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九十章 二更+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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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九十章 二更+三更
九十章：
慕錚正在會議室開會。
部門經理滔滔不絕, 一邊展示著自己的演示文稿，一邊講著自己的計劃。
慕錚冷眼看著，突然, 聽到手機鈴聲響起。
眾人下意識朝鈴聲的來源看去, 就發現, 會議桌上, 慕錚的手機正在振動。
部門經理不覺噤聲，默默看著他, 用眼神詢問道：還繼續嗎？
慕錚拿起手機, 正想說繼續，卻在看到來電顯示後, 生生把這兩個字咽了回去。
是葉清曦。
他找他有什麽事嗎？
慕錚疑惑，這會兒他不應該還在上課嗎？
慕錚接起，語氣溫柔道，“小曦？”
“嗯。”葉清曦點了點頭。
“大伯, 你忙不忙啊？能不能過來我們學校一趟？”葉清曦低聲道。
就在剛才，他毫不猶疑的拒絕了班主任跳級的建議, 只是，他現在的身體才五歲，未成年，還是個幼崽, 因此, 這麽大的事情，班主任覺得還是應該見見他的父母，和他們說一聲。
“也不是說見你的父母就是一定要你跳級，而是事關你的未來，你的父母需要知曉一下, 所以你能不能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來學校一趟？當然，你如果不好意思，老師打也可以。”
葉清曦能理解她。
五歲的小孩兒能有什麽決策權？
他的一切不都取決於他的父母？
老師也沒辦法，萬一她不告訴他的父母，之後他的父母無意間從他這裏知道了這件事，覺得她耽誤了自己孩子的前程，前來鬧事，找老師麻煩，那老師能怎麽辦？
所以，葉清曦主動道，“我來打吧。”
慕少梧臨走前說過，老師讓叫爸爸就給慕錚打電話，老師讓叫媽媽就給慕少汀打電話，讓父母都來，就讓他們倆都來。
所以葉清曦第一個先打給了慕錚。
慕錚驚訝，“現在？”
“放學的時候來也可以。”葉清曦的聲音低低的。
慕錚感覺他的情緒不是很高，心想，是在學校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我現在就過去。”他道，“你現在在哪兒？老師辦公室還是教室？”
“我在老師辦公室外面。”葉清曦道。
他要打電話，就走了出來，“一會兒我就回教室了，等你們過來，我再和你們一起見老師。”
“好。”慕錚安心道。
能回教室就好，不然一直在辦公室，萬一真是因為什麽事引起的，孩子待著難免不自在，會心裏難受。
“那你先回教室好好待著，別怕，我這就過去。”
“嗯。”葉清曦道，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是什麽壞事，大伯你不用擔心，我不怕。”
慕錚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疑惑起來，不是壞事，那是什麽事？
好事的話，葉清曦這語氣，也不像啊。
慕錚站起身，和眾人表示道，“今天的會先開到這裏，剩下的明天再說。”
“好。”部門經理們紛紛應道。
一直到慕錚離開，才有人忍不住好奇道，“這個小曦是誰？慕總的兒子？”
“慕總的兒子不是叫秦呈嗎？”
“那小曦是誰？看慕總那樣子，很上心啊！”
“等等，之前說慕董收養了個孫子，是不是就叫什麽曦。”
“對對對，好像是叫這麽個名字，葉清曦。”
“他竟然和慕總關系也這麽好的嗎？”
“那是，慕董親自帶回家的，慕總能和他關系不好嗎？我聽說啊，慕董連股份都給他了！”
“我的天，慕董這也太大方了吧！親孫子也不過如此吧？！”
“可不是？”
眾人說著，不由羨慕起來。
葉清曦和慕錚說完，也就掛了電話。
他又給慕少汀打了個電話，問她有沒有時間。
慕少汀正準備和朋友去KTV，接到他的電話，立馬表示，“我可以，我現在就過去。”
她說完，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自己的舍友，“計劃有變，我今天就不去唱歌了，你們去吧。”
“啊？”舍友疑惑道，“怎麽突然就不去了？這不是都收拾好了嗎？”
“對啊，你看你今天打扮的這麽漂亮，不去多可惜啊！”
“而且我聽說楊餘學長也在，你真不去嗎？”
“是啊，你不是之前還念叨楊餘學長嗎？”
慕少汀笑了笑，“我小侄子有事，我要去他學校一趟，所以今天真不行，改天吧，改天我們再一起唱歌。”
“可改天就沒有楊餘學長了~”舍友揶揄她道。
那她也不能為了楊餘不管葉清曦啊？慕少汀心道。
楊餘這個人她確實對他有幾分興趣，但也只是幾分興趣，完全不能和她可愛的小侄子比！
因此慕少汀笑嘻嘻的和舍友們揮了揮手，背著包出了門。
她和慕錚意外的前後腳到了學校。
慕少汀看到他的身影，故意跑到他身後，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慕錚回頭，皺了皺眉，“這麽大了，還一點都不穩重。”
慕少汀撇嘴，“你好爹啊。”
不過她轉念一想，慕錚可不就是她和慕少炎的另一個爹嗎？
她的家長會，有一半是慕錚開的。
慕少炎更慘，基本上全是慕錚開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爸生了個她大哥，確實為自己偷了不少懶。
“真想不到，我竟然也會有作為家長來見老師的一天。”慕少汀感慨道。
慕錚輕笑，“這有什麽想不到的，你以後有了孩子，多得是這種時候。”
“那希望我的孩子能像小曦這麽乖巧可愛吧~”慕少汀幻想道。
說完，她又好奇道，“小曦和你說是什麽事了嗎？”
“沒，只說不是壞事。”
慕少汀點頭，和他一起走進教學樓。
葉清曦趴在桌上，安靜的看著窗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不太好。
他也很清楚這些不好的情緒來自哪裏。
他拒絕了跳級，可班主任卻還是希望他的父母能來一趟，能和他們見見，交流一下這件事。
葉清曦能理智上理解班主任，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但這種自己的決定被待定，自己不能為自己做主，明明是他的事情，卻仍需要他的父母來點頭或者搖頭的情況，不可避免的讓他想到了前世。
想到了那種明明是自己的生命，自己卻無法操控的無力感。
葉清曦想起自己以前和父母爭吵的時候，他們總會說的一句話——“你是我兒子”。
他們說這句話，強調的不是感情，而是所屬權。
兒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我的”。
就像這是我的包，這是我的衣服一樣，重點是我，所以我想把包放在哪裏就放在哪裏，想把衣服怎麽穿就怎麽穿。
因為，這是我的。
兒子也是一樣。
葉清曦一下子，有些害怕起來，害怕慕錚和慕少汀想讓他跳級，害怕他們在聽到了他不願意後，想要說服他。
不會的，葉清曦安慰自己道，他們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萬一呢？
畢竟，跳級是一件榮耀的事情。
也可能確實更有利於他的前途。
沒關系，葉清曦想，如果他們真的想讓他跳級，那他就打電話給慕少梧，慕少梧肯定會聽他的，肯定不會讓他做他不願意的事情。
葉清曦點頭，對，這就樣。
他在決定好後，突然的，恍然的，有些難以置信的呆在了座位上。
什麽時候起，他竟然不知不覺中這麽信任慕少梧了？
相信對方不會逼迫自己，不會違背他的意願，不會傷害他。
葉清曦感到不可思議，他才來這個世界多久啊，他才認識慕少梧多長時間啊，怎麽，就這麽相信他了？
他在這一刻，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暖從心頭湧出，像是春日的湖水，像是夏日的清澗。
他曾經以為，他再也不會對什麽人報以單純而真摯的信任。
他曾經以為，他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對別人全身心信任的能力。
他也以為，他至少要再過十年，二十年，才能像他曾經一點點關閉自己那樣，一點點打開他的心門。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早已經對慕少梧打開了心門。
他信任他。
於是，那不知何時被他遺失的信任對方的能力悄無聲息的重新回到了他的手裏。
葉清曦在這一刻，撥雲見日，陽光明媚。
他心裏的害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慕少梧和自己未來的堅定。
這一世，除了他，沒有人可以再左右他的人生。
慕錚和慕少汀上了樓梯，到了班主任王老師的辦公室。
班主任看著他們倆，疑惑道，“你們是……葉清曦的爸爸媽媽？”
“他爸爸出差去了，要過幾個月才能回來，所以您有什麽事可以直接和我說。”慕錚道。
慕少汀笑了笑，“在家裏，我算是他媽媽。”
班主任：……真是對葉同學的家庭越來越感到撲朔迷離與好奇了呢。
“好吧。”班主任拉了兩張椅子讓他們坐下，“這次叫二位來主要是有件事想和他的父母說一下，他的爸爸在忙的話，也只能請您代為轉達了。”
“好。”慕錚答應道。
“你們看著這個。”
班主任說著，轉身把葉清曦的試卷拿給了他們倆。
慕少汀前前後後看了半天，楞是沒看出有什麽問題。
這不是答得挺好的嗎？都做對了。
還是慕錚細心，註意到了這上面有些題，是秦呈今年的課本上出現過的。
可葉清曦不是一年級嗎？
“您讓我們看這個的意思是？”慕錚發問道。
“這是小曦剛剛在我這裏做的卷子，卷子的內容從一年級到四年級都有，他做得非常快，幾乎毫不費力，正確率更是百分之百，只有最後的幾道四年級的題難一點，他這才不會。”
“四年級？”慕少汀驚訝，“小曦不是一年級嗎？”
“這就是我這次請你們來的原因。”班主任道，“以葉清曦同學現在的水平，待在我們班裏實在是太屈才了，我覺得他完全可以直接去上四年級，正好，現在四年級上學期的內容也才剛學了一半，他過去一定可以跟得上，說不定，還能在這一年，學會五、六年級的內容。”
慕少汀：！！！！
“您想讓小曦跳級？！”
還是直接跳四年級！
這也跨度太大了吧！
“葉清曦同學這種情況並不常見，說一句天才也不過分，他的語文老師也覺得他的語文水平遠超其他同學，可以直接上四年級。”
“英語你們也知道，很多學校三年級才開始教，他就算去了四年級，也不會影響太大。”
“可是……”慕少汀猶豫，“小曦怎麽說？您問他了嗎？”
“我問了。”班主任道，“他拒絕了。”
“當然，”班主任好聲道，“我和你們說這些，也不是一定要他跳級，我只是作為一名老師，尤其是他的班主任，所以我在發現了他的天賦後，給予你們做家長的一些建議，但是最終決定這件事的還得是你們和孩子。”
“尤其是孩子。”班主任強調道。
“如果你們想不浪費他的天賦，讓他跳級，那你們就要好好和他說，讓他心甘情願的答應這件事。而如果他實在是抗拒，那麽，你們更需要慎重考慮，畢竟，一旦孩子對事物產生了抗拒，他的天賦可能反而會刺向他，讓他痛苦。”
班主任語重心長，“葉清曦同學是我帶的這麽多屆學生中最有天賦，也最聰明的一個，我希望他的天賦不被浪費，但我更希望這天賦帶給他的是快樂，所以你們一定要好好把這事和他的爸爸說清楚，一定要和孩子商量好，千萬不能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我知道。”慕錚道。
放學鈴在這個時候響起，慕錚站起身，和班主任又說了幾句，便和慕少汀離開了。
他們去了葉清曦的教室門口，等他放學。
“我等就好了，哥你去接小呈吧。”慕少汀道，“小呈應該在樓上。”
慕錚點頭，又在轉身的時候，叮囑慕少汀道，“一會兒先不要在小呈面前說小曦跳級的事情。”
“好。”慕少汀答應道。
慕錚這才朝樓上走去。
秦呈見他出現在班級門口，驚喜的匆忙將書本裝進書包就跑到了他面前，“爸爸，你怎麽來了？”
“來辦點事，正好可以接你。”
他摸了摸秦呈的腦袋，“走吧，我們去接小曦。”
“嗯。”秦呈開心道。
他拉著慕錚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又很想讓他知道的和他道，“爸爸，我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
“是嗎？”慕錚笑道，“那我們小呈肯定考得很好？”
秦呈羞澀的笑了一下。
慕錚看著他臉上藏不住的驕傲，繼續道，“讓我猜猜，肯定又是第一。”
秦呈點了點頭，雙眸擡起，他一個字也沒說，眼裏卻寫滿了期待。
像是做了好事等著主人誇獎的可愛的狗狗。
慕錚捏了捏他的小臉，毫不吝嗇的誇道，“真棒，小呈真厲害。”
秦呈就心滿意足又開心的低下了頭，兀自品味著這小小的卻又盈滿他的心的歡喜。
他低聲道，“爸爸，我們過幾天有家長會。”
他突然說這個，寓意其實已經很明顯了，因此，盡管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慕錚卻已主動的先一步的開口道，“那能不能讓爸爸來給你開？爸爸還沒給你開過家長會呢。”
秦呈連忙點頭！
他剛剛還有些猶豫的不好意思把這句話說出來，現在慕錚說了，他簡直太高興了。
這就是心有靈犀嗎？
秦呈想，那他們比詩裏還厲害，他都沒有說呢，他爸爸就想到了，豈不是心有靈犀不點通，哈哈。
秦呈開心的拉著慕錚的手，整個人都冒著幸福的小泡泡。
葉清曦正收拾著書包，突然就聽到體育委員和他道，“葉清曦你姑姑來了。”
慕少汀：？？？
慕少汀疑惑，他怎麽認識她？
她定睛一看，才認出來，是前幾天運動會上的小幹部啊。
這孩子，記性還挺好。
葉清曦聞言，連忙收拾好書包跑了出去。
裴涼他們跟在他身後，很有禮貌的和慕少汀打了招呼。
慕少汀笑瞇瞇的，“你們也好啊~”
葉清曦看著她，“你們和我班主任談完了？”
“談完了。”慕少汀道，“本來說是要叫你的，但是你在上課嘛，我們不想打擾你上課，就沒叫你。”
葉清曦點頭。
裴涼疑惑道，“談什麽啊？”
葉清曦連忙敷衍道：“沒什麽。”
“那你姑姑為什麽來？”
“我考了第一，所以老師讓我的家長過來，分享一下學習方法。”
裴涼：“……真的？”
葉清曦點頭，“當然了。”
裴涼看向慕少汀。
慕少汀：……
慕少汀微笑點頭，“嗯。”
裴涼這才勉強相信，“那走吧，葉清曦。”
他話音剛落，葉清曦就看到秦呈和慕錚從對面的樓梯下來。
秦呈拉著慕錚走到他面前，又和慕少汀打招呼道：“姑姑好。”
“你好。”慕少汀笑道。
人齊了，這下可以走了。
一行人各自成群的往前走去。
葉清曦被裴涼和鐘雁他們包圍著，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周天去動物園還是植物園。
康叢要去動物園，裴涼要去植物園，鐘雁無條件站裴涼的對立面，於是壓力就到了葉清曦這裏。
葉清曦毫不猶豫，“植物園。”
“為什麽？！”康叢和鐘雁震驚。
裴涼得意道，“當然是聰明人都喜歡去植物園了！”
康叢和鐘雁嫌棄的哼了一聲，“那現在二比二了。”
“秦呈哥哥，你要不要和我們出去玩啊？”康叢問秦呈道。
“小曦去嗎？”秦呈問葉清曦。
葉清曦點頭。
“那我去。”秦呈道。
“那你想去動物園還是植物園？”
康叢剛說完，鐘雁就捂住了葉清曦的嘴，盯著秦呈，“不準問葉清曦。”
秦呈：……
秦呈想了想，覺得這個季節的花好像沒什麽可看的，便道，“動物園吧。”
“好耶。”康叢和鐘雁開心道。
裴涼無奈，“小曦選的是植物園。”
秦呈：啊？
葉清曦笑吟吟的，“沒關系，我其實也想去動物園。”
“真的？”秦呈問他。
葉清曦點頭。
裴涼不解，“那你剛剛說植物園。”
“你笨啊。”鐘雁敲他道，“小曦要是說動物園，我們就三比一贏了，你就徹底沒戲了。”
裴涼反應了過來，還真是。
他一把抱住葉清曦，“小曦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秦呈：！！！
說話歸說話！誰讓你動手了！
葉清曦被他抱得都不好走路了，只能推他道，“你好好走路。”
裴涼這才松開他，和他有說有笑的繼續往前走。
慕錚靜靜的看著。
他想，這大概就是葉清曦不願意跳級的原因。
從一年級去四年級，變化的不僅是學習內容，還有人際關系。
葉清曦在一年級有自己的好朋友，可這些，到了四年級，就都沒有了。
但是，如過秦呈也去四年級呢？
這樣他身邊依然有人，有朋友，他會願意嗎？
慕錚沒有說話，沈默的取了車，開車送葉清曦和慕少汀回了老宅。
“爸爸有事要和你爺爺說，你先在這裏寫作業好嗎？”他和秦呈道。
秦呈點頭，“我和小曦一起寫。”
“這可能不行。”慕錚道，“小曦要和爸爸一起去見你爺爺。”
秦呈不明白，“那我不能也一起去嗎？”
“說的是小曦的私事，你如果過去，可能不太好。”
秦呈點頭，又好奇道，“什麽事啊爸爸？是弟弟怎麽了嗎？”
“沒有。”慕錚摸了摸他的腦袋，“就一點點私事，我們每個人都有隱私的，就像你也有不想讓弟弟知道的隱私，弟弟也有，所以你乖乖做作業，爸爸去解決這件事，好不好？”
“好。”秦呈答應道。
他是小孩子，小孩子有時候沒法解決事情，大人卻可以，所以他做作業，他爸爸去幫助葉清曦解決事情，這很合理。
“那爸爸你要好好幫助弟弟哦~”
“好。”慕錚笑道。
葉清曦跳級這件事，決定權在葉清曦。
慕錚不確定在這次他們和葉清曦交流完後，葉清曦是會答應還是會不答應。
所以他不想告訴秦呈。
秦呈很喜歡葉清曦，喜歡到之前就在家感慨過“要是弟弟和我一個班就好了”。
現在，有這樣的機會擺在他面前，秦呈必然是會心動，會希望葉清曦能跳級的。
可他的希望不一定會成功，不成功的希望就會變成失望。
慕錚不想讓他失望。
但他也不會甚至不允許別人讓葉清曦去做他不願意的事情。
所以他選擇暫時先不讓秦呈知道這件事。
如果葉清曦選擇跳級，秦呈自然會迎來一個驚喜。
如果葉清曦選擇繼續待在一年級，秦呈也依然會像現在這樣，保持一份美好的心情。
這樣，對他最好。
慕錚再次揉了揉他的腦袋，離開了自己的書房。
他帶著葉清曦一起進了慕封的書房，和他們一起的還有慕少汀。
“什麽事？”
慕封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而是坐在了沙發上，問他們道。
慕少汀看了慕錚一眼，慕錚很平靜的把班主任建議葉清曦跳級這件事說了出來。
他道，“少梧這會兒應該在拍戲，我剛剛給他打電話，他的經紀人接的，說拍完就給我回過來。”
“不用管他。”慕封覺得這事慕少梧怎麽想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葉清曦。
“小曦，你怎麽想？”
“我想就待在現在的班級。”葉清曦連忙道。
慕封聞言，落錘道，“那你就待在現在班級。”
慕錚看著葉清曦，語調溫聲，“小曦，你想留在一年級，是因為裴涼他們嗎？”
他道，“如果你只是擔心你上了四年級，身邊沒有熟悉的人，沒有朋友一起玩耍，那麽你可以放心，你秦呈哥哥現在已經差不多看完三年級下學期的內容了，他也可以和你一樣，跳級上四年級，這樣，你依然會有熟悉的人，會有朋友和你一起玩耍。”
葉清曦驚訝，他沒想到還可以這樣！
秦呈和他一起上四年級，那他確實會安心很多，身邊也依然有可以說話的朋友。
只是……
葉清曦搖頭。
他理解慕錚的意思，但他覺得慕錚不理解他的意思。
“裴涼他們是朋友，秦呈哥哥是哥哥，他們不一樣。”
葉清曦道，“我不上四年級，哥哥還是我哥哥。可我上了四年級，裴涼鐘雁康叢，就可能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葉清曦丟失過自己的朋友，所以他很清楚，一旦時間空間無法重疊在一起，他們缺少相同的時間，也不在可以相伴的地點，那麽他們就會慢慢走散。
秦呈不一樣。
秦呈是朋友，但也是兄長。
只要他是慕錚的孩子，只要他不離開慕家，那麽他們倆就永遠不會走散。
所以，他不想去四年級。
他不想，再弄丟自己的好朋友。
葉清曦想起裴涼剛剛放學時抱著自己的樣子，想起鐘雁、康叢和他打鬧的模樣。
想起他們一起打群架，一起坐在雙杠上，一起在跑道上訓練，一起參加接力賽。
他們明明也沒有認識多久，卻已經有了許多許多他想要記住的美好回憶。
他不想讓這些回憶變成黑白色。
變成回不去的過去。
他想和他們繼續一起，創造更多回憶，到老了，也能像慕封和裴英他們那樣，一起站在孫子的操場上，拍著新的照片。
他想，珍惜他這難得的，失而覆得的友情。
“我想留在我現在的班級。”葉清曦道。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
慕錚聞言，點了點頭，“好。”
他說，“那你就繼續留在你現在的班級。”
“但是小曦，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你不喜歡現在的班級了，你不願意了，你也可以隨時告訴我，告訴你爸爸，到時候，我們再來商討你是去其他的班級，還是跳級。”慕錚道。
他很喜歡裴涼他們，也很樂於看到裴涼他們和葉清曦，和秦呈一起玩耍。
但是，慕錚並不讚同葉清曦僅僅是為了他們而選擇留在一年級。
他可以是為了一年級的課程更輕松，一年級更沒有壓力，同齡的大家都上一年級，所以他也想讓一年級。
而不是，為了某個人，某些人。
這樣，一旦裴涼他們傷害了他，一旦他們的友情出現了裂痕，葉清曦難免會難受，說不定，還會後悔。
慕錚不想他受到這樣的傷害，可是葉清曦有他自己的人生，他無法替他去走他要走的路，所以他只能強調道，如果他後悔了，他要告訴他們。
這樣，他們才能讓他的傷害最小化。
“我不會後悔的。”葉清曦道。
慕錚笑了，“那當然最好。”
他說，“小曦，讀一年級好嗎？”
“很好呀。”葉清曦毫不猶豫。
“那就好。”慕錚看著他，“你覺得好就好。”
葉清曦聞言，不覺揚起了唇角。
他就知道，他這一世的親人和上一世不一樣。
他大伯和姑姑不會不管不顧，不在乎他的想法。
葉清曦看著自己身邊的人，心裏止不住的開心。
慕少汀笑道，“天天說我們小曦是天才寶寶，沒想到還真是。”
慕封老友濾鏡800米厚，“他爺爺就很聰明，他必然也很聰明。”
他話音剛落，慕錚的電話響起，是慕少梧。
慕錚接起，聽到慕少梧問道，“哥你找我什麽事？我剛剛在拍戲。”
“沒事了。”慕錚道，“已經討論完了。”
“啊？”慕少梧疑惑，“怎麽就討論完了？你們討論了什麽啊？”
“就關於小曦要不要跳級，小曦不想跳，那就繼續還在現在的班級吧。”
慕少梧：？？？
慕少梧：！！！！
不是！
他兒子怎麽就要跳級了？
怎麽就又不跳了？！
這怎麽就討論完了？！
他這個當爸的還沒有發表意見呢！
慕少梧覺得就無語，能不能尊重一下他這個爸爸啊！
他可是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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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
慕錚正在會議室開會。
部門經理滔滔不絕, 一邊展示著自己的演示文稿，一邊講著自己的計劃。
慕錚冷眼看著，突然, 聽到手機鈴聲響起。
眾人下意識朝鈴聲的來源看去, 就發現, 會議桌上, 慕錚的手機正在振動。
部門經理不覺噤聲，默默看著他, 用眼神詢問道：還繼續嗎？
慕錚拿起手機, 正想說繼續，卻在看到來電顯示後, 生生把這兩個字咽了回去。
是葉清曦。
他找他有什麽事嗎？
慕錚疑惑，這會兒他不應該還在上課嗎？
慕錚接起，語氣溫柔道，“小曦？”
“嗯。”葉清曦點了點頭。
“大伯, 你忙不忙啊？能不能過來我們學校一趟？”葉清曦低聲道。
就在剛才，他毫不猶疑的拒絕了班主任跳級的建議, 只是，他現在的身體才五歲，未成年，還是個幼崽, 因此, 這麽大的事情，班主任覺得還是應該見見他的父母，和他們說一聲。
“也不是說見你的父母就是一定要你跳級，而是事關你的未來，你的父母需要知曉一下, 所以你能不能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來學校一趟？當然，你如果不好意思，老師打也可以。”
葉清曦能理解她。
五歲的小孩兒能有什麽決策權？
他的一切不都取決於他的父母？
老師也沒辦法，萬一她不告訴他的父母，之後他的父母無意間從他這裏知道了這件事，覺得她耽誤了自己孩子的前程，前來鬧事，找老師麻煩，那老師能怎麽辦？
所以，葉清曦主動道，“我來打吧。”
慕少梧臨走前說過，老師讓叫爸爸就給慕錚打電話，老師讓叫媽媽就給慕少汀打電話，讓父母都來，就讓他們倆都來。
所以葉清曦第一個先打給了慕錚。
慕錚驚訝，“現在？”
“放學的時候來也可以。”葉清曦的聲音低低的。
慕錚感覺他的情緒不是很高，心想，是在學校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我現在就過去。”他道，“你現在在哪兒？老師辦公室還是教室？”
“我在老師辦公室外面。”葉清曦道。
他要打電話，就走了出來，“一會兒我就回教室了，等你們過來，我再和你們一起見老師。”
“好。”慕錚安心道。
能回教室就好，不然一直在辦公室，萬一真是因為什麽事引起的，孩子待著難免不自在，會心裏難受。
“那你先回教室好好待著，別怕，我這就過去。”
“嗯。”葉清曦道，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是什麽壞事，大伯你不用擔心，我不怕。”
慕錚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疑惑起來，不是壞事，那是什麽事？
好事的話，葉清曦這語氣，也不像啊。
慕錚站起身，和眾人表示道，“今天的會先開到這裏，剩下的明天再說。”
“好。”部門經理們紛紛應道。
一直到慕錚離開，才有人忍不住好奇道，“這個小曦是誰？慕總的兒子？”
“慕總的兒子不是叫秦呈嗎？”
“那小曦是誰？看慕總那樣子，很上心啊！”
“等等，之前說慕董收養了個孫子，是不是就叫什麽曦。”
“對對對，好像是叫這麽個名字，葉清曦。”
“他竟然和慕總關系也這麽好的嗎？”
“那是，慕董親自帶回家的，慕總能和他關系不好嗎？我聽說啊，慕董連股份都給他了！”
“我的天，慕董這也太大方了吧！親孫子也不過如此吧？！”
“可不是？”
眾人說著，不由羨慕起來。
葉清曦和慕錚說完，也就掛了電話。
他又給慕少汀打了個電話，問她有沒有時間。
慕少汀正準備和朋友去KTV，接到他的電話，立馬表示，“我可以，我現在就過去。”
她說完，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自己的舍友，“計劃有變，我今天就不去唱歌了，你們去吧。”
“啊？”舍友疑惑道，“怎麽突然就不去了？這不是都收拾好了嗎？”
“對啊，你看你今天打扮的這麽漂亮，不去多可惜啊！”
“而且我聽說楊餘學長也在，你真不去嗎？”
“是啊，你不是之前還念叨楊餘學長嗎？”
慕少汀笑了笑，“我小侄子有事，我要去他學校一趟，所以今天真不行，改天吧，改天我們再一起唱歌。”
“可改天就沒有楊餘學長了~”舍友揶揄她道。
那她也不能為了楊餘不管葉清曦啊？慕少汀心道。
楊餘這個人她確實對他有幾分興趣，但也只是幾分興趣，完全不能和她可愛的小侄子比！
因此慕少汀笑嘻嘻的和舍友們揮了揮手，背著包出了門。
她和慕錚意外的前後腳到了學校。
慕少汀看到他的身影，故意跑到他身後，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慕錚回頭，皺了皺眉，“這麽大了，還一點都不穩重。”
慕少汀撇嘴，“你好爹啊。”
不過她轉念一想，慕錚可不就是她和慕少炎的另一個爹嗎？
她的家長會，有一半是慕錚開的。
慕少炎更慘，基本上全是慕錚開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爸生了個她大哥，確實為自己偷了不少懶。
“真想不到，我竟然也會有作為家長來見老師的一天。”慕少汀感慨道。
慕錚輕笑，“這有什麽想不到的，你以後有了孩子，多得是這種時候。”
“那希望我的孩子能像小曦這麽乖巧可愛吧~”慕少汀幻想道。
說完，她又好奇道，“小曦和你說是什麽事了嗎？”
“沒，只說不是壞事。”
慕少汀點頭，和他一起走進教學樓。
葉清曦趴在桌上，安靜的看著窗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不太好。
他也很清楚這些不好的情緒來自哪裏。
他拒絕了跳級，可班主任卻還是希望他的父母能來一趟，能和他們見見，交流一下這件事。
葉清曦能理智上理解班主任，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但這種自己的決定被待定，自己不能為自己做主，明明是他的事情，卻仍需要他的父母來點頭或者搖頭的情況，不可避免的讓他想到了前世。
想到了那種明明是自己的生命，自己卻無法操控的無力感。
葉清曦想起自己以前和父母爭吵的時候，他們總會說的一句話——“你是我兒子”。
他們說這句話，強調的不是感情，而是所屬權。
兒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我的”。
就像這是我的包，這是我的衣服一樣，重點是我，所以我想把包放在哪裏就放在哪裏，想把衣服怎麽穿就怎麽穿。
因為，這是我的。
兒子也是一樣。
葉清曦一下子，有些害怕起來，害怕慕錚和慕少汀想讓他跳級，害怕他們在聽到了他不願意後，想要說服他。
不會的，葉清曦安慰自己道，他們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萬一呢？
畢竟，跳級是一件榮耀的事情。
也可能確實更有利於他的前途。
沒關系，葉清曦想，如果他們真的想讓他跳級，那他就打電話給慕少梧，慕少梧肯定會聽他的，肯定不會讓他做他不願意的事情。
葉清曦點頭，對，這就樣。
他在決定好後，突然的，恍然的，有些難以置信的呆在了座位上。
什麽時候起，他竟然不知不覺中這麽信任慕少梧了？
相信對方不會逼迫自己，不會違背他的意願，不會傷害他。
葉清曦感到不可思議，他才來這個世界多久啊，他才認識慕少梧多長時間啊，怎麽，就這麽相信他了？
他在這一刻，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暖從心頭湧出，像是春日的湖水，像是夏日的清澗。
他曾經以為，他再也不會對什麽人報以單純而真摯的信任。
他曾經以為，他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對別人全身心信任的能力。
他也以為，他至少要再過十年，二十年，才能像他曾經一點點關閉自己那樣，一點點打開他的心門。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早已經對慕少梧打開了心門。
他信任他。
於是，那不知何時被他遺失的信任對方的能力悄無聲息的重新回到了他的手裏。
葉清曦在這一刻，撥雲見日，陽光明媚。
他心裏的害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慕少梧和自己未來的堅定。
這一世，除了他，沒有人可以再左右他的人生。
慕錚和慕少汀上了樓梯，到了班主任王老師的辦公室。
班主任看著他們倆，疑惑道，“你們是……葉清曦的爸爸媽媽？”
“他爸爸出差去了，要過幾個月才能回來，所以您有什麽事可以直接和我說。”慕錚道。
慕少汀笑了笑，“在家裏，我算是他媽媽。”
班主任：……真是對葉同學的家庭越來越感到撲朔迷離與好奇了呢。
“好吧。”班主任拉了兩張椅子讓他們坐下，“這次叫二位來主要是有件事想和他的父母說一下，他的爸爸在忙的話，也只能請您代為轉達了。”
“好。”慕錚答應道。
“你們看著這個。”
班主任說著，轉身把葉清曦的試卷拿給了他們倆。
慕少汀前前後後看了半天，楞是沒看出有什麽問題。
這不是答得挺好的嗎？都做對了。
還是慕錚細心，註意到了這上面有些題，是秦呈今年的課本上出現過的。
可葉清曦不是一年級嗎？
“您讓我們看這個的意思是？”慕錚發問道。
“這是小曦剛剛在我這裏做的卷子，卷子的內容從一年級到四年級都有，他做得非常快，幾乎毫不費力，正確率更是百分之百，只有最後的幾道四年級的題難一點，他這才不會。”
“四年級？”慕少汀驚訝，“小曦不是一年級嗎？”
“這就是我這次請你們來的原因。”班主任道，“以葉清曦同學現在的水平，待在我們班裏實在是太屈才了，我覺得他完全可以直接去上四年級，正好，現在四年級上學期的內容也才剛學了一半，他過去一定可以跟得上，說不定，還能在這一年，學會五、六年級的內容。”
慕少汀：！！！！
“您想讓小曦跳級？！”
還是直接跳四年級！
這也跨度太大了吧！
“葉清曦同學這種情況並不常見，說一句天才也不過分，他的語文老師也覺得他的語文水平遠超其他同學，可以直接上四年級。”
“英語你們也知道，很多學校三年級才開始教，他就算去了四年級，也不會影響太大。”
“可是……”慕少汀猶豫，“小曦怎麽說？您問他了嗎？”
“我問了。”班主任道，“他拒絕了。”
“當然，”班主任好聲道，“我和你們說這些，也不是一定要他跳級，我只是作為一名老師，尤其是他的班主任，所以我在發現了他的天賦後，給予你們做家長的一些建議，但是最終決定這件事的還得是你們和孩子。”
“尤其是孩子。”班主任強調道。
“如果你們想不浪費他的天賦，讓他跳級，那你們就要好好和他說，讓他心甘情願的答應這件事。而如果他實在是抗拒，那麽，你們更需要慎重考慮，畢竟，一旦孩子對事物產生了抗拒，他的天賦可能反而會刺向他，讓他痛苦。”
班主任語重心長，“葉清曦同學是我帶的這麽多屆學生中最有天賦，也最聰明的一個，我希望他的天賦不被浪費，但我更希望這天賦帶給他的是快樂，所以你們一定要好好把這事和他的爸爸說清楚，一定要和孩子商量好，千萬不能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我知道。”慕錚道。
放學鈴在這個時候響起，慕錚站起身，和班主任又說了幾句，便和慕少汀離開了。
他們去了葉清曦的教室門口，等他放學。
“我等就好了，哥你去接小呈吧。”慕少汀道，“小呈應該在樓上。”
慕錚點頭，又在轉身的時候，叮囑慕少汀道，“一會兒先不要在小呈面前說小曦跳級的事情。”
“好。”慕少汀答應道。
慕錚這才朝樓上走去。
秦呈見他出現在班級門口，驚喜的匆忙將書本裝進書包就跑到了他面前，“爸爸，你怎麽來了？”
“來辦點事，正好可以接你。”
他摸了摸秦呈的腦袋，“走吧，我們去接小曦。”
“嗯。”秦呈開心道。
他拉著慕錚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又很想讓他知道的和他道，“爸爸，我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
“是嗎？”慕錚笑道，“那我們小呈肯定考得很好？”
秦呈羞澀的笑了一下。
慕錚看著他臉上藏不住的驕傲，繼續道，“讓我猜猜，肯定又是第一。”
秦呈點了點頭，雙眸擡起，他一個字也沒說，眼裏卻寫滿了期待。
像是做了好事等著主人誇獎的可愛的狗狗。
慕錚捏了捏他的小臉，毫不吝嗇的誇道，“真棒，小呈真厲害。”
秦呈就心滿意足又開心的低下了頭，兀自品味著這小小的卻又盈滿他的心的歡喜。
他低聲道，“爸爸，我們過幾天有家長會。”
他突然說這個，寓意其實已經很明顯了，因此，盡管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慕錚卻已主動的先一步的開口道，“那能不能讓爸爸來給你開？爸爸還沒給你開過家長會呢。”
秦呈連忙點頭！
他剛剛還有些猶豫的不好意思把這句話說出來，現在慕錚說了，他簡直太高興了。
這就是心有靈犀嗎？
秦呈想，那他們比詩裏還厲害，他都沒有說呢，他爸爸就想到了，豈不是心有靈犀不點通，哈哈。
秦呈開心的拉著慕錚的手，整個人都冒著幸福的小泡泡。
葉清曦正收拾著書包，突然就聽到體育委員和他道，“葉清曦你姑姑來了。”
慕少汀：？？？
慕少汀疑惑，他怎麽認識她？
她定睛一看，才認出來，是前幾天運動會上的小幹部啊。
這孩子，記性還挺好。
葉清曦聞言，連忙收拾好書包跑了出去。
裴涼他們跟在他身後，很有禮貌的和慕少汀打了招呼。
慕少汀笑瞇瞇的，“你們也好啊~”
葉清曦看著她，“你們和我班主任談完了？”
“談完了。”慕少汀道，“本來說是要叫你的，但是你在上課嘛，我們不想打擾你上課，就沒叫你。”
葉清曦點頭。
裴涼疑惑道，“談什麽啊？”
葉清曦連忙敷衍道：“沒什麽。”
“那你姑姑為什麽來？”
“我考了第一，所以老師讓我的家長過來，分享一下學習方法。”
裴涼：“……真的？”
葉清曦點頭，“當然了。”
裴涼看向慕少汀。
慕少汀：……
慕少汀微笑點頭，“嗯。”
裴涼這才勉強相信，“那走吧，葉清曦。”
他話音剛落，葉清曦就看到秦呈和慕錚從對面的樓梯下來。
秦呈拉著慕錚走到他面前，又和慕少汀打招呼道：“姑姑好。”
“你好。”慕少汀笑道。
人齊了，這下可以走了。
一行人各自成群的往前走去。
葉清曦被裴涼和鐘雁他們包圍著，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周天去動物園還是植物園。
康叢要去動物園，裴涼要去植物園，鐘雁無條件站裴涼的對立面，於是壓力就到了葉清曦這裏。
葉清曦毫不猶豫，“植物園。”
“為什麽？！”康叢和鐘雁震驚。
裴涼得意道，“當然是聰明人都喜歡去植物園了！”
康叢和鐘雁嫌棄的哼了一聲，“那現在二比二了。”
“秦呈哥哥，你要不要和我們出去玩啊？”康叢問秦呈道。
“小曦去嗎？”秦呈問葉清曦。
葉清曦點頭。
“那我去。”秦呈道。
“那你想去動物園還是植物園？”
康叢剛說完，鐘雁就捂住了葉清曦的嘴，盯著秦呈，“不準問葉清曦。”
秦呈：……
秦呈想了想，覺得這個季節的花好像沒什麽可看的，便道，“動物園吧。”
“好耶。”康叢和鐘雁開心道。
裴涼無奈，“小曦選的是植物園。”
秦呈：啊？
葉清曦笑吟吟的，“沒關系，我其實也想去動物園。”
“真的？”秦呈問他。
葉清曦點頭。
裴涼不解，“那你剛剛說植物園。”
“你笨啊。”鐘雁敲他道，“小曦要是說動物園，我們就三比一贏了，你就徹底沒戲了。”
裴涼反應了過來，還真是。
他一把抱住葉清曦，“小曦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秦呈：！！！
說話歸說話！誰讓你動手了！
葉清曦被他抱得都不好走路了，只能推他道，“你好好走路。”
裴涼這才松開他，和他有說有笑的繼續往前走。
慕錚靜靜的看著。
他想，這大概就是葉清曦不願意跳級的原因。
從一年級去四年級，變化的不僅是學習內容，還有人際關系。
葉清曦在一年級有自己的好朋友，可這些，到了四年級，就都沒有了。
但是，如過秦呈也去四年級呢？
這樣他身邊依然有人，有朋友，他會願意嗎？
慕錚沒有說話，沈默的取了車，開車送葉清曦和慕少汀回了老宅。
“爸爸有事要和你爺爺說，你先在這裏寫作業好嗎？”他和秦呈道。
秦呈點頭，“我和小曦一起寫。”
“這可能不行。”慕錚道，“小曦要和爸爸一起去見你爺爺。”
秦呈不明白，“那我不能也一起去嗎？”
“說的是小曦的私事，你如果過去，可能不太好。”
秦呈點頭，又好奇道，“什麽事啊爸爸？是弟弟怎麽了嗎？”
“沒有。”慕錚摸了摸他的腦袋，“就一點點私事，我們每個人都有隱私的，就像你也有不想讓弟弟知道的隱私，弟弟也有，所以你乖乖做作業，爸爸去解決這件事，好不好？”
“好。”秦呈答應道。
他是小孩子，小孩子有時候沒法解決事情，大人卻可以，所以他做作業，他爸爸去幫助葉清曦解決事情，這很合理。
“那爸爸你要好好幫助弟弟哦~”
“好。”慕錚笑道。
葉清曦跳級這件事，決定權在葉清曦。
慕錚不確定在這次他們和葉清曦交流完後，葉清曦是會答應還是會不答應。
所以他不想告訴秦呈。
秦呈很喜歡葉清曦，喜歡到之前就在家感慨過“要是弟弟和我一個班就好了”。
現在，有這樣的機會擺在他面前，秦呈必然是會心動，會希望葉清曦能跳級的。
可他的希望不一定會成功，不成功的希望就會變成失望。
慕錚不想讓他失望。
但他也不會甚至不允許別人讓葉清曦去做他不願意的事情。
所以他選擇暫時先不讓秦呈知道這件事。
如果葉清曦選擇跳級，秦呈自然會迎來一個驚喜。
如果葉清曦選擇繼續待在一年級，秦呈也依然會像現在這樣，保持一份美好的心情。
這樣，對他最好。
慕錚再次揉了揉他的腦袋，離開了自己的書房。
他帶著葉清曦一起進了慕封的書房，和他們一起的還有慕少汀。
“什麽事？”
慕封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而是坐在了沙發上，問他們道。
慕少汀看了慕錚一眼，慕錚很平靜的把班主任建議葉清曦跳級這件事說了出來。
他道，“少梧這會兒應該在拍戲，我剛剛給他打電話，他的經紀人接的，說拍完就給我回過來。”
“不用管他。”慕封覺得這事慕少梧怎麽想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葉清曦。
“小曦，你怎麽想？”
“我想就待在現在的班級。”葉清曦連忙道。
慕封聞言，落錘道，“那你就待在現在班級。”
慕錚看著葉清曦，語調溫聲，“小曦，你想留在一年級，是因為裴涼他們嗎？”
他道，“如果你只是擔心你上了四年級，身邊沒有熟悉的人，沒有朋友一起玩耍，那麽你可以放心，你秦呈哥哥現在已經差不多看完三年級下學期的內容了，他也可以和你一樣，跳級上四年級，這樣，你依然會有熟悉的人，會有朋友和你一起玩耍。”
葉清曦驚訝，他沒想到還可以這樣！
秦呈和他一起上四年級，那他確實會安心很多，身邊也依然有可以說話的朋友。
只是……
葉清曦搖頭。
他理解慕錚的意思，但他覺得慕錚不理解他的意思。
“裴涼他們是朋友，秦呈哥哥是哥哥，他們不一樣。”
葉清曦道，“我不上四年級，哥哥還是我哥哥。可我上了四年級，裴涼鐘雁康叢，就可能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葉清曦丟失過自己的朋友，所以他很清楚，一旦時間空間無法重疊在一起，他們缺少相同的時間，也不在可以相伴的地點，那麽他們就會慢慢走散。
秦呈不一樣。
秦呈是朋友，但也是兄長。
只要他是慕錚的孩子，只要他不離開慕家，那麽他們倆就永遠不會走散。
所以，他不想去四年級。
他不想，再弄丟自己的好朋友。
葉清曦想起裴涼剛剛放學時抱著自己的樣子，想起鐘雁、康叢和他打鬧的模樣。
想起他們一起打群架，一起坐在雙杠上，一起在跑道上訓練，一起參加接力賽。
他們明明也沒有認識多久，卻已經有了許多許多他想要記住的美好回憶。
他不想讓這些回憶變成黑白色。
變成回不去的過去。
他想和他們繼續一起，創造更多回憶，到老了，也能像慕封和裴英他們那樣，一起站在孫子的操場上，拍著新的照片。
他想，珍惜他這難得的，失而覆得的友情。
“我想留在我現在的班級。”葉清曦道。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
慕錚聞言，點了點頭，“好。”
他說，“那你就繼續留在你現在的班級。”
“但是小曦，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你不喜歡現在的班級了，你不願意了，你也可以隨時告訴我，告訴你爸爸，到時候，我們再來商討你是去其他的班級，還是跳級。”慕錚道。
他很喜歡裴涼他們，也很樂於看到裴涼他們和葉清曦，和秦呈一起玩耍。
但是，慕錚並不讚同葉清曦僅僅是為了他們而選擇留在一年級。
他可以是為了一年級的課程更輕松，一年級更沒有壓力，同齡的大家都上一年級，所以他也想讓一年級。
而不是，為了某個人，某些人。
這樣，一旦裴涼他們傷害了他，一旦他們的友情出現了裂痕，葉清曦難免會難受，說不定，還會後悔。
慕錚不想他受到這樣的傷害，可是葉清曦有他自己的人生，他無法替他去走他要走的路，所以他只能強調道，如果他後悔了，他要告訴他們。
這樣，他們才能讓他的傷害最小化。
“我不會後悔的。”葉清曦道。
慕錚笑了，“那當然最好。”
他說，“小曦，讀一年級好嗎？”
“很好呀。”葉清曦毫不猶豫。
“那就好。”慕錚看著他，“你覺得好就好。”
葉清曦聞言，不覺揚起了唇角。
他就知道，他這一世的親人和上一世不一樣。
他大伯和姑姑不會不管不顧，不在乎他的想法。
葉清曦看著自己身邊的人，心裏止不住的開心。
慕少汀笑道，“天天說我們小曦是天才寶寶，沒想到還真是。”
慕封老友濾鏡800米厚，“他爺爺就很聰明，他必然也很聰明。”
他話音剛落，慕錚的電話響起，是慕少梧。
慕錚接起，聽到慕少梧問道，“哥你找我什麽事？我剛剛在拍戲。”
“沒事了。”慕錚道，“已經討論完了。”
“啊？”慕少梧疑惑，“怎麽就討論完了？你們討論了什麽啊？”
“就關於小曦要不要跳級，小曦不想跳，那就繼續還在現在的班級吧。”
慕少梧：？？？
慕少梧：！！！！
不是！
他兒子怎麽就要跳級了？
怎麽就又不跳了？！
這怎麽就討論完了？！
他這個當爸的還沒有發表意見呢！
慕少梧覺得就無語，能不能尊重一下他這個爸爸啊！
他可是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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