，那抹扭曲的笑臉頃刻間轉變成了憤怒，像是受到了威脅般，它扭動著身軀竟朝著折木的方向撞去。
折木在那瞬間將匯聚在手裏的靈力射了出去，靈力化作撕裂一切的颶風，將魍魎席卷其中，徹底將它消散，而夏目的鬼化也漸漸恢覆。
“那學校裏的同學該怎麽辦？”折木問。
“不能怎麽辦，首先你以為你們學校有多少人，你能一鼓作氣替他們一個個驅逐魍魎嗎？”
折木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辦法：“可以借用三笠山的目渺，如果讓它們吸收鹽水然後再降雨會怎麽樣？”
魍魎只會跟在人的背後或寄宿在影子裏，只是針對這一點，可行性應該很高，如果下得時間足夠久，即便一直為了躲雨而留在學校的人也不可能堅持到最後。
他的辦法得到高度的認可，那麽下一個問題來了，誰去借？
沈默中，夏目站出來：“我去吧，和老師一來一回應該不費什麽時間。”
折木也舉了舉手：“那我也去。”如果有什麽萬一也好做準備。
這兩少年突然迸發的熱情，讓紙月感覺到了無聊：“不用那麽麻煩，夏目先使用友人帳呼喚下本人試試唄，說不定三笠眾中也有不幸被玲子忽悠的人呢。”
不知為何，她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夏目讚同這個提議，將友人帳拿了出來，想象著自己見過的三笠眾形象，可惜友人帳紙頁嘩嘩地翻過，沒有一張停在中間。
折木突然開口：“你試試當時我們遇到的那位鼠僧。”
夏目再一次嘗試，而這次明顯成功了，當他念出對方的名字時，鼠僧，或者說現在的三笠山眾之一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夏目大人，請問召喚吾，是有何要事？”
鼠僧看上去語氣沈穩，實際明顯有點懵逼，它不明白對方怎麽知道自己以前把名字交給了夏目玲子，雖然沒打算拿回來，但這大概是被人第一次召喚，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它用餘光瞥到一直死盯著它的紙月，不禁開始冷汗直冒。
夏目說明了召喚它的用意，鼠僧搖搖頭：“抱歉，夏目大人，目渺只能用來迎接神明，讓我們為了人類去降雨，這根本做不到。”
“別那麽死腦筋，那就當迎接我唄，怎麽說我也算半個神明吧。”紙月開口道。
“這……不合規矩！”鼠僧咬著牙還是沒有同意。
“那我們只好去請公主大人了。”折木面無表情地插話，“她可是說過有什麽事可以去找她幫忙的。”
話題突然拐了一個彎，即使是鼠僧也不免楞楞地眨了眨眼。
“你小子……竟敢想去麻煩公主大人？！”回過神後，鼠僧露出了“你是不是活膩歪”的兇狠眼神瞪著折木。
“沒辦法，你不幫我們的話，那我們只能另尋他人，以我們和公主的交情她應該不會不願意。”折木故意道。
“你是在威脅我？”鼠僧冷著眼道。
“你想太多了，這只是按照順序依次進行的選項，如果你這個A選項被pass掉，那就只能選備用的B選項了。”折木順勢露出親切的微笑，以免給對方留下惡棍的印象。
鼠僧嘴巴繃直，雖然反感這臭小子把公主說成B選項，但為了不讓這幾個凡人打擾到公主，最終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你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紙月看著他，像是在看某種新事物。
夏目也有些意外，但並不反感，反而對這樣的折木充滿了興趣。
折木無視兩人的目光，只求鼠僧盡快解決，好讓他以後不要在學校看到奇奇怪怪的東西。
鼠僧的速度確實很給力，隔天學校就突然下起了大雨，那些黑色的魍魎漸漸在雨中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
距離學校附近的一個森林裏，有個落魄的男人咬牙切齒地咒罵道：“該死的！就差一點了！”
他的臉眼窩深陷，顴骨突兀地聳起，胡渣淩亂分布在枯黃的下巴上，眼神映不出半點光來。
只要弄出最強大的魍魎，下次在除妖師聚會上，他就可以展露鋒芒，才不會被區區一個的場家的小子給比下去。
可偏偏是一場雨毀掉了他所有的計劃。
他帶著神經質的目光死死望著學校的方向，那點微弱的、近乎固執的體面，是他最後的防線。
沒關系，還有機會，呵呵呵，他還有機會。
男人抽搐著嘴角，轉身時腳步拖沓，鞋底與地面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
還有一天時間就到學園祭，折木班級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班長帶著整個班做最後的排練，折木掂量著手上用塑料做的長劍，質感很好，還特意做了雕飾，不仔細看的話說不定可以當做真正的西洋劍，可見負責道具組的學生很用心。
“服裝道具，ok！”
“音效準備，ok！”
“燈光照明，ok！”
“演員就位，ok！”
“場景道具……”
班長擡頭朝烏泱泱的人群喊到：“布景組呢，還沒準備好嗎？”
沒得到回覆。
學生們傳來一陣騷動，直到有個女生支支吾吾解釋：“還沒做好。”
“沒做好？”班長忍不住拔高音量，“學園祭明天就開始了，你們組難道不知道嗎？”
女生被問得羞愧不已，在眾人或驚訝，或譴責的目光中，她語氣開始帶上哭腔：“對不起，但找不到負責這件事的男生們，買回來的材料一直就沒動過。”
折木聽聲音就認出是上次在教室和男生們吵起來的卷毛女生，就算有班長調解，問題似乎並沒有在當時得到解決，反而像個定時炸彈埋伏到現在才爆發，打得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原因很簡單，場景涉及的流程多且覆雜，那幾個男生覺得工作量不均衡才當甩手掌櫃，或者就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偷懶耍滑。
況且那幾個男生也不在這裏，那麽事後追責也難逃其咎。
班長沈默了會兒，盯著名單好一會兒才說：“算了，把進度報告給我，現在沒時間追究當事人了，大家有願意幫忙的就請放學留一下，具體情況我會向老師說明的。”
大家雖然沒說什麽，但折木還是敏銳地察覺到氛圍進一步僵化。
他甚至看到周圍漸漸湧動怨氣，它們像是從影子裏溢出來的黑潮，在眾人腳下平緩地流淌。
周圍的氣息變得壓抑而不安，折木胸口悶得難受，他盯著地面，總覺得那裏似乎有什麽要出來。
站在身邊的北本小聲向折木抱怨一句：“真氣人，我記得那幾個人一直在外面當混混，當時就不懂為什麽要把這麽關鍵的任務交給他們。”
折木不置可否，這就是集體活動的弊端性，俗話一鍋老鼠屎攪壞了一鍋粥，人心多變，猶如細沙，想要全部握緊，反而流失越快。
放學留下的人不算多，本來不關自己的事，折木見北本和田沼都留了下來，想想自己也沒什麽事，也跟著留下來幫忙。
“謝謝你，折木同學，明明你任務最重，還能願意留下。”班長說道。
“沒事。”折木從她手裏接過工具箱，跟著她去舞臺那做背景板。
“折木同學看上去冷冷的，但相處下來真的很溫柔啊。”
這話如果不是熟人不太好接，折木別過視線：“我只是碰巧空閑。”
把多餘的能量消耗也是自己節能的方式之一而已。
班長卻看著他笑道：“折木同學大概不知道自己在班上很有人氣吧？”
“我嗎？”折木明顯被這話給嚇到了。
“折木同學的反應真有意思，不過這是真的哦，畢竟折木同學剛來我們班就表現得酷酷的，這種類型在我們這可是很少見呢。”
“……”
完全不懂女生的圈子，折木放棄思考。
“話說回來，除了折木同學，還有二班的夏目同學也是，你們兩個意外的很相似呢。”
“……相似？”
莫名其妙，他和夏目到底哪裏相似了？
折木對這個問題有些在意，剛想詢問，就聽班長發出小聲的驚呼：“這裏原來有這個東西嗎？”
折木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他們正要搭背景板的位置上多了一張破舊的符紙。
紙張泛黃，不過上面畫的並不是什麽咒文，而是一張畫著金色人形的塗鴉。
雖說是個塗鴉，但從設計上卻不乏一絲雅致，起筆到運筆都非常流暢。
“奇怪……誰貼在這裏的。”班長伸手就想要將那個紙撕下來。
“別碰！”
“誒？”班長指尖剛碰到一角，那符紙像是沒黏穩般自己就掉了下來，“怎麽了嗎？”
符紙落到地面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折木嘗試將它撿了起來：“這種東西不太吉利，以後還是不要隨便用手碰好。”
“可折木同學不就用手碰了。”
“我有認識的人研究這個，她會對這個感興趣。”
折木隨手將符紙塞進口袋，立刻轉移話題：“我們快點搞定回家吧，我不想留太晚。”
班長有種被他敷衍了事的感覺，但看對方不痛不癢的態度，估計無論說什麽都會得到模棱兩可的解釋。
她嘆息一聲，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背景板。
稍稍花了點時間，兩人把舞臺上的背景板準備好，和其他人用油漆上完色後，才總算大功告成。
“折木，燈光我調試好了，你站上去看看會不會晃眼。”頭頂上方傳來田沼的聲音。
“嗯。”折木走到舞臺中央，光線不算充足。
“可以再調亮點。”
“好，現在如何？”
折木朝田沼比了ok的手勢，目光不經意掃向觀眾席，這一看，讓折木心臟漏跳一拍，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仿佛有無數螞蟻在皮下奔走。
不知什麽時候，觀眾席坐滿了黑影，輪廓模糊得像是被水暈開的墨跡，它們時而像人，時而變幻成千奇百怪的生物，臉上或哭或笑，而上千道灼熱的視線正刺向舞臺上的自己。
魍魎！
折木僵硬著身子動彈不得，直到田沼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放大。
“折木？”
被驚醒的折木再次看向空無一人的觀眾席，那一瞬間被寂靜壓下來，讓他的聲音卡在喉嚨發不出來。
“折木，你剛剛一直在發呆，沒事吧？”班長問道。
“沒，低血糖犯了，有點發暈。”折木冷靜下來，搖了搖頭。
後續的工作完成，留下的學生都已經走光了。
田沼同他走在最後，把教室門鎖好，安靜的學校走廊只剩下他們兩人。
“折木，你是不是……”
“嗯，看到了。”
折木這次沒再敷衍，而是實話實說。
田沼微微一楞，有些無奈：“你這麽突然承認，反倒讓我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了。”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能看到妖怪了。”
折木將室內鞋放到自己的儲物櫃，換上自己的鞋子。
“得親口聽你說才有意義。”
田沼笑意從眼底泛起，似乎對折木願意和他分享這個秘密感到自發的高興。
“所以，你看到了什麽？”
折木不知道該怎麽描述當時的畫面：“簡單一句話概括，就是群魔亂舞。”
那是什麽意思？
“田沼，你知道魍魎嗎？”
“你說的是會啃食死人的屍體的鬼怪嗎？”
聽到不同於紙月解釋的說法，折木臉上變成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爸是八原佛寺裏的和尚，他從小就給我講過各種妖怪故事，你說的魍魎在他的故事中是會啃食屍骸的惡鬼，源於木石之怪，沒有特別的形體，甚至會模仿人類，遇到它的話要用笑聲嚇退，這樣它就不敢出來作惡了。”
“真的假的？”
“誰知道……我又沒見過。”
到了分開的時候，田沼要往另一條小路走，離開前沖折木道：“那就明天見了，期待你演的哈姆雷特。”
折木擺了擺手，打算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趕緊回去，路過一片草地時，他註意到自己的影子宛如被風吹動的蓑蛾，陰暗地搖擺晃動。
緊接著，身後開始傳來低低的咀嚼聲。
那種聲音像是故意尾隨著他，折木每走一步，身後的咀嚼聲越大。
不偏不倚地讓他聯想起了田沼關於魍魎的描述。
生吃屍骸的惡鬼。
眼見身後的東西越來越大聲，折木終是忍無可忍轉身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如既往的黑影，蹲在他的身後做出咀嚼的動作，本該是面部的位置有什麽東西從裏往外凸了出來，按照人臉比例形成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折木緊盯著對方，終於從它身上的變化中意識到了什麽。
它在模仿人。
那東西先長好了頭部，接著是脖頸的弧度，再後來連穿著的衣物都漸漸成形。
一分鐘後，它已經變得和折木有七分相似，只是它一直從腹部不斷掏出東西塞進自己的嘴巴，那張酷似他的臉上，嘴角緩緩裂到耳根，露出一個貪婪的笑容。
接著響起一陣粗重、仿佛要把心臟吐出來的喘息聲。
對方嘴裏咀嚼的東西掉到了地上，借著路邊的燈光，折木這回看清楚了，那是“他”自己的內臟。
“咻——”
折木臉上毫無表情，只有在瞳孔閃過妖異的光圈時，不自主散發著的凜冽氣息，頓時化作箭矢貫穿了眼前的魍魎。
看著自己的臉在眼前煙消雲散，折木篤定自己今晚會吃不下飯。
但魍魎還存在著，甚至比之前變得更強更狡猾了。
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折木感到恐懼，以此尋找破綻。
這樣的事實讓折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它們這次是把自己當做了目標。
折木拿出被他放進口袋裏的符紙，心想著，這應該就是導火索。
……
“哦，你拿來了不得了的東西啊。”
紙月端詳著手中的符紙，饒有興趣地說道，“雖然不知道是誰畫的，不過這流暢程度可比你強多了。”
“餵。”折木很不滿地寫著作業，對於被當做目標的本人來說，自己的守護神居然還有空打趣自己，實在是有些過分。
“抱歉抱歉，不過有一點你猜得沒錯，那些魍魎確實是被這張符紙吸引過來的，帶著它的你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靶子。”
紙月飄到折木身後，從書櫃上拿出一本古籍，仔細翻找：“我看看啊……有了，在這裏。”
她將書本攤開覆蓋在折木正在寫的作業本上，上面是非常放飛自我的字跡以及畫在一旁的插畫，和符紙上面的形狀一模一樣。
“這是狩野家從江戶時代就流傳下來的咒術，利用當時流行的蒔繪技法創造出自己的符咒框架，很多分野的除妖師都覺得這樣的咒術華而不實，缺乏老一派的傳統理念……哼，我倒覺得這是他們的偏見，一群不懂得欣賞的老家夥。”
紙月說著說著就逐漸偏題，折木立刻將她拉了回來：“所以呢，這張符咒有什麽作用。”
“這個是吸引漂浮靈的咒符，根據使用者的情況來劃分的，能用這張符吸引來魍魎，就可見對方不是什麽小人物。”紙月說道。
“所以從之前就在學校出現的魍魎都是有除妖師在暗中操控？”
折木思考著之前的細節，對方來勢洶洶，完全不管全校師生的安全就設下那樣的咒術，是個做事不管不顧，完全極端的危險分子。
他認識的除妖師也就名取和的場兩家，不管是誰都不符合這個推論。
再來明天就是學園祭了，除了內部的師生，還有校外的人也會進入參觀。
如果那個危險人物在那個時候還要繼續吸引魍魎，那可就不是他想看到的場面了。
折木稍微整理了下思緒，等明早告訴夏目後，再做打算。
這時，他聽到紙月說：“奉太郎，明天也帶我一起去吧。”
折木有些猶豫，提出關鍵性問題：“可以是可以，你要怎麽去？”
“這個就麻煩你明天帶上。”紙月指了指掛在墻上的古畫。
“啊。這東西一定要帶嗎？”
折木頓時露出“嘖，好麻煩”的表情。
“你這不廢話，你能放心你的身體處於隨意丟在家中且無人看管的狀態嗎？”
見折木欲言又止的模樣，紙月就知道這小子多想反駁她，但又怕惹怒自己，所以才沒敢回答。
“可你這一身行頭太高調了。”折木憋出了一句。
“這個就不用你管。”
紙月忿忿不平地進入古畫，似乎被折木氣得不想再與他說話。
折木嘆息一聲，先將放在面前的古書合起，將剩下的作業寫完。
看了手表一眼，才將合起的古書再度打開。
“狩野世家……。”
難得從紙月口中聽到有關行舟的信息，這讓折木產生了一絲興趣。
反正時間還早，又沒什麽睡意，借著這個來打發時間是最好的選擇。
折木這麽想著，開始他的通宵之夜。
第二天，折木掛著兩個黑眼圈看到在他家門口等候的夏目和貓咪老師。
“早上好，你昨天沒睡好嗎？”夏目看著他一副快被吸走精氣的模樣，忍不住問。
“嗯……”折木做不到用困倦的眼神與夏目對視，只說了三個字，“上癮了。”
“上癮……”夏目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
“放心，我還是有睡了幾個小時的。”昨晚被禁忌的知識奪走目光後，折木回過神時就已經淩晨三點多了，就算再怎麽夜貓子，折木也從未熬到這麽晚過。
“你這樣，我可一點也不放心。”夏目一臉地無奈。
“對了，還有一個人要跟我們一起去。”
話音剛落，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門內溜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和服，頭上還戴著紅色蝴蝶結，踩著木屐在地面發出輕盈的脆響。
折木和夏目呆呆地看著這個漂亮女孩，個子都還沒胸口高。
“你們那是什麽眼神。”紙月抱臂虛著眼仰視他們。
“你怎麽把自己變得這麽小。”貓咪老師最先忍不住吐槽，“原來你還有這種愛好。”
“什麽愛好，我這樣做難道不是為了配合你們嗎？！”紙月冷著臉，“還是說你們更想要我之前的模樣。”
“不用了。”折木連忙用話止住話題，如果紙月真變成之前華美的禦姐模樣，那可不光是惹人註目那麽簡單了。
“哼，難得我打扮得這麽可愛，你們兩個就跟睜眼瞎似的，真是讓我索然無味。”紙月踩著木屐大步往前走，一點也不想理他們。
折木和夏目無可奈何地對視一眼，只好一同跟了上去。
上學走路這段時間，折木將昨天遭遇的原委大致講給了夏目聽，對方果然嚴肅起來。
“除妖師……學校裏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危險。”夏目蹙緊了眉。
“我猜測那人應該不止在學校放了一個符咒，如果要達到之前那種程度，範圍應該會再擴大，紙月說能感受到符咒的存在，那麽在處理完這些東西前抓住對方，就能徹底解決了。”
時間相當的緊，他們兩人在班上都不能輕易離開，除了拜托能自由行動的紙月和貓咪老師之外，就沒什麽更高明的辦法，到時候只能隨機應變了。
兩人小聲地交換著彼此的意見，等走到大路上的時候，北本和西村不甘示弱地從後面偷襲了上來：“哇！你們兩個又再說什麽悄悄話，感情要好到總是黏在一起，我和西村因為氛圍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折木和夏目同時露出笑容，只是前者略顯敷衍。
“沒什麽，就是找折木借了幾部電影光盤而已，準備等下次約好一起去看的。”
夏目眼皮都不帶眨地圓滑回話，一旁的折木在心裏忍不住為他鼓掌。
“奉太郎，你們走得實在太慢了！”
這時，嬌俏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紙月站在拐角處不耐煩地等著折木他們，因為比較出眾可愛的外表，引得路人頻頻往這邊看。
“抱歉。”折木剛開口，就被北本一把拽住肩膀，小聲且興奮道，“這，這是誰啊折木，你從哪認識這麽可愛的女孩子！”
折木差點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是我的表妹，這幾天過來玩的，正好趁著學園祭就帶她過來了。”
他的謊話自然也張口就來，甚至為了以防萬一，他還補充道，“你別看她這樣，她其實才上國中。”
“其實小一點也不是不行。”
“……我會報警的。”
到了學校，折木和夏目回到自己的班級做準備，而紙月就抱著貓咪老師開始尋找符咒的線索。
“話說回來……我已經好久沒看到過這麽多人類了，被這樣盯著，真不舒服。”
紙月踏著木屐，雖然這裏穿和服的人不少，但能把和服穿得和大和撫子一樣的也只有她一個。
“哼，神明居然也會在意別人的目光麽，”貓咪老師道，“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寧願變裝也要過來的目的。”
“如果我說我是為了幫奉太郎你信嗎？”
紙月拒絕了要和她合照的路人，繼續往人少的地方走。
“不信。”
聽到貓咪老師不帶猶豫的回答，紙月勾起嘴角：“信不信由你。”
“反正我的任務就是來解決麻煩的。”
正當她快要走出學校設攤範圍時，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引起了她的註意。
他們身上散發的怨氣很重。
紙月像發現獵物般瞇了瞇眼，隨即朝著那幾個人的方向追去。
另一邊，折木剛回到班級，就被架著去換衣服。
他被換上了中世紀的衣服，看著鏡中逐漸脫離自己的形象，折木越來越沈默。
“我們上場的時間是在二十分鐘後，大家抓緊時間各就各位。”
班長無疑是現場最忙碌的，幾乎就沒有停下來說話的時候。
“折木，你先去後臺準備，我會安排別人幫你化妝。”
折木很想說化妝什麽的就不必了，可看著連軸轉的班長，他也不忍心說什麽拒絕的話，索性就遂他們的意願走到後臺那坐著。
“折木同學，請問你現在有空嗎？”
有個陌生的女生擋住了他的去路。
折木很冷淡地拒絕了：“我要去後臺，現在沒時間。”
“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拜托了。”
“這可不行……”
折木還想著拒絕，卻被女生拉住了手腕，對方使了很大的力，將折木拉得往前走一兩步。
“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
女生再次重覆剛才的話，她嘴角揚起弧度讓整張臉顯得極其詭異，明明臉頰肌肉沒有相應的牽動，卻仿佛有兩只看不見的手掐著嘴角向上扯開。
“拜托了……”
折木註意到她腳下的影子的異常，明明他們就站在室內，卻陰暗地搖擺晃動。
折木看了看周圍走動的同學，目光沒有一個是朝她看的。
他心下有了確定：“好，我跟你走。”
折木被帶離後臺越來越遠。
“折木你要去哪，後臺不是在那邊嗎？”
剛走出門口，就遇到恰巧過來搬東西的夏目和西村。
“有點緊張，想去洗手間一趟。”折木說著，拉著他的力量突然加大，像是不容違抗地要把他帶離現場。
夏目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女生，他對西村道：“西村，我也去洗手間，現在先麻煩你了。”
“餵！”
西村呆望著那兩人背影，“這兩人關系未免也太好了吧，怎麽連上個洗手間都要一起去？”
眼見人越來越少，女生也不裝了，腳下的黑影將她包裹其中，變成了魍魎的姿態，它抓著折木的手臂，另一手朝他的面部抓了過去。
早就有所防備的折木從口袋裏抓住一把鹽朝魍魎灑了過去。
那東西發出慘叫，趁這個機會折木甩脫手臂的禁錮，拉開弓箭對準魍魎就要射出去。
“原來就是你這混小子破壞我的好事。”
在他射箭前，一道銀亮的弧線突然劈開空氣，朝著他的頭頂落下。
大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但身體卻提前做出反應，折木側身躲了過去。
“速度挺快的。”那人發現自己沒砍中，朝折木露出怨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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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人類, 把友人帳給我！”
一個赤黑色的妖怪將夏目堵在角落裏，在紅色的爪子即將碰到夏目時，白色的圓球精準地踹在妖怪臉上。
“看招！”
圓球完美落地, 亮出大妖身份恐嚇道：“給我滾, 不然就吃了你！”
妖怪被嚇得縮回煙霧落荒而逃。
“哼, 連這種小妖都敢覬覦我的獵物, 真是活膩了。”
貓咪老師轉身看向夏目：“等會兒你可要把你便當分一半給我……夏目？”
此時的夏目身體蜷縮，靠著墻壁慢慢坐到地面，單手扶住額頭，臉上是痛苦難耐的樣子。
“好奇怪……身體難受。”
“餵, 夏目，你怎麽了，不會是那妖怪對你做了什麽吧？”
貓咪老師湊了過來，在它前爪剛搭上夏目的膝蓋前, 夏目臉上突然發生的變化讓它渾身一震。
“夏, 夏目, 你的臉……”
“我的臉？”
夏目放下手，不明白貓咪老師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下意識走到有鏡子的地方, 看到自己的樣子，夏目嚇得倒退了幾步。
這是什麽？
靠近頭部中央一左一右的位置長出了赤色的犄角，他的虹膜呈現出詭異的漸變色, 從邊緣的赭紅過度到中心的鎏金，猶如兩輪正在融化的落日，倒映在鏡中變得異常的妖異。
“夏目，你在幹什麽？”
鏡中多了田沼和西村的身影，夏目轉過身，發現他們正一前一後朝自己走來。
“剛剛折木一直在找你, 他好像很急的樣子。”西村說道。
“呃……好，我會去找他，那個……你們有沒有看到……”
“什麽？”西村好奇道。
“沒事，那我先去了。”
夏目嘴唇微張，話語在舌尖上打轉，最終化作幹笑，從他們身邊離開。
田沼目送他的背影，眉間浮起一絲疑惑：“剛剛夏目的眼睛好像變紅了？”
“啊，有嗎？”西村不明所以，“你看錯了吧。”
“……大概是我看錯了。”田沼似乎想到了什麽，眼底卻透著濃濃擔憂。
另一邊，夏目抱著貓咪老師避開人多的地方，往自己的班級走。
“普通人看不見你變化的樣子。”
貓咪老師不爽道，“早知道就把那只妖怪攔住了。”
“不是的，老師，我應該不是因為那只妖怪變成那樣，它只是來搶友人帳的。”
夏目註意到自己抱著貓咪老師的手也產生了變化，指甲在他眼中變得漆黑無比，並逐漸變長，這些可都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我從早上就開始頭痛，還以為是身體不舒服……說不定就是在變化的過程。”夏目無奈道。
“你不會又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碰到什麽詛咒，或者會詛咒的妖怪吧？”
“我沒碰到……應該？”
不確定的語氣讓貓咪老師陷入無語，“算了，等回去找丙或者那個半神問問看，說不定她們知道些什麽。”
夏目剛走到自己的班級門口，就聽到折木的聲音。
“夏目……”
“總算是找到你了。”
折木話音戛然而止，他頓住腳步，目光充斥著不可置信。
在他的眼中，夏目身後有一只巨大的魍魎，那東西以擁抱的姿態用細長的雙手環住夏目上半身，脖頸如同被拉長的黑色蠟像，漆黑的皮膚下凸起一節節頸椎骨節，隨著呼吸詭異地蠕動，而它的臉似笑非笑地盯著折木，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
這太超過了吧。
“折木？”
夏目以為對方是被自己的樣子嚇到了，不知道該如何說明，折木突然上前，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你等我，我一定會幫你解決掉。”
“誒？”
夏目眼睜睜看著折木跑掉。
解決是指自己身上這些異狀嗎？
夏目不明白，等折木再返回來時，折木抱著一袋白色的東西，並帶著他跑到了沒人的地方。
“折木，你說的解決是……”
不等他問完，折木從袋子抓了把白色的粉末，朝著他的身後灑去。
夏目：？
折木緊盯著那個巨大的魍魎，幾乎將鹽全都用光了，那個詭笑的魍魎仍舊沒有消失，臉上的笑容反而越來越猖狂。
“折木。”夏目不再忍耐自己的疑問，直接問道，“我身後究竟有什麽東西在？”
聽到這個問題，折木反而用見鬼的眼神看他，繼而問道：“不可能吧，你看不到你身後的魍魎嗎？”
陌生的名詞讓夏目大腦空白了一瞬間，隨後折木也意識到什麽，兩人陷入了久違的沈默。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兩個的頻道從頭到尾都沒有對接上過。”
觀望了全程的貓咪老師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折木&夏目：“……”
……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紙月充滿威嚴地看著面前兩個少年，用紙扇先指著夏目：“你說你看見自己正在變成鬼的模樣。”
紙扇又指向折木這邊：“然後你說你看到夏目以及學校所有人都被魍魎占據了影子。”
對面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這樣的情況居然能同時發生在你們身上，真的很有意思。”紙月興致勃勃。
“別謎語人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折木忍不住催促。
“聽好了，奉太郎能看到的魍魎大概和他能看到靈力有關，這和夏目身上的異變其實是同等的關系，區別在於現在的奉太郎能直接看到問題的源頭，而夏目看到的是產生的變化和結果。”
紙月的目光最終聚焦在夏目身上，以及他的身後。
“要解決你身上的問題很簡單，只要除掉你身後的魍魎就行。”
“不過就現在來說，普通的用鹽驅趕已經不適用於你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奉太郎操控靈力殺掉魍魎來得快些。”
紙月說著，用下巴示意折木可以開始行動了。
折木覆雜地看了夏目一眼，他還記得紙月說過，魍魎會誘導人心的黑暗。
會讓夏目直接鬼化的黑暗他從未想過，也不願去想。可換個角度來講，人性有陰影，但也一定有光，黑暗的存在，恰恰證明光明的珍貴，正因為見過冷漠，才更懂得溫暖的重量。
所以，現在的夏目並不是個會沈溺黑暗的人。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沒有什麽可猶豫的，他看向夏目：“準備好了嗎？”
夏目點頭。
在折木瞄準夏目背後的魍魎時，那抹扭曲的笑臉頃刻間轉變成了憤怒，像是受到了威脅般，它扭動著身軀竟朝著折木的方向撞去。
折木在那瞬間將匯聚在手裏的靈力射了出去，靈力化作撕裂一切的颶風，將魍魎席卷其中，徹底將它消散，而夏目的鬼化也漸漸恢覆。
“那學校裏的同學該怎麽辦？”折木問。
“不能怎麽辦，首先你以為你們學校有多少人，你能一鼓作氣替他們一個個驅逐魍魎嗎？”
折木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辦法：“可以借用三笠山的目渺，如果讓它們吸收鹽水然後再降雨會怎麽樣？”
魍魎只會跟在人的背後或寄宿在影子裏，只是針對這一點，可行性應該很高，如果下得時間足夠久，即便一直為了躲雨而留在學校的人也不可能堅持到最後。
他的辦法得到高度的認可，那麽下一個問題來了，誰去借？
沈默中，夏目站出來：“我去吧，和老師一來一回應該不費什麽時間。”
折木也舉了舉手：“那我也去。”如果有什麽萬一也好做準備。
這兩少年突然迸發的熱情，讓紙月感覺到了無聊：“不用那麽麻煩，夏目先使用友人帳呼喚下本人試試唄，說不定三笠眾中也有不幸被玲子忽悠的人呢。”
不知為何，她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夏目讚同這個提議，將友人帳拿了出來，想象著自己見過的三笠眾形象，可惜友人帳紙頁嘩嘩地翻過，沒有一張停在中間。
折木突然開口：“你試試當時我們遇到的那位鼠僧。”
夏目再一次嘗試，而這次明顯成功了，當他念出對方的名字時，鼠僧，或者說現在的三笠山眾之一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夏目大人，請問召喚吾，是有何要事？”
鼠僧看上去語氣沈穩，實際明顯有點懵逼，它不明白對方怎麽知道自己以前把名字交給了夏目玲子，雖然沒打算拿回來，但這大概是被人第一次召喚，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它用餘光瞥到一直死盯著它的紙月，不禁開始冷汗直冒。
夏目說明了召喚它的用意，鼠僧搖搖頭：“抱歉，夏目大人，目渺只能用來迎接神明，讓我們為了人類去降雨，這根本做不到。”
“別那麽死腦筋，那就當迎接我唄，怎麽說我也算半個神明吧。”紙月開口道。
“這……不合規矩！”鼠僧咬著牙還是沒有同意。
“那我們只好去請公主大人了。”折木面無表情地插話，“她可是說過有什麽事可以去找她幫忙的。”
話題突然拐了一個彎，即使是鼠僧也不免楞楞地眨了眨眼。
“你小子……竟敢想去麻煩公主大人？！”回過神後，鼠僧露出了“你是不是活膩歪”的兇狠眼神瞪著折木。
“沒辦法，你不幫我們的話，那我們只能另尋他人，以我們和公主的交情她應該不會不願意。”折木故意道。
“你是在威脅我？”鼠僧冷著眼道。
“你想太多了，這只是按照順序依次進行的選項，如果你這個A選項被pass掉，那就只能選備用的B選項了。”折木順勢露出親切的微笑，以免給對方留下惡棍的印象。
鼠僧嘴巴繃直，雖然反感這臭小子把公主說成B選項，但為了不讓這幾個凡人打擾到公主，最終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你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紙月看著他，像是在看某種新事物。
夏目也有些意外，但並不反感，反而對這樣的折木充滿了興趣。
折木無視兩人的目光，只求鼠僧盡快解決，好讓他以後不要在學校看到奇奇怪怪的東西。
鼠僧的速度確實很給力，隔天學校就突然下起了大雨，那些黑色的魍魎漸漸在雨中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
距離學校附近的一個森林裏，有個落魄的男人咬牙切齒地咒罵道：“該死的！就差一點了！”
他的臉眼窩深陷，顴骨突兀地聳起，胡渣淩亂分布在枯黃的下巴上，眼神映不出半點光來。
只要弄出最強大的魍魎，下次在除妖師聚會上，他就可以展露鋒芒，才不會被區區一個的場家的小子給比下去。
可偏偏是一場雨毀掉了他所有的計劃。
他帶著神經質的目光死死望著學校的方向，那點微弱的、近乎固執的體面，是他最後的防線。
沒關系，還有機會，呵呵呵，他還有機會。
男人抽搐著嘴角，轉身時腳步拖沓，鞋底與地面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
還有一天時間就到學園祭，折木班級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班長帶著整個班做最後的排練，折木掂量著手上用塑料做的長劍，質感很好，還特意做了雕飾，不仔細看的話說不定可以當做真正的西洋劍，可見負責道具組的學生很用心。
“服裝道具，ok！”
“音效準備，ok！”
“燈光照明，ok！”
“演員就位，ok！”
“場景道具……”
班長擡頭朝烏泱泱的人群喊到：“布景組呢，還沒準備好嗎？”
沒得到回覆。
學生們傳來一陣騷動，直到有個女生支支吾吾解釋：“還沒做好。”
“沒做好？”班長忍不住拔高音量，“學園祭明天就開始了，你們組難道不知道嗎？”
女生被問得羞愧不已，在眾人或驚訝，或譴責的目光中，她語氣開始帶上哭腔：“對不起，但找不到負責這件事的男生們，買回來的材料一直就沒動過。”
折木聽聲音就認出是上次在教室和男生們吵起來的卷毛女生，就算有班長調解，問題似乎並沒有在當時得到解決，反而像個定時炸彈埋伏到現在才爆發，打得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原因很簡單，場景涉及的流程多且覆雜，那幾個男生覺得工作量不均衡才當甩手掌櫃，或者就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偷懶耍滑。
況且那幾個男生也不在這裏，那麽事後追責也難逃其咎。
班長沈默了會兒，盯著名單好一會兒才說：“算了，把進度報告給我，現在沒時間追究當事人了，大家有願意幫忙的就請放學留一下，具體情況我會向老師說明的。”
大家雖然沒說什麽，但折木還是敏銳地察覺到氛圍進一步僵化。
他甚至看到周圍漸漸湧動怨氣，它們像是從影子裏溢出來的黑潮，在眾人腳下平緩地流淌。
周圍的氣息變得壓抑而不安，折木胸口悶得難受，他盯著地面，總覺得那裏似乎有什麽要出來。
站在身邊的北本小聲向折木抱怨一句：“真氣人，我記得那幾個人一直在外面當混混，當時就不懂為什麽要把這麽關鍵的任務交給他們。”
折木不置可否，這就是集體活動的弊端性，俗話一鍋老鼠屎攪壞了一鍋粥，人心多變，猶如細沙，想要全部握緊，反而流失越快。
放學留下的人不算多，本來不關自己的事，折木見北本和田沼都留了下來，想想自己也沒什麽事，也跟著留下來幫忙。
“謝謝你，折木同學，明明你任務最重，還能願意留下。”班長說道。
“沒事。”折木從她手裏接過工具箱，跟著她去舞臺那做背景板。
“折木同學看上去冷冷的，但相處下來真的很溫柔啊。”
這話如果不是熟人不太好接，折木別過視線：“我只是碰巧空閑。”
把多餘的能量消耗也是自己節能的方式之一而已。
班長卻看著他笑道：“折木同學大概不知道自己在班上很有人氣吧？”
“我嗎？”折木明顯被這話給嚇到了。
“折木同學的反應真有意思，不過這是真的哦，畢竟折木同學剛來我們班就表現得酷酷的，這種類型在我們這可是很少見呢。”
“……”
完全不懂女生的圈子，折木放棄思考。
“話說回來，除了折木同學，還有二班的夏目同學也是，你們兩個意外的很相似呢。”
“……相似？”
莫名其妙，他和夏目到底哪裏相似了？
折木對這個問題有些在意，剛想詢問，就聽班長發出小聲的驚呼：“這裏原來有這個東西嗎？”
折木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他們正要搭背景板的位置上多了一張破舊的符紙。
紙張泛黃，不過上面畫的並不是什麽咒文，而是一張畫著金色人形的塗鴉。
雖說是個塗鴉，但從設計上卻不乏一絲雅致，起筆到運筆都非常流暢。
“奇怪……誰貼在這裏的。”班長伸手就想要將那個紙撕下來。
“別碰！”
“誒？”班長指尖剛碰到一角，那符紙像是沒黏穩般自己就掉了下來，“怎麽了嗎？”
符紙落到地面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折木嘗試將它撿了起來：“這種東西不太吉利，以後還是不要隨便用手碰好。”
“可折木同學不就用手碰了。”
“我有認識的人研究這個，她會對這個感興趣。”
折木隨手將符紙塞進口袋，立刻轉移話題：“我們快點搞定回家吧，我不想留太晚。”
班長有種被他敷衍了事的感覺，但看對方不痛不癢的態度，估計無論說什麽都會得到模棱兩可的解釋。
她嘆息一聲，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背景板。
稍稍花了點時間，兩人把舞臺上的背景板準備好，和其他人用油漆上完色後，才總算大功告成。
“折木，燈光我調試好了，你站上去看看會不會晃眼。”頭頂上方傳來田沼的聲音。
“嗯。”折木走到舞臺中央，光線不算充足。
“可以再調亮點。”
“好，現在如何？”
折木朝田沼比了ok的手勢，目光不經意掃向觀眾席，這一看，讓折木心臟漏跳一拍，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仿佛有無數螞蟻在皮下奔走。
不知什麽時候，觀眾席坐滿了黑影，輪廓模糊得像是被水暈開的墨跡，它們時而像人，時而變幻成千奇百怪的生物，臉上或哭或笑，而上千道灼熱的視線正刺向舞臺上的自己。
魍魎！
折木僵硬著身子動彈不得，直到田沼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放大。
“折木？”
被驚醒的折木再次看向空無一人的觀眾席，那一瞬間被寂靜壓下來，讓他的聲音卡在喉嚨發不出來。
“折木，你剛剛一直在發呆，沒事吧？”班長問道。
“沒，低血糖犯了，有點發暈。”折木冷靜下來，搖了搖頭。
後續的工作完成，留下的學生都已經走光了。
田沼同他走在最後，把教室門鎖好，安靜的學校走廊只剩下他們兩人。
“折木，你是不是……”
“嗯，看到了。”
折木這次沒再敷衍，而是實話實說。
田沼微微一楞，有些無奈：“你這麽突然承認，反倒讓我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了。”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能看到妖怪了。”
折木將室內鞋放到自己的儲物櫃，換上自己的鞋子。
“得親口聽你說才有意義。”
田沼笑意從眼底泛起，似乎對折木願意和他分享這個秘密感到自發的高興。
“所以，你看到了什麽？”
折木不知道該怎麽描述當時的畫面：“簡單一句話概括，就是群魔亂舞。”
那是什麽意思？
“田沼，你知道魍魎嗎？”
“你說的是會啃食死人的屍體的鬼怪嗎？”
聽到不同於紙月解釋的說法，折木臉上變成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爸是八原佛寺裏的和尚，他從小就給我講過各種妖怪故事，你說的魍魎在他的故事中是會啃食屍骸的惡鬼，源於木石之怪，沒有特別的形體，甚至會模仿人類，遇到它的話要用笑聲嚇退，這樣它就不敢出來作惡了。”
“真的假的？”
“誰知道……我又沒見過。”
到了分開的時候，田沼要往另一條小路走，離開前沖折木道：“那就明天見了，期待你演的哈姆雷特。”
折木擺了擺手，打算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趕緊回去，路過一片草地時，他註意到自己的影子宛如被風吹動的蓑蛾，陰暗地搖擺晃動。
緊接著，身後開始傳來低低的咀嚼聲。
那種聲音像是故意尾隨著他，折木每走一步，身後的咀嚼聲越大。
不偏不倚地讓他聯想起了田沼關於魍魎的描述。
生吃屍骸的惡鬼。
眼見身後的東西越來越大聲，折木終是忍無可忍轉身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如既往的黑影，蹲在他的身後做出咀嚼的動作，本該是面部的位置有什麽東西從裏往外凸了出來，按照人臉比例形成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折木緊盯著對方，終於從它身上的變化中意識到了什麽。
它在模仿人。
那東西先長好了頭部，接著是脖頸的弧度，再後來連穿著的衣物都漸漸成形。
一分鐘後，它已經變得和折木有七分相似，只是它一直從腹部不斷掏出東西塞進自己的嘴巴，那張酷似他的臉上，嘴角緩緩裂到耳根，露出一個貪婪的笑容。
接著響起一陣粗重、仿佛要把心臟吐出來的喘息聲。
對方嘴裏咀嚼的東西掉到了地上，借著路邊的燈光，折木這回看清楚了，那是“他”自己的內臟。
“咻——”
折木臉上毫無表情，只有在瞳孔閃過妖異的光圈時，不自主散發著的凜冽氣息，頓時化作箭矢貫穿了眼前的魍魎。
看著自己的臉在眼前煙消雲散，折木篤定自己今晚會吃不下飯。
但魍魎還存在著，甚至比之前變得更強更狡猾了。
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折木感到恐懼，以此尋找破綻。
這樣的事實讓折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它們這次是把自己當做了目標。
折木拿出被他放進口袋裏的符紙，心想著，這應該就是導火索。
……
“哦，你拿來了不得了的東西啊。”
紙月端詳著手中的符紙，饒有興趣地說道，“雖然不知道是誰畫的，不過這流暢程度可比你強多了。”
“餵。”折木很不滿地寫著作業，對於被當做目標的本人來說，自己的守護神居然還有空打趣自己，實在是有些過分。
“抱歉抱歉，不過有一點你猜得沒錯，那些魍魎確實是被這張符紙吸引過來的，帶著它的你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靶子。”
紙月飄到折木身後，從書櫃上拿出一本古籍，仔細翻找：“我看看啊……有了，在這裏。”
她將書本攤開覆蓋在折木正在寫的作業本上，上面是非常放飛自我的字跡以及畫在一旁的插畫，和符紙上面的形狀一模一樣。
“這是狩野家從江戶時代就流傳下來的咒術，利用當時流行的蒔繪技法創造出自己的符咒框架，很多分野的除妖師都覺得這樣的咒術華而不實，缺乏老一派的傳統理念……哼，我倒覺得這是他們的偏見，一群不懂得欣賞的老家夥。”
紙月說著說著就逐漸偏題，折木立刻將她拉了回來：“所以呢，這張符咒有什麽作用。”
“這個是吸引漂浮靈的咒符，根據使用者的情況來劃分的，能用這張符吸引來魍魎，就可見對方不是什麽小人物。”紙月說道。
“所以從之前就在學校出現的魍魎都是有除妖師在暗中操控？”
折木思考著之前的細節，對方來勢洶洶，完全不管全校師生的安全就設下那樣的咒術，是個做事不管不顧，完全極端的危險分子。
他認識的除妖師也就名取和的場兩家，不管是誰都不符合這個推論。
再來明天就是學園祭了，除了內部的師生，還有校外的人也會進入參觀。
如果那個危險人物在那個時候還要繼續吸引魍魎，那可就不是他想看到的場面了。
折木稍微整理了下思緒，等明早告訴夏目後，再做打算。
這時，他聽到紙月說：“奉太郎，明天也帶我一起去吧。”
折木有些猶豫，提出關鍵性問題：“可以是可以，你要怎麽去？”
“這個就麻煩你明天帶上。”紙月指了指掛在墻上的古畫。
“啊。這東西一定要帶嗎？”
折木頓時露出“嘖，好麻煩”的表情。
“你這不廢話，你能放心你的身體處於隨意丟在家中且無人看管的狀態嗎？”
見折木欲言又止的模樣，紙月就知道這小子多想反駁她，但又怕惹怒自己，所以才沒敢回答。
“可你這一身行頭太高調了。”折木憋出了一句。
“這個就不用你管。”
紙月忿忿不平地進入古畫，似乎被折木氣得不想再與他說話。
折木嘆息一聲，先將放在面前的古書合起，將剩下的作業寫完。
看了手表一眼，才將合起的古書再度打開。
“狩野世家……。”
難得從紙月口中聽到有關行舟的信息，這讓折木產生了一絲興趣。
反正時間還早，又沒什麽睡意，借著這個來打發時間是最好的選擇。
折木這麽想著，開始他的通宵之夜。
第二天，折木掛著兩個黑眼圈看到在他家門口等候的夏目和貓咪老師。
“早上好，你昨天沒睡好嗎？”夏目看著他一副快被吸走精氣的模樣，忍不住問。
“嗯……”折木做不到用困倦的眼神與夏目對視，只說了三個字，“上癮了。”
“上癮……”夏目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
“放心，我還是有睡了幾個小時的。”昨晚被禁忌的知識奪走目光後，折木回過神時就已經淩晨三點多了，就算再怎麽夜貓子，折木也從未熬到這麽晚過。
“你這樣，我可一點也不放心。”夏目一臉地無奈。
“對了，還有一個人要跟我們一起去。”
話音剛落，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門內溜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和服，頭上還戴著紅色蝴蝶結，踩著木屐在地面發出輕盈的脆響。
折木和夏目呆呆地看著這個漂亮女孩，個子都還沒胸口高。
“你們那是什麽眼神。”紙月抱臂虛著眼仰視他們。
“你怎麽把自己變得這麽小。”貓咪老師最先忍不住吐槽，“原來你還有這種愛好。”
“什麽愛好，我這樣做難道不是為了配合你們嗎？！”紙月冷著臉，“還是說你們更想要我之前的模樣。”
“不用了。”折木連忙用話止住話題，如果紙月真變成之前華美的禦姐模樣，那可不光是惹人註目那麽簡單了。
“哼，難得我打扮得這麽可愛，你們兩個就跟睜眼瞎似的，真是讓我索然無味。”紙月踩著木屐大步往前走，一點也不想理他們。
折木和夏目無可奈何地對視一眼，只好一同跟了上去。
上學走路這段時間，折木將昨天遭遇的原委大致講給了夏目聽，對方果然嚴肅起來。
“除妖師……學校裏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危險。”夏目蹙緊了眉。
“我猜測那人應該不止在學校放了一個符咒，如果要達到之前那種程度，範圍應該會再擴大，紙月說能感受到符咒的存在，那麽在處理完這些東西前抓住對方，就能徹底解決了。”
時間相當的緊，他們兩人在班上都不能輕易離開，除了拜托能自由行動的紙月和貓咪老師之外，就沒什麽更高明的辦法，到時候只能隨機應變了。
兩人小聲地交換著彼此的意見，等走到大路上的時候，北本和西村不甘示弱地從後面偷襲了上來：“哇！你們兩個又再說什麽悄悄話，感情要好到總是黏在一起，我和西村因為氛圍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折木和夏目同時露出笑容，只是前者略顯敷衍。
“沒什麽，就是找折木借了幾部電影光盤而已，準備等下次約好一起去看的。”
夏目眼皮都不帶眨地圓滑回話，一旁的折木在心裏忍不住為他鼓掌。
“奉太郎，你們走得實在太慢了！”
這時，嬌俏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紙月站在拐角處不耐煩地等著折木他們，因為比較出眾可愛的外表，引得路人頻頻往這邊看。
“抱歉。”折木剛開口，就被北本一把拽住肩膀，小聲且興奮道，“這，這是誰啊折木，你從哪認識這麽可愛的女孩子！”
折木差點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是我的表妹，這幾天過來玩的，正好趁著學園祭就帶她過來了。”
他的謊話自然也張口就來，甚至為了以防萬一，他還補充道，“你別看她這樣，她其實才上國中。”
“其實小一點也不是不行。”
“……我會報警的。”
到了學校，折木和夏目回到自己的班級做準備，而紙月就抱著貓咪老師開始尋找符咒的線索。
“話說回來……我已經好久沒看到過這麽多人類了，被這樣盯著，真不舒服。”
紙月踏著木屐，雖然這裏穿和服的人不少，但能把和服穿得和大和撫子一樣的也只有她一個。
“哼，神明居然也會在意別人的目光麽，”貓咪老師道，“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寧願變裝也要過來的目的。”
“如果我說我是為了幫奉太郎你信嗎？”
紙月拒絕了要和她合照的路人，繼續往人少的地方走。
“不信。”
聽到貓咪老師不帶猶豫的回答，紙月勾起嘴角：“信不信由你。”
“反正我的任務就是來解決麻煩的。”
正當她快要走出學校設攤範圍時，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引起了她的註意。
他們身上散發的怨氣很重。
紙月像發現獵物般瞇了瞇眼，隨即朝著那幾個人的方向追去。
另一邊，折木剛回到班級，就被架著去換衣服。
他被換上了中世紀的衣服，看著鏡中逐漸脫離自己的形象，折木越來越沈默。
“我們上場的時間是在二十分鐘後，大家抓緊時間各就各位。”
班長無疑是現場最忙碌的，幾乎就沒有停下來說話的時候。
“折木，你先去後臺準備，我會安排別人幫你化妝。”
折木很想說化妝什麽的就不必了，可看著連軸轉的班長，他也不忍心說什麽拒絕的話，索性就遂他們的意願走到後臺那坐著。
“折木同學，請問你現在有空嗎？”
有個陌生的女生擋住了他的去路。
折木很冷淡地拒絕了：“我要去後臺，現在沒時間。”
“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拜托了。”
“這可不行……”
折木還想著拒絕，卻被女生拉住了手腕，對方使了很大的力，將折木拉得往前走一兩步。
“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
女生再次重覆剛才的話，她嘴角揚起弧度讓整張臉顯得極其詭異，明明臉頰肌肉沒有相應的牽動，卻仿佛有兩只看不見的手掐著嘴角向上扯開。
“拜托了……”
折木註意到她腳下的影子的異常，明明他們就站在室內，卻陰暗地搖擺晃動。
折木看了看周圍走動的同學，目光沒有一個是朝她看的。
他心下有了確定：“好，我跟你走。”
折木被帶離後臺越來越遠。
“折木你要去哪，後臺不是在那邊嗎？”
剛走出門口，就遇到恰巧過來搬東西的夏目和西村。
“有點緊張，想去洗手間一趟。”折木說著，拉著他的力量突然加大，像是不容違抗地要把他帶離現場。
夏目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女生，他對西村道：“西村，我也去洗手間，現在先麻煩你了。”
“餵！”
西村呆望著那兩人背影，“這兩人關系未免也太好了吧，怎麽連上個洗手間都要一起去？”
眼見人越來越少，女生也不裝了，腳下的黑影將她包裹其中，變成了魍魎的姿態，它抓著折木的手臂，另一手朝他的面部抓了過去。
早就有所防備的折木從口袋裏抓住一把鹽朝魍魎灑了過去。
那東西發出慘叫，趁這個機會折木甩脫手臂的禁錮，拉開弓箭對準魍魎就要射出去。
“原來就是你這混小子破壞我的好事。”
在他射箭前，一道銀亮的弧線突然劈開空氣，朝著他的頭頂落下。
大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但身體卻提前做出反應，折木側身躲了過去。
“速度挺快的。”那人發現自己沒砍中，朝折木露出怨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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