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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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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詭局

寧絨絨將鬢角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時,指尖不經意觸到耳麥線。冰涼的金屬觸感混著演播廳裏過於明亮的燈光,讓她微微瞇了瞇眼。

“《萬千世界漫游記》第三期錄制現場,各單位準備——”導播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帶著電流的滋滋聲。

她站在雕花木屏風側,身上是節目組定制的月白刺繡旗袍,裙擺掃過地面時,能聞到道具組剛噴過的、模擬古香的檀香。對面三步遠,葉心糖正對著化妝鏡扯自己的發髻,鎏金發冠被她晃得叮當作響。

“我說,”葉心糖突然轉頭,聲音裏帶著點不耐煩,“這玩意兒能摘了嗎?重死了。”

她穿的是正紅宮裝,領口繡著繁覆的鳳凰紋樣,本該是端莊華貴的款式,被她扯得領口歪了半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化妝師在旁邊急得跳腳:“葉小姐別動!這是道具組租的文物覆刻品,弄壞了要賠的!”

寧絨絨垂下眼睫,沒接話。

她和葉心糖,說是世交之女,其實算不得熟。寧家做珠寶古董,葉家搞新興科技,圈子有重疊,卻總隔著層若有似無的競爭。加上兩人性子南轅北轍——一個被媒體稱作“行走的名媛範本”,一個是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私下裏幾乎零交集。

這次被節目組湊到一組,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為了制造話題。

“寧小姐,葉小姐,最後確認流程。”副導演舉著板跑過來,額角冒汗,“你們接下來要進入‘養心殿密室’,根據線索找到‘傳國玉璽’的仿制品,限時一小時,鏡頭會全程跟拍,明白了嗎?”

寧絨絨點頭,聲音溫軟:“清楚了。”

葉心糖則含糊地“嗯”了一聲,目光瞟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靜心齋”的匾額,是節目組搭的實景棚,雕梁畫棟做得倒有幾分古意。

“各就各位,倒計時——三,二,一,開始!”

隨著副導演的話音落下,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木料的氣味撲面而來。門後光線昏暗,只隱約能看到幾排書架和一張紫檀木桌。

葉心糖仗著個子高,率先邁了進去,回頭沖寧絨絨揚了揚下巴:“走了,名媛小姐,別被道具嚇著。”

寧絨絨跟上她的腳步,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接茬。她知道葉心糖在暗諷她上次錄戶外綜藝時,被突然竄出來的假蛇嚇得後退半步的事——雖然那半步被剪輯成了“受驚美人”名場面。

兩人剛走進密室,身後的門就“砰”地一聲關上了,激起一陣塵土。

“搞什麽?還自動關門?”葉心糖皺眉,伸手去拉門把手,卻發現紋絲不動,“鎖上了?節目組玩這麽大?”

寧絨絨已經開始觀察四周。密室不算大,約二十平米,除了進門處的書架,靠墻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青銅鼎,角落裏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木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比外面聞到的更濃郁。

“別碰門了,線索應該在裏面。”寧絨絨的聲音在昏暗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先看看桌子。”

紫檀木桌上鋪著暗紋桌布,放著一盞黃銅燈臺,旁邊壓著一張泛黃的宣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

“天圓地方,陰陽相濟,

左三右四,上七下八,

尋得方位,方見真章。”

“這是密碼提示?”葉心糖湊過去,瞇著眼看了半天,“左三右四?上七下八?什麽意思?”

寧絨絨沒說話,手指輕輕拂過紙面,指尖沾了點細小的紙屑。她擡頭看向四周的書架,書架分了多層,每層都擺滿了線裝書,書脊上的字大多模糊不清。

“可能和書架有關。”寧絨絨走到左側書架前,“左三,或許是左邊第三層?”

她伸手去翻第三層的書,剛抽出一本《論語》,突然聽到頭頂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怎麽了?”葉心糖警惕地擡頭。

密室的頂部是穹頂設計,繪著日月星辰的圖案,此刻正中央的位置,一塊巴掌大的琉璃瓦似乎動了動。

“大概是節目組的機關。”葉心糖不以為意,“別管那個,先找密碼。”

寧絨絨卻盯著那塊琉璃瓦,眉頭微蹙。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個密室的細節太逼真了,無論是灰塵的厚度,還是青銅鼎上的氧化痕跡,都不像是臨時搭建的道具——除非節目組斥資請了文物修覆專家來做舊。

就在這時,燈光突然閃了一下。

不是那種接觸不良的閃爍,而是像電流過載般,猛地暗下去,又瞬間亮起來,反覆了三次後,徹底熄滅了。

“我靠!停電了?”葉心糖低罵一聲,下意識後退半步,正好撞到身後的寧絨絨。

寧絨絨被她撞得踉蹌了一下,卻反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聲音依舊平穩:“別動,可能是環節設計。”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葉心糖能感覺到寧絨絨的指尖微涼,卻意外地很有力,隔著旗袍布料傳來的溫度,讓她莫名鎮定了些。

“節目組搞什麽鬼,連備用電源都不準備?”葉心糖抱怨著,伸手去摸口袋裏的手機,卻發現空空如也,“哎?我手機呢?”

寧絨絨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同樣沒有。她們錄節目時雖然不讓帶手機,但工作人員會統一保管在外面,可她記得自己剛才進門時,還摸到口袋裏有顆糖——那是她習慣性帶的薄荷糖,現在也不見了。

“你的東西還在嗎?”寧絨絨問。

“什麽都沒了。”葉心糖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困惑,“錢包、手鏈,連我紮頭發的皮筋都……”她頓了頓,突然意識到什麽,“不對,這不對勁。”

演播廳裏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道具組再嚴格,也不會搜走嘉賓身上的私人物品。

就在這時,一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然在密室裏響起,回蕩在兩人耳邊: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綁定者,正在掃描身份信息……】

【身份確認:寧絨絨,葉心糖。】

【“萬千世界生存系統”已激活,歡迎兩位玩家進入真實世界副本——東方宮殿密室。】

“什麽東西?”葉心糖猛地提高了音量,“節目組的新花樣?音響藏哪兒了?”

寧絨絨卻僵住了。她的臉色在突如其來的、不知從何處亮起的幽藍光芒中顯得有些蒼白。那光芒並非來自燈光,而是憑空懸浮在她們面前的一行行半透明的文字,和科幻電影裏的全息投影一模一樣。

【副本類型:密室逃脫。】

【任務目標:破解密室謎題,找到“龍形玉佩”,並在一小時內離開密室。】

【失敗懲罰:抹殺。】

【友情提示:本世界為真實存在的奇幻空間,一切危險均為真實,請玩家謹慎行事。】

“抹……抹殺?”葉心糖的聲音都變了調,她伸手去觸碰那些文字,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這……這是什麽鬼東西?!”

寧絨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死死盯著“真實世界副本”和“抹殺”這幾個字,大腦飛速運轉。

不可能是節目組的安排。沒有哪個綜藝敢拿“抹殺”做噱頭,更不可能做出這種超自然的全息投影。

唯一的可能是……

“我們不是在錄節目了。”寧絨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那個聲音說的,可能是真的。”

“真的?”葉心糖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什麽真的?這怎麽可能?我們剛才明明還在演播廳……”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震動打斷了。整個密室開始搖晃,書架上的書劈裏啪啦地掉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頭頂的“靜心齋”匾額突然松動,帶著斷裂的木屑砸向她們!

“小心!”寧絨絨反應極快,一把拽過葉心糖,往旁邊撲去。

兩人重重摔在地上,幾乎是同時,那塊厚重的匾額“轟”地一聲砸在她們剛才站的位置,紫檀木桌被砸得裂開一道縫,木屑飛濺。

葉心糖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看著那裂開的桌子,又看了看寧絨絨。剛才如果不是寧絨絨拉她一把,現在被砸中的就是她們。

這絕對不是道具!道具組的匾額是輕質泡沫做的,根本不可能砸裂實木桌子!

【警告:副本環境已完全激活,危險系數提升,請玩家盡快尋找線索。】

機械音再次響起,那行幽藍的文字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消失了。密室裏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從墻壁縫隙裏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能視物。

葉心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血色盡褪。她一直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可“抹殺”和剛才那致命的一砸,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現……現在怎麽辦?”她看向寧絨絨,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我們……我們真的要被抹殺嗎?”

寧絨絨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塵。昏暗的光線下,她那雙總是顯得溫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寒星,閃爍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怕了?”她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葉心糖被她看得一噎,下意識想嘴硬說“誰怕了”,但對上寧絨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卻變成了帶著點委屈的嘟囔:“……怕啊,當然怕!我還沒活夠呢!”

說完,她又覺得丟人,趕緊補充道:“不過……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不就是找玉佩嗎?我們繼續找線索,肯定能出去的!”

寧絨絨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她轉身走到剛才被砸裂的桌子旁,蹲下身仔細查看。

“剛才的線索,可能不是指書架。”她指著地上那張從桌子上掉下來的宣紙,“‘天圓地方,陰陽相濟’,或許和這個房間的布局有關。”

葉心糖也連忙爬起來,湊過去看。恐懼歸恐懼,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寧絨絨說得對,她們必須找到線索。

“左三右四,上七下八……”葉心糖念叨著,目光掃過四周,“這房間方方正正的,倒是符合‘天圓地方’。陰陽相濟……難道是指什麽東西要分陰陽?”

寧絨絨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落在墻角的青銅鼎上。那鼎是三足兩耳,表面刻著繁覆的雲雷紋,看起來沈甸甸的,絕非道具。

“去看看那個鼎。”

兩人走到鼎前,鼎裏空空如也,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葉心糖伸手摸了摸鼎壁,突然“咦”了一聲:“這裏有字!”

寧絨絨湊近一看,果然在鼎的內側壁上,刻著幾個細小的篆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是數字。”寧絨絨辨認了一下,“壹,叁,伍,柒……都是單數。”

“單數為陽,雙數為陰?”葉心糖眼睛一亮,“那‘陰陽相濟’就是要找到對應的陰數?”

“有可能。”寧絨絨點頭,“左三右四,左為陽,右為陰?三是陽數,四是陰數?”

她轉身走到房間左側,用腳丈量著距離,又走到右側比劃了幾下,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不對,這樣對應不上。”

葉心糖急得抓頭發:“那到底是什麽意思啊?還有五十分鐘了!”她剛才瞥見了懸浮文字消失前顯示的倒計時,現在估計只剩不到五十分鐘了。

寧絨絨沒理她的催促,目光重新回到那盞黃銅燈臺上。燈臺是仿古樣式,底座是圓形,燈柱是方形,正好應了“天圓地方”。

“天圓地方……”她喃喃自語,突然想到了什麽,“燈臺!看看燈臺!”

葉心糖連忙拿起燈臺,翻來覆去地看。燈臺是實心的,很重,底座刻著一圈花紋,沒什麽特別。

“沒東西啊……”

“不是看燈臺本身。”寧絨絨指了指燈臺剛才擺放的位置,“桌子上有痕跡。”

葉心糖低頭一看,果然,桌子上因為長期擺放燈臺,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圓形印記,而印記旁邊,還有一個淺一點的方形印記,大小和燈臺底座差不多。

“這是……”

“燈臺被移動過。”寧絨絨肯定地說,“原本應該放在這個方形印記上。”她伸手將燈臺移到方形印記上,嚴絲合縫。

就在燈臺歸位的瞬間,密室裏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哢哢”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緊張。

聲音來自書架後面。她們循聲望去,只見靠墻的那排書架,竟然緩緩向側面移開了,露出後面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暗門後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這……這是找到方向了?”葉心糖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寧絨絨身邊靠了靠。

寧絨絨的目光落在暗門上,又看了看墻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道刻痕——那像是一個簡易的沙漏,沙子正在緩緩向下流動,顯然是倒計時的提示。

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葉心糖,語氣恢覆了幾分平日的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走吧,葉心糖。我們得進去看看。”

葉心糖看著那片漆黑的暗門,腿肚子都在打轉。但當她對上寧絨絨那雙看似溫柔,實則帶著堅定的眼睛時,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進……進去就進去!”她硬著頭皮說,卻在邁步的前一秒,又拉住了寧絨絨的衣袖,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哀求的意味,“那個……你走前面,我跟在你後面行不行?我怕黑……”

寧絨絨看著她難得示弱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這次清晰可見。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率先邁步走進了暗門。

葉心糖趕緊跟上,緊緊抓著寧絨絨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黑暗瞬間將兩人吞噬,身後的書架緩緩合攏,徹底斷絕了退路。

東方宮殿密室的真正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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