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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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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魅影

暗門後的甬道比想象中更逼仄。

兩側是斑駁的朱漆墻壁,墻皮大片剝落,露出裏面青灰色的磚石,縫隙裏嵌著些發黑的枯草,散發著潮濕的黴味。頭頂每隔丈許懸著一盞青銅燈,燈芯燃著幽綠的火苗,明明滅滅地舔著燈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地上像扭曲的鬼魅。

葉心糖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甬道裏格外清晰。她攥著寧絨絨的袖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旗袍的開衩被腳步牽扯著,掃過腳踝時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不知何時,地面已經積了層薄薄的濕苔,踩上去黏膩打滑。

“絨絨,”她壓低聲音,眼睛警惕地瞟著前方的黑暗,“你聽沒聽到……有聲音?”

寧絨絨的腳步頓了頓。

確實有聲音。

那聲音很輕,起初像春蠶啃食桑葉,細細簌簌的,可仔細聽去,更像是……有人拖著沈重的鎖鏈在地上摩擦,伴隨著一種極其僵硬的關節轉動聲,“哢、哢”地響,從甬道深處斷斷續續傳來。

“別說話。”寧絨絨反手按住她的肩,將她往墻壁內側推了推。她的掌心微涼,按在葉心糖發燙的皮膚上,竟奇異地壓下了幾分慌亂。“靠墻走,燈影裏藏不住人。”

葉心糖乖乖貼緊墻壁,後背抵住冰涼的磚石,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她看著寧絨絨的側臉,對方正微微側著頭,耳墜上的珍珠在幽綠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神情專註得近乎冷漠,仿佛剛才那個會被假蛇嚇退半步的名媛只是她的錯覺。

“那是什麽聲音?”葉心糖的聲音發顫,視線不由自主地追著黑暗裏晃動的影子,“節目組的特效嗎?也太逼真了……”

“你覺得哪個節目組會用‘抹殺’做特效?”寧絨絨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葉心糖最後的僥幸。她從發髻上拔下一根銀簪——那是節目組給的道具,用來搭配古風造型的,簪頭是朵小巧的梅花,此刻被她捏在手裏,鋒利的簪尖閃著寒光。

葉心糖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啊,連“抹殺”都敢說,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

就在這時,那拖沓的聲音突然近了。

伴隨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腐土與血腥的惡臭,甬道深處的黑暗裏,緩緩浮現出一個青灰色的輪廓。

那東西穿著件破爛的明黃色龍袍,衣料早已朽敗不堪,露出的脖頸和手腕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黑色,皮膚緊繃在骨頭上,像曬幹的皮革。它的頭歪向一側,脖頸處有一圈深褐色的勒痕,顯然死得極慘。最可怖的是它的臉——雙眼的位置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腐爛的嘴唇向上翻卷,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正隨著僵硬的動作上下磕碰,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僵……僵屍?!”葉心糖的瞳孔驟然收縮,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全靠寧絨絨及時伸手攬住她的腰,才勉強站穩。她的聲音變了調,帶著哭腔,“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

寧絨絨的手臂也在發顫。她死死盯著那僵屍胸前的傷口——那裏插著半截生銹的箭鏃,周圍的布料早已被暗褐色的血漬浸透,顯然是生前的致命傷。可這樣的傷勢,根本不可能支撐它站立行走,更別說……以如此詭異的姿態移動。

“抓穩了。”寧絨絨咬著牙,將葉心糖往身後拉了拉,自己則握著銀簪,緩緩後退。她的高跟鞋踩在濕苔上,發出“吱呀”的輕響,在這死寂的甬道裏格外刺耳。

那僵屍似乎被聲音驚動了。它猛地停下動作,歪著的頭緩緩轉向兩人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窟窿對著她們,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確認獵物的位置。

“跑!”寧絨絨低喝一聲,拽著葉心糖轉身就跑。

葉心糖幾乎是被拖著往前沖,高跟鞋在磚石地上磕出淩亂的聲響,好幾次差點崴到腳。她能感覺到身後的惡臭越來越近,那“哢噠”的關節摩擦聲像催命符一樣追著她們的腳後跟,每一次響動都像是踩在心臟上。

“這邊!”寧絨絨突然轉向右側的岔路。那是個極隱蔽的拐角,墻壁上有一處凹陷,似乎是堆放雜物的地方,裏面堆著些腐朽的木箱,勉強能容下兩個人。

兩人擠進去時,葉心糖的手肘撞到了木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幾乎是同時,那僵屍的腳步聲停在了岔路口。

寧絨絨立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緊緊按著她的肩膀,將她按在自己懷裏。

狹窄的空間裏,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葉心糖能清晰地聞到寧絨絨身上的檀香,混著她發間的皂角香,奇異的安撫著她狂跳的心臟。她的後背貼著寧絨絨的胸口,能感覺到對方急促的心跳,原來冷靜如寧絨絨,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僵屍在岔路口徘徊了片刻,似乎在判斷她們的去向。突然,它朝著凹陷的方向,緩緩伸出了青灰色的手。

那只手瘦骨嶙峋,指甲又黑又長,像是淬了毒的爪子,正一點點靠近木箱的縫隙。

葉心糖的瞳孔驟然放大,她想尖叫,卻被寧絨絨死死捂住嘴,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進寧絨絨的掌心,滾燙的。

寧絨絨的手心也在冒汗。她盯著那只越來越近的手,大腦飛速運轉。銀簪太短,根本刺不穿僵屍堅硬的皮膚;木箱太脆,經不起撞擊……唯一的辦法,是等。

等它失去耐心。

僵屍的手在木箱上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感受裏面的動靜。就在葉心糖以為自己快要窒息時,那只手突然縮了回去。

緊接著,拖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緩緩朝著甬道深處走去,越來越遠。

兩人在木箱後又躲了足足十分鐘,直到確認那聲音徹底消失,才敢松開緊繃的神經。

寧絨絨松開手,葉心糖立刻大口喘著氣,眼淚糊了滿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剛……剛才那是什麽……”她哽咽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我們到底在哪裏……”

“在一個需要我們活下去的地方。”寧絨絨的聲音也有些發緊,她拍了拍葉心糖的背,試圖安撫她,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裏了。

葉心糖突然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帶著葉心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她滾燙的體溫,撞得寧絨絨一楞。

“別讓我一個人……”葉心糖的聲音悶悶的,埋在她的頸窩處,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怕……”

寧絨絨的身體僵了僵,隨即緩緩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指尖觸到葉心糖柔軟的發絲,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在爺爺的書房裏,看到過的那只受驚的小奶貓,也是這樣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卻又帶著點倔強的掙紮。

“不會的。”寧絨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葉心糖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葉心糖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她松開寧絨絨,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臉頰在幽綠的光線下泛著紅暈,眼神卻清明了許多。

“我們現在怎麽辦?”她問,語氣裏少了幾分慌亂,多了幾分依賴。

寧絨絨從木箱後探出頭,確認甬道裏沒人,才拉著葉心糖走出來:“去找龍形玉佩。系統說它在這個密室裏,肯定有線索。”

兩人沿著甬道繼續往前走,這次葉心糖沒有再拽著寧絨絨的袖口,而是和她並肩走著,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卻能隨時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甬道盡頭是一扇緊閉的石門,門上刻著許多奇怪的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門的兩側各有一個凹槽,裏面空空如也,似乎少了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葉心糖湊近看了看,“是密碼嗎?”

寧絨絨搖了搖頭:“不像。更像是……需要鑰匙才能打開的機關。”

“鑰匙?”葉心糖皺起眉頭,“我們哪裏有鑰匙?”

寧絨絨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石門上方的一幅壁畫上。壁畫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畫的是一個古代宮殿的場景,一個穿著龍袍的男子正將一枚玉佩交給一個女子,那玉佩的形狀,赫然是一條龍。

“你看這裏。”寧絨絨指著壁畫,“這枚玉佩,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龍形玉佩。”

“可這和開門有什麽關系?”葉心糖不解。

“你看男子的手上。”寧絨絨提醒她。

葉心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男子的手上除了玉佩,還拿著一枚小小的鑰匙,鑰匙的形狀很奇特,像是一片葉子。

“鑰匙……是葉子形狀的?”葉心糖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找到一片葉子形狀的鑰匙?”

寧絨絨點了點頭:“很有可能。這甬道裏應該有線索。”

兩人開始在甬道裏仔細搜索。墻壁上的磚石、地上的青苔、角落裏的木箱……任何一個可能藏有線索的地方都不放過。

就在葉心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她的腳突然踢到了什麽東西。

“嗯?”她彎腰撿起來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銅鑰匙,形狀果然像一片葉子,上面還刻著精致的紋路。

“找到了!”葉心糖驚喜地叫出聲,將鑰匙遞給寧絨絨。

寧絨絨接過鑰匙,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後,將它插進了石門左側的凹槽裏。

“哢噠”一聲輕響,石門左側的符號突然亮起紅光。

“有用!”葉心糖興奮地說。

寧絨絨又將另一枚鑰匙插進右側的凹槽裏——那枚鑰匙是她在剛才躲避僵屍的木箱裏找到的,同樣是葉子形狀,只是紋路略有不同。

“哢噠”一聲,石門右側的符號也亮起紅光。

緊接著,整扇石門開始震動起來,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濃郁的香氣從門後傳來,不同於甬道裏的惡臭,這香氣清新淡雅,帶著一絲甜味,讓人精神一振。

“裏面是什麽?”葉心糖好奇地問。

寧絨絨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們必須進去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決心。

她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石門。

門後的景象讓她們驚呆了。

那是一個寬敞的大殿,殿內的柱子上雕刻著精美的龍紋,墻壁上掛著華麗的絲綢,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大殿的正中央,放著一個高高的祭臺,祭臺上,赫然擺放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體瑩白,雕刻成龍的形狀,龍眼處鑲嵌著兩顆紅色的寶石,在燭光的照耀下,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龍形玉佩!”葉心糖驚喜地叫出聲。

就在她們以為任務即將完成的時候,大殿的門突然“砰”地一聲關上了。

緊接著,一陣熟悉的“哢噠”聲響起,從大殿的四面八方傳來。

葉心糖和寧絨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她們,又被包圍了。

這一次,出現的僵屍不止一個。

青灰色的身影從大殿的各個角落緩緩走出,堵住了所有的去路,黑洞洞的眼窟窿齊刷刷地盯著她們,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葉心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到了寧絨絨的身上。

寧絨絨扶住她,將她護在身後,手裏緊緊攥著那根銀簪,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的僵屍群。

“看來,我們得殺出一條路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葉心糖看著寧絨絨的背影,突然覺得,就算面前有再多的僵屍,只要有她在身邊,自己就什麽都不怕了。

她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緊緊握在手裏。

“一起。”她說。

寧絨絨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像黑暗中綻放的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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