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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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 三合一
二十一：
又買了鞋和玩具, 慕少梧才終於戀戀不舍的結束了這次購物。
他買的實在太多，盡管有些東西已經直接讓店家寄到家裏，但還是大包小包一堆, 以至於慕少梧不得不讓店員幫忙, 才能把東西放回車裏。
放好後, 慕少梧再次發動車子。
他又開了十分鐘, 把車開進了一條巷子，這才到了今天吃飯的地方。
入目的是一家平平無奇的小店, 慕少梧帶著葉清曦, 熟門熟路的走了進去。
葉清曦看著院內清雅的布置，感嘆道, 這店裏面倒是別有洞天。
慕少梧牽著他一路走到了約定好的包廂，就見其餘三人早都已經到了。
“來這麽早。”慕少梧打趣道，“我還看表了，沒遲到啊。”
“請客吃飯, 自然得來早點。”仇煊道。
他說完，目光移到葉清曦身上, 好奇的看了起來。
葉清曦見他看向自己，很配合的揚起唇角，沖他笑了一下。
仇煊只覺得會心一擊，不是他說, 他兄弟這孩子長得也太漂亮吧。
不僅漂亮, 還可愛！
玉雪可愛這個詞，簡直就是給他量身打造的。
“叔叔好~”葉清曦開口道。
他的聲音奶奶的，聽起來軟乎乎的。
仇煊家裏只有一堆天老二他老大的小魔頭，還真沒見過葉清曦這種一看就是乖小孩兒的孩子，故此, 說話聲音都軟了幾分。
“你也好呀~”他道，“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煊叔叔~”
慕少梧：？？？
慕少梧嫌棄道，“你怎麽夾裏夾氣的？”
仇煊：？？？
“我哪夾了？”
“你問阮浩。”
仇煊轉頭，阮浩比慕少梧還嫌棄，“就差沒夾死蚊子了。”
仇煊：……
仇煊氣得轉過頭，不理他。
下一秒，他就聽到阮浩夾著嗓子道，“小曦你好呀，我也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浩叔叔~”
仇煊：！！！
“你這才是真夾！”
“我夾怎麽了？！”阮浩理直氣壯，“我敢夾敢認。”
仇煊：……
慕少梧：……
葉清曦：……那還真是，很敢作敢當。
席曜見他們倆都介紹了自己，就也跟著介紹道，“我也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席叔叔。”
很好，這個不是夾子音。
葉清曦禮貌道，“煊叔叔、浩叔叔、席叔叔你們好。”
“你好~”
依然是兩個夾子音和一個正常音。
慕少梧：……
慕少梧再次嫌棄的瞥了一眼兩個大夾子，拉著葉清曦在空位上坐了下來。
他這一坐，身上的親子裝也就更明顯了。
阮浩稀奇道，“這是親子裝吧？你還穿親子裝？！”
“可愛吧~”慕少梧得意道。
“小曦那是可愛，你是裝可愛。”
“切，”慕少梧不屑，“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兒子可愛，嫉妒我和我兒子穿親子裝。”
阮浩：“我這分明是心疼你兒子，心疼你這麽可愛的兒子，有你這麽個不可愛的爹。”
慕少梧：……
慕少梧微笑，“那是，我哪有你可愛啊，你這麽可愛，難怪人家小狼狗追著不放，是吧？”
慕少梧拉長語調道：“小~可~愛~”
阮浩：！！！
阮浩怎麽也沒想到他會使用這樣的魔法攻擊，瞬間敗下陣來。
“都說了我已經拒絕了！”
“那又怎麽樣，你拒絕了，人家也沒停止追啊。”
“我他媽是直男。”
“錚錚鐵骨都有打折的，何況是區區直男呢，說不定哪天就彎了。”
阮浩：……
仇煊嘆了口氣，給他遞了杯茶，“你說你惹他幹什麽？”
阮浩氣得拿起茶杯哐哐喝茶，邊喝邊瞪慕少梧。
慕少梧無視他的眼神，拿起了菜單，放到了葉清曦面前，“想吃什麽？”
葉清曦還忙著吃瓜呢，這會兒瓜吃到一半被迫終止，也只能棄瓜點菜。
他看了看，點了個櫻桃肉和香酥蝦球。
慕少梧則幫他加了個甜品。
沒一會兒，菜就陸續端了上來。
慕少梧邊和朋友說話，邊給葉清曦夾菜。
他吸取之前的經驗教訓，時刻註意著葉清曦吃飯的速度，一見他速度變慢下來，就不再夾菜。
席曜看著，還有些驚訝。
慕少梧生來就不是什麽會照顧人的人。
他家庭條件好，上面又有一個哥哥，從小到大都是他哥照顧他。
可現在，他卻默默的細心的照顧著身邊的孩子。
還真是，很努力在當好一個好父親了。
“小曦多大了？現在上幼兒園還是小學？”席曜問道。
“五歲，九月開學就該上幼兒園大班了。”
說到這兒……
慕少梧轉頭看向葉清曦，“寶寶，你今年秋天開學，想繼續去你以前的幼兒園，還是直接去上小學，如果去上小學的話，你大伯的孩子也在，你可以和他一個學校，到時候中午你們能一塊兒吃飯睡覺。”
關於葉清曦上學這事，慕少梧一直都記得，只是最近的事情多，他沒找到合適的時間問，正好這會兒說到上學，他也就問了出來。
葉清曦這才意識到，是啊，五歲，可不就是上幼兒園的年紀。
“小學。”葉清曦毫不猶豫。
開玩笑，他又不是真小孩兒，他都十八歲了，去幼兒園幹什麽？和那群小蘿蔔頭學習一加一等於二，十加十等於二十嗎？
還不如小學呢——在能選擇的範圍內選個相對沒那麽低幼的。
唉，葉清曦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他覺得他該去上高中，再不濟也得是高一。
可是五歲小孩兒去上高一，這也太引人註意了。
葉清曦不想引人註意。
他上輩子就是太引人註意，領先了同齡人一大大大步，所以才讓自己過成那樣。
這輩子，葉清曦就想當個普通小孩兒。
按部就班的上學，按部就班的升學，和同齡人邁著相同的步伐，好讓自己的人生，可以稍微好一些。
慕少梧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快，還有些驚訝。
他不想和自己幼兒園的小夥伴繼續一起玩嗎？
還是，他怕觸景傷情？
慕少梧想到這兒，也就沒多問，只道，“好。小學就小學，到時候你堂哥也正好在，可以照顧你。”
葉清曦：……那還是我照顧他吧。
葉清曦努力回憶起書裏關於他這個堂哥的描寫。
然而這一回憶，他才發現，這哥們的篇幅簡直和他差不多，也是兩句話。
一句：【“秦鸞嫁給慕錚的時候，不是她一個人，還有她的兒子，一個六歲大兒子。”】
還有一句則是：【他就這麽和自己的妻子走向了不同方向，走向了各自的未來，他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到秦鸞憂傷的眼睛以及她身邊那個孩子眼裏的落寞。】
就這麽兩句，多的一點都沒有，以至於葉清曦都不知道他叫什麽。
“他叫什麽呀？”葉清曦問道。
“秦呈。”慕少梧回答道，“秦皇漢武的秦，呈現的呈。”
慕少梧說完，又怕他沒學過這兩個詞，低聲問道，“你知道這兩個詞怎麽寫嗎？”
葉清曦：……
慕少梧隱約感覺他好像在他兒子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嫌棄。
稍縱即逝。
下一秒，他兒子就又是乖巧可愛的樣子，“知道，我爺爺教過我。”
“這你都知道，那你還真是很適合上一年級。”慕少梧誇道。
“說起來，你堂哥也是五歲上的一年級，所以他現在雖然才七歲，但是已經上三年級了，比你高兩級。”
“他學習好嗎？”葉清曦好奇。
“特別好。”慕少梧看他，“年級第一。”
“那還挺厲害。”
“是還不錯，所以小曦你到時候有不會的可以問他。”
葉清曦：……不會有不會的。
倒是他這便宜堂哥，如果有不會的，可以來問他。
葉清曦感受著自己脖間玉墜的溫度，雖然還沒有見面，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但是大概是因為對方是慕錚的孩子，所以葉清曦對他還是很有好感的。
很願意，去和他接觸。
“唉，”仇煊嘆了口氣，“同樣都是孩子，瞧瞧你們家這倆，多爭氣，哪像我那幾個外甥侄子，這上學晚也就罷了，還動不動就不及格，叫家長，真是沒把我爸給氣死。”
慕少梧驕傲，“你也不看看是誰兒子？”
那是你親兒子嗎？仇煊吐槽道，不過這話他沒說。
他只笑了一聲，和葉清曦道，“小曦你加油，長江後浪推前浪，你爭取早日把你爸拍死在沙灘上。”
葉清曦：……
慕少梧：？？？
慕少梧微笑，“拍不拍死我不一定，但肯定能拍死你那幾個外甥、侄子。”
說完，他轉頭看向葉清曦，“小曦你別理他，你放心，爸爸不是那種看重成績的人，到時候你學得好自然好，學不好也無所謂，反正爸爸有錢，你想幹什麽爸爸都能幫你。”
慕少梧摸了摸他的腦袋，不想給他太大的學業壓力。
葉清曦：……就區區小學的內容，他還能學不好？
他閉著眼睛都能拿全校第一，不，全市第一！
“我學得好。”葉清曦道。
“那是，我們小曦這麽聰明，怎麽可能學不好？”慕少梧瞬間改口。
阮浩，“你剛可不是這麽說的。”
“有嗎？你聽錯了。”慕少梧拒不承認。
阮浩懶得理他，拿起酒杯表示：“來來來，讓我們一起慶祝葉清曦小朋友榮升一年級~”
慕少梧連忙跟上。
其他人也都端起了手裏的玻璃杯。
葉清曦看著他們舉起的手，心道，怎麽突然就慶祝啊？
“快啊，小曦，你把你的杯子也舉起來。”阮浩道。
葉清曦下意識朝慕少梧看去，就見慕少梧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來，小曦，我們一起碰個杯，祝你上小學快樂。”
葉清曦：……
葉清曦看著他臉上的笑，又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好像他上一年級是件多麽好的事情。
是件多麽了不得的事。
可這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不值一提。
葉清曦參加過很多慶祝，他的父母也給他慶祝過幾次。
他爆紅的時候。
他翻紅的時候。
他拿影帝的時候。
每一次，都是他人生輝煌的時刻。
每一次，都是他極具價值的時候。
而現在，他沒有任何價值，他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利益，賺任何的錢，可他們卻還是舉起了杯，想要為他慶祝。
慶祝他，要上小學了。
葉清曦突然就很高興。
他的眼睛不自覺彎起。
他拿起自己身前的裝著酸奶的玻璃杯，努力朝他們靠近。
只可惜他的手還太短，和慕少梧他們的杯子碰不到一起。
葉清曦正想站起身去碰他們的杯子，就見慕少梧他們主動伸長胳膊把杯子移了過來。
“啪”的一聲，五個玻璃杯相撞。
“幹杯~”仇煊喊道。
幹杯~葉清曦在心中道。
他低下頭喝了口酸奶，很甜，很好喝。
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慕少梧就準備帶著葉清曦回家了。
仇煊他們也拿出自己早已經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了葉清曦。
葉清曦接過，不是錢的觸感，是銀行卡。
“密碼是：679979。”仇煊湊近他耳邊輕聲道。
葉清曦有些疑惑，為什麽是這個數字。
他點了點頭，乖聲道，“謝謝叔叔~”
“不客氣。”仇煊趁機捏了捏他的小臉。
很嫩，很軟，很好捏。
仇煊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然後，又一下。
葉清曦：……
慕少梧：？？？
慕少梧拍了拍他的兄弟，“好捏嗎？”
仇煊誠實點頭，“比我們家那些小魔頭好捏多了。”
“你以為你玩捏捏玩具呢！”慕少梧無語，“回去捏你的侄子外甥去。”
他都沒怎麽捏過呢！
慕少梧不爽。
仇煊無法，只得收了手。
一旁的阮浩躍躍欲試，給完紅包，說完密碼，就也想捏。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葉清曦的臉，就先被慕少梧出其不意的捏住了臉。
“沒想到你的臉皮竟然這麽厚，”慕少梧惡魔低語，“小~可~愛~”
葉清曦差點沒笑出聲。
阮浩則抖了一地雞皮疙瘩，“要死啊你，差不多得了。”
慕少梧輕笑，“怎麽了嘛，這不是誇你可愛嘛。”
阮浩：……最煩一些比他帥，比他有錢，還比他能說的兄弟了！
一連收了三個紅包，葉清曦驚奇的發現，他們三個竟然是同樣的密碼。
這肯定是商量好的。
是這個數字有什麽意義嗎？葉清曦琢磨道。
他沒有當場問。
而是等坐到了車上，才好奇的問慕少梧：“為什麽他們的密碼都是679979啊？”
慕少梧喝了酒，叫了代駕，這會兒正和葉清曦一起坐在後車座。
他歪了歪頭，也是不明白。
“我問問他們。”他道。
說著他打開微信，正準備發消息，結果剛打了兩個字，慕少梧就頓住了。
他看著熟悉的九宮格，恍然大悟。
“真是的，誰想出來的啊，還挺浪漫。” 慕少梧笑道。
葉清曦：？？？
浪漫在哪裏？
“喏。”慕少梧把手機拿到葉清曦面前，指著九宮格的鍵盤和他道，“慕少梧的縮寫是MSW，正好在679這三個數字上，你看看葉清曦的縮寫在哪裏？”
葉清曦瞬間明白了，他盯著面前的數字鍵，就見YQX果然是在979這兩個數字上。
“所以679979就是慕少梧和葉清曦，你說，是不是還挺浪漫。”
確實。
葉清曦緩緩笑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還可以這樣設置銀行卡密碼，這下他學會了。
“給。”葉清曦把剛剛收到的紅包拿了出來，遞給慕少梧，
“給我幹什麽？這是他們給你的。”
“可我還小。”葉清曦道。
小孩兒的紅包不都是交給父母嗎？
“你又不是永遠都這麽小。”慕少梧摟著他，“給了你的就是你的，現在密碼你也記住了，等你以後長大了，就可以拿著這個錢想買什麽買什麽了。”
葉清曦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他聽了十八年的“你還小，這些錢爸媽先幫你保管，等你長大了爸媽再給你”，他當然知道這話的前半句是真的，後半句則做不得數，可他爸媽一直這麽說，其他人的爸媽好像也是這樣，所以他也就默認了。
而現在，慕少梧卻給了他一個新的回答。
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回答。
葉清曦看著他，又看向自己手裏的紅包。
上輩子，五歲的他已經開始工作，他拍了三部戲，拿到了三筆片酬，
可是那些錢都不屬於他。
因為他的父母要幫他保管。
而現在，他沒有任何工作，只有三個慕少梧的朋友送的紅包。
這錢其實不屬於他。
換成其他人，任何一個小孩兒，只要他是慕少梧的孩子，他的朋友都會把錢給他。
可是，慕少梧，他現在名義上的爸爸，卻拒絕幫他保管。
他說，“你又不是永遠都這麽小。”
他希望，他可以在長大後拿著這個錢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他總是能給他想不到的答案。
給他驚喜，給他花錢也買不到的溫柔。
葉清曦想了想，拿起一個紅包塞到了他手裏。
慕少梧疑惑，“這是幹什麽？都說了這三個都是你的。”
葉清曦搖頭，他說，“這是我付的錢。”
哈？
慕少梧不明白。
“什麽意思？”
葉清曦笑了笑，難得的調皮道，“不告訴你。”
慕少梧：？？？
還不告訴他？！
有什麽是他這個當爸爸的不能知道的嗎？！
慕少梧愈發不明白了，小孩兒的思維都這麽難懂嗎？
不過孩子的想法確實和大人不太一樣。
因此，慕少梧也沒有繼續追問，反正葉清曦看起來挺高興的，他高興就好。
“行，你現在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厲害啊葉清曦。”
葉清曦輕笑，帶著幾分輕快與驕傲，將剩下兩個紅包收了起來。
再回到家，已經九點了。
慕少汀還沒睡，這會兒剛從廚房拿了新鮮的提子出來，準備邊吃水果邊追劇。
她哼著歌，邁步走到樓梯處，還沒來得及上樓，就聽到了開門聲。
慕少汀停下腳步，下一秒，慕少梧大包小包的出現在她面前。
他的身後是同樣拎著大包小包的代駕小哥。
葉清曦跟在他身邊，倒是難得的沒有拿東西，只是衣服換了。
他下午出門的時候穿著的是一件藍色的短袖，現在換成了白色的小貓短袖，別說，還挺可愛。
“你在啊，”慕少梧道，“正好，我車裏還有幾個袋子，你幫我提到我房。”
慕少汀：？？？
“你之前不是已經在時裝周買過一次了嗎？”
“這是給小曦買的。”慕少梧道。
“早說嘛。”
慕少汀迅速放下提子，從慕少梧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出了門。
葉清曦看著，自告奮勇道：“我去幫我小姑。”
“不用，你跟我回房。”慕少梧邊走邊看他，“就你這小手，能提幾件啊，別把你到時候手勒疼了。”
葉清曦：……他沒這麽嬌氣。
不過慕少梧就是這樣，逛商場的時候不讓他拎，現在到家了也不讓他拎。
葉清曦沒辦法，只得跟著他一起上了樓梯。
代駕小哥幫忙把東西放下就走了。
慕少梧打開自己的衣帽間，把今天買的衣服一件件分門別類的掛進去。
他專門選了比較低的櫃子，好讓葉清曦自己也能夠到。
慕少汀把東西提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把袋子放在了慕少梧身邊，靠在身後的櫃子上，看著慕少梧給葉清曦買的衣服。
這一看，慕少汀才發現，之前慕少梧身上的大包小包過於吸睛，以至於她都沒註意到，他現在穿的，竟然和葉清曦一樣。
“你們倆這是……親子裝？”
慕少梧聞言，立馬轉過身，顯擺道，“好看吧？我一眼就看中了，是不是特別適合小曦，特別萌！”
葉清曦：……
慕少汀瘋狂點頭。
沒錯！確實適合葉清曦！
他們家小曦本來就可愛，這衣服還戴著貓耳朵，一戴上就更可愛了！
她也想穿！
然而慕少汀沒有把這話說出來，她打算悄悄購買，到時候給葉清曦和她哥個驚喜！
慕少汀看了一眼這件短袖的牌子，打開手機搜索起附近的門店。
她在回房後聯系對方給她送一件她穿的碼過來。
第二天一早，店員就送了過來。
慕少汀接過，換好，饒有興致的等著葉清曦和慕少梧起床。
葉清曦的起床時間，大部分時候都比較晚。
他在穿過來前，其實是不怎麽睡懶覺的。
這並不是他不喜歡，而是他那時候的睡眠質量極差。
失眠、入睡困難，還有噩夢。
很多個夜晚，葉清曦都是睜著眼睛到天亮，或者閉著眼，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也吃過褪黑素、安眠藥這種藥物，然而吃了後，夢裏總是痛苦。
後來，葉清曦就不吃了。
能睡著就睡，睡不著就不睡。
他那時候自暴自棄的想，要是哪天因為睡眠不足猝死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自從穿過來，也不知道是心情變好了，還是小孩兒的身體更容易睡著，葉清曦睡眠質量明顯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他終於能不費什麽功夫就睡著了，也不會做噩夢，每次一躺下去，都能踏踏實實的睡很久。
仿佛，要把他之前沒睡的時間給補上。
葉清曦並不討厭這種感覺——誰會討厭一覺睡到自然醒呢？
再加上慕少梧也從不催他早起，所以他自然而然的，睡起了懶覺。
今天也是一樣。
葉清曦睜開眼，就已經十一點零五了。
慕少梧昨天喝了點酒，睡得又晚，這會兒也剛剛醒，躺在床上一邊等著兒子醒，一邊玩手機。
見他睜眼，慕少梧放下手機，“醒了。”
葉清曦點頭。
下一秒，慕少梧就捏住了葉清曦的臉。
葉清曦：？？？
葉清曦看著他，意識還沒徹底清醒，懵懵的眨了眨眼。
很是可愛。
慕少梧一個沒忍住，低頭在葉清曦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葉清曦：！！！
葉清曦瞬間清醒。
差點沒坐起來。
不是，他怎麽親他啊？！
“你……”
葉清曦想說：你怎麽親我？！
可他清醒的意識又告訴他大人親小孩兒，爸爸親兒子，這沒什麽問題。
但是……他怎麽能突然親他呢？！
他怎麽就突然親他呢？
他怎麽……會突然親他呢？
“小曦，你臉紅了。”慕少梧稀奇道。
“我沒有！”葉清曦迅速反駁。
他轉身掀開被子，徑直朝床下走去。
慕少梧跟在他身後，瞅著他的小臉，“小曦，你害羞了。”
“你才害羞了！”葉清曦拒不承認。
“小曦，你真可愛。”
“你才可愛！”
葉清曦看也不看他，走進衛生間，“嘭”的一聲關了門。
慕少梧差點沒笑出聲。
他也沒打擾他，退回了床邊坐下，等著他開門。
葉清曦靠著門，低著頭，擡手摸了摸臉，好像是有點燙。
真是的，都怪慕少梧突然親他。
他為什麽突然親他啊？！
葉清曦不明白。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這麽親密了。
小時候的葉清曦其實很喜歡親親。
他喜歡一切能表達別人對他喜愛的動作，親親、抱抱或者舉高高。
每次他的父母親他抱他親他的時候，他都很開心。
後來，他去拍戲，他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不喜歡的人，不想演的劇情，他的父母也會親親他，抱著他哄他，“小曦乖，聽話。”
葉清曦感受著他們的安撫，乖乖的，聽話的繼續演著接下來的戲。
只是慢慢的，這些親吻和抱抱變得越來越不走心，越來越少，最後，終於徹底消失了。
十歲的葉清曦不想去演戲，他看著自己的朋友和自己漸行漸遠，變成別人的朋友，看著他們商量著之後要去哪個初中，去哪裏玩。
葉清曦也想加入，可是他的父母給他接了新的戲，他不能和他們一起玩，甚至不能和他們一起去上學。
葉清曦不想失去自己的朋友，不想變得和大家不一樣。
他喜歡熱鬧，喜歡學校，喜歡和同齡人待在一起。
所以他拒絕去拍戲，他和自己的父母爭吵，哭喊著說他想和其他人一樣，想和他們一樣每天早上背著書包去學校，每天下午背著書包回家。
想和他們一樣周一到周五上學，周末去上興趣班去玩。
他不想演戲了。
他的父母驚訝又生氣。
他的母親說，“你以為演戲是誰都可以的嗎？你的那些同學他們不演是他們不想嗎？還不是他們沒這機會沒這條件沒這本事，你現在要自甘墮落和他們在一起，你對得起我和你爸嗎？！”
“就是！”他的父親也道，“為了你這部戲，我都快喝吐了！我這麽努力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再說了，你不是都有家教嗎？這私人一對一家教還比不上你在班裏五十個學生對一個老師啊？！”
“你以為我們是為了自己嗎？”他的母親看著他，眼裏沒有一絲溫柔，冰冷的像是一把割腕的刀，“葉清曦，我們是為了你！上學有什麽用，每年那麽多大學生，不一樣多的是找不到工作的，而你呢！你現在賺的都比可能比他們一輩子多了，你還不珍惜，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你自己想想，”他的父親站在他的母親身邊，“你以後要是紅了，成為了大明星，那幸福的還不是你，難道是我和你媽嗎？！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懂不懂？！”
葉清曦不懂，葉清曦不明白。
他不明白他爸為什麽要為了這部戲快喝吐了。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成了大明星他就幸福了。
他更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做就是為了他好。
葉清曦聽不懂，也想不明白。
但是他的爸媽很生氣，他們對他很失望。
葉清曦不想他們失望，也不想對不起他們，所以他放棄了繼續爭吵，妥協道，“我去演。”
他走到他媽媽面前，看著她充斥著不滿與失望的眼睛，和她道，“媽媽你別生氣了，我去演戲。”
“你親親我。”他說，“媽媽你親親我，我就去演。”
他的母親嘆了口氣，湊近親了他一下，嘴唇柔軟，卻敷衍又冷淡。
她說，“這就對了，這樣才乖。”
葉清曦點頭，他想，反正他在演戲方面也挺得心應手的，他爸媽這麽想讓他演，他就演吧。
只要他爸媽別對他失望就好。
然而伴隨著他的知名度越來越高，他父母對他的想法和要求也越來越多。
葉清曦邁著自己的小短腿，卻怎麽也追不上他父母想要的未來。
他們讓他拍電影、拍電視、拍廣告，一年三百六十五幾乎安排的滿滿當當。
葉清曦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他想要休息，想要去學校，想要，見見他曾經的朋友。
可是他沒有時間。
他再次和他的父母爭吵了起來，他的母親氣道，“你怎麽這麽不懂事！這麽不會體諒父母！你知不知道為了你，我們付出了多少，就你辛苦就你累嗎？！我和你爸難道就不辛苦就不累嗎？！我都已經多少個晚上沒有睡過覺了，你爸呢？！他又多久沒見他的朋友了？！就你有朋友，我們沒有嗎？我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你的未來！葉清曦，你就不能讓我們省點心嗎？！”
他的父親再次感慨道，“小曦，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那座名為失望的大山又一次壓了過來。
葉清曦痛苦的想要推翻它，所以他倔強的沒有妥協，他很堅決的表示，“我想要休息，休息半年。”
他的父母沒有答應。
冷戰自此開始。
他的母親最先發起，無視他，漠視他，就仿佛看不到他。
仿佛，這個家裏沒有他。
他的父親緊隨其後。
代表團圓的圓桌上坐著他們一家三口，他的父母會和彼此說話，卻沒人會搭理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葉清曦第一次經歷這種冷戰，手足無措。
他迅速敗下陣來，和他的父母認輸。
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為什麽要不理他。
他們不愛他了嗎？
葉清曦不相信，所以他再次和他母親說，“媽媽你親親我，親親我好不好？”
“你親親我，我就答應你。”
他的眼神迫切，仿佛只要他的母親了他，就能論證她仍然是愛他的。
他仍然是被他們愛著的。
可是他的母親沒有親他。
她覺得煩，覺得葉清曦不懂事，這時候了還和她談條件。
那她不親，他就不答應嗎？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是為了他好！
所以，她拒絕道，“不用這麽委屈，你可以不答應。”
葉清曦楞了下，聽到他父親說，“小曦你不是小孩兒了，別老讓你媽親你，你不害臊啊。”
葉清曦看著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沈默的坐在他面前，絲毫沒有想到親他的跡象。
他在那一瞬，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話：她連敷衍也不想敷衍他了。
他以前還願意敷衍一下他，可現在，她徹底不願意了。
十一歲的葉清曦第一次產生了他的父母好像不愛他了的想法。
他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
他拉著他媽媽的手說他不休息了，他乖乖的，他聽話，他按時去拍戲。
他只想要他媽媽再親親他，好讓他知道她還是愛他的。
可是他的母親還是拒絕。
她想要給他一個教訓，一個深刻的教訓。
一個能讓她的兒子不再叛逆，不再這麽不管不顧，不知道心疼父母的教訓。
所以任憑葉清曦怎麽求她，她都沒有低下頭去親她。
葉清曦擡頭望向他的父親。
他的父親笑了笑，和他道，“你都這麽大了，也該獨立了，別和小孩兒一樣，乖。”
葉清曦看著他，靜靜的，難受的。
他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安撫。
他的父母仿佛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他，他們真的不愛他了。
葉清曦想，為什麽呢？
是因為他和他們吵架了？
因為他沒有聽話的去拍戲？
因為他不乖嗎？
那以後他乖乖的，他的父母是不是就還會愛他。
還會，在他難受的時候，親親他。
人在無法接受一件事的事後，總是會想方設法的為這件事找理由，找借口，總是會給自己希望，會勸慰自己，好讓自己能稍微舒服一些。
葉清曦也是這樣。
他如他父母所願的去拍戲，拍了許許多多的戲，他消費著自己的名氣，浪費著自己的演技，他就像一個牽線木偶一樣，輾轉於一個又一個舞臺，任人打扮，好似沒有自己的靈魂。
他的父母很高興。
他的母親摟著他誇他真乖。
她狠狠親了他一口。
可是葉清曦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不會為她的親吻而高興了。
他好像在這段沒有靈魂的日子裏，真的喪失了自己的靈魂。
不會再為自己本會開心的事情而開心。
葉清曦想，他好像，也不愛他的父母了。
是嗎？
葉清曦不清楚。
只是他再也沒有和他的母親說過“你親親我，你親親我好不好”這樣的話。
他的母親也自然沒有再親過他。
那些親吻、摟抱都伴隨著他的成長，流入了時間的荒野。
無影無蹤。
葉清曦不再去想。
他的母親根本不會去想。
於是，那些親吻、摟抱，就仿佛從不存在。
可現在，葉清曦又想了起來。
因為慕少梧親了他。
他很突然的在他的額頭親了一下。
那些曾經需要他去乞討才能換來的東西，就這麽無預兆的落在了他的懷抱。
溫暖，炙熱。
帶著主人的愉悅與歡喜。
不含一絲的敷衍。
葉清曦想，果然，討來的終究是討來的，不是對方真心給的，廉價又毫無意義。
他那時候，真賤啊。
真可憐。
可誰讓他只有十一歲呢？
誰讓他早已經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空間，他只活在他父母給他畫的圈裏，他睜開眼閉上眼都是他的父母，他能怎麽辦呢？
他只能拼命抱緊他們，不敢失去他們。
哪個孩子不愛父母呢？
哪個孩子不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讓父母失望，永遠都是他們的驕傲，永遠都能讓他們永遠的愛著自己呢？
他也只是，想讓他的父母，喜歡他罷了。
葉清曦嘆了口氣，緩緩朝盥洗臺走去。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五歲的，稚嫩的，長得可愛的，漂亮的，幼小的自己。
他擡起手，在鏡子上畫了個笑臉。
這是個心裏暗示，他死前畫過很多次，暗示自己要開心點。
都過去了，葉清曦想，一切已經重新開始了，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重新成長，重新擁有新的家人。
至少現在，慕少梧願意親他。
不用他去乞討，帶著愛意的親他。
他沖著鏡子笑了下，像穿越前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隨後，葉清曦拿起牙缸，接了水，開始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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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又買了鞋和玩具, 慕少梧才終於戀戀不舍的結束了這次購物。
他買的實在太多，盡管有些東西已經直接讓店家寄到家裏，但還是大包小包一堆, 以至於慕少梧不得不讓店員幫忙, 才能把東西放回車裏。
放好後, 慕少梧再次發動車子。
他又開了十分鐘, 把車開進了一條巷子，這才到了今天吃飯的地方。
入目的是一家平平無奇的小店, 慕少梧帶著葉清曦, 熟門熟路的走了進去。
葉清曦看著院內清雅的布置，感嘆道, 這店裏面倒是別有洞天。
慕少梧牽著他一路走到了約定好的包廂，就見其餘三人早都已經到了。
“來這麽早。”慕少梧打趣道，“我還看表了，沒遲到啊。”
“請客吃飯, 自然得來早點。”仇煊道。
他說完，目光移到葉清曦身上, 好奇的看了起來。
葉清曦見他看向自己，很配合的揚起唇角，沖他笑了一下。
仇煊只覺得會心一擊，不是他說, 他兄弟這孩子長得也太漂亮吧。
不僅漂亮, 還可愛！
玉雪可愛這個詞，簡直就是給他量身打造的。
“叔叔好~”葉清曦開口道。
他的聲音奶奶的，聽起來軟乎乎的。
仇煊家裏只有一堆天老二他老大的小魔頭，還真沒見過葉清曦這種一看就是乖小孩兒的孩子，故此, 說話聲音都軟了幾分。
“你也好呀~”他道，“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煊叔叔~”
慕少梧：？？？
慕少梧嫌棄道，“你怎麽夾裏夾氣的？”
仇煊：？？？
“我哪夾了？”
“你問阮浩。”
仇煊轉頭，阮浩比慕少梧還嫌棄，“就差沒夾死蚊子了。”
仇煊：……
仇煊氣得轉過頭，不理他。
下一秒，他就聽到阮浩夾著嗓子道，“小曦你好呀，我也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浩叔叔~”
仇煊：！！！
“你這才是真夾！”
“我夾怎麽了？！”阮浩理直氣壯，“我敢夾敢認。”
仇煊：……
慕少梧：……
葉清曦：……那還真是，很敢作敢當。
席曜見他們倆都介紹了自己，就也跟著介紹道，“我也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席叔叔。”
很好，這個不是夾子音。
葉清曦禮貌道，“煊叔叔、浩叔叔、席叔叔你們好。”
“你好~”
依然是兩個夾子音和一個正常音。
慕少梧：……
慕少梧再次嫌棄的瞥了一眼兩個大夾子，拉著葉清曦在空位上坐了下來。
他這一坐，身上的親子裝也就更明顯了。
阮浩稀奇道，“這是親子裝吧？你還穿親子裝？！”
“可愛吧~”慕少梧得意道。
“小曦那是可愛，你是裝可愛。”
“切，”慕少梧不屑，“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兒子可愛，嫉妒我和我兒子穿親子裝。”
阮浩：“我這分明是心疼你兒子，心疼你這麽可愛的兒子，有你這麽個不可愛的爹。”
慕少梧：……
慕少梧微笑，“那是，我哪有你可愛啊，你這麽可愛，難怪人家小狼狗追著不放，是吧？”
慕少梧拉長語調道：“小~可~愛~”
阮浩：！！！
阮浩怎麽也沒想到他會使用這樣的魔法攻擊，瞬間敗下陣來。
“都說了我已經拒絕了！”
“那又怎麽樣，你拒絕了，人家也沒停止追啊。”
“我他媽是直男。”
“錚錚鐵骨都有打折的，何況是區區直男呢，說不定哪天就彎了。”
阮浩：……
仇煊嘆了口氣，給他遞了杯茶，“你說你惹他幹什麽？”
阮浩氣得拿起茶杯哐哐喝茶，邊喝邊瞪慕少梧。
慕少梧無視他的眼神，拿起了菜單，放到了葉清曦面前，“想吃什麽？”
葉清曦還忙著吃瓜呢，這會兒瓜吃到一半被迫終止，也只能棄瓜點菜。
他看了看，點了個櫻桃肉和香酥蝦球。
慕少梧則幫他加了個甜品。
沒一會兒，菜就陸續端了上來。
慕少梧邊和朋友說話，邊給葉清曦夾菜。
他吸取之前的經驗教訓，時刻註意著葉清曦吃飯的速度，一見他速度變慢下來，就不再夾菜。
席曜看著，還有些驚訝。
慕少梧生來就不是什麽會照顧人的人。
他家庭條件好，上面又有一個哥哥，從小到大都是他哥照顧他。
可現在，他卻默默的細心的照顧著身邊的孩子。
還真是，很努力在當好一個好父親了。
“小曦多大了？現在上幼兒園還是小學？”席曜問道。
“五歲，九月開學就該上幼兒園大班了。”
說到這兒……
慕少梧轉頭看向葉清曦，“寶寶，你今年秋天開學，想繼續去你以前的幼兒園，還是直接去上小學，如果去上小學的話，你大伯的孩子也在，你可以和他一個學校，到時候中午你們能一塊兒吃飯睡覺。”
關於葉清曦上學這事，慕少梧一直都記得，只是最近的事情多，他沒找到合適的時間問，正好這會兒說到上學，他也就問了出來。
葉清曦這才意識到，是啊，五歲，可不就是上幼兒園的年紀。
“小學。”葉清曦毫不猶豫。
開玩笑，他又不是真小孩兒，他都十八歲了，去幼兒園幹什麽？和那群小蘿蔔頭學習一加一等於二，十加十等於二十嗎？
還不如小學呢——在能選擇的範圍內選個相對沒那麽低幼的。
唉，葉清曦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他覺得他該去上高中，再不濟也得是高一。
可是五歲小孩兒去上高一，這也太引人註意了。
葉清曦不想引人註意。
他上輩子就是太引人註意，領先了同齡人一大大大步，所以才讓自己過成那樣。
這輩子，葉清曦就想當個普通小孩兒。
按部就班的上學，按部就班的升學，和同齡人邁著相同的步伐，好讓自己的人生，可以稍微好一些。
慕少梧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快，還有些驚訝。
他不想和自己幼兒園的小夥伴繼續一起玩嗎？
還是，他怕觸景傷情？
慕少梧想到這兒，也就沒多問，只道，“好。小學就小學，到時候你堂哥也正好在，可以照顧你。”
葉清曦：……那還是我照顧他吧。
葉清曦努力回憶起書裏關於他這個堂哥的描寫。
然而這一回憶，他才發現，這哥們的篇幅簡直和他差不多，也是兩句話。
一句：【“秦鸞嫁給慕錚的時候，不是她一個人，還有她的兒子，一個六歲大兒子。”】
還有一句則是：【他就這麽和自己的妻子走向了不同方向，走向了各自的未來，他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到秦鸞憂傷的眼睛以及她身邊那個孩子眼裏的落寞。】
就這麽兩句，多的一點都沒有，以至於葉清曦都不知道他叫什麽。
“他叫什麽呀？”葉清曦問道。
“秦呈。”慕少梧回答道，“秦皇漢武的秦，呈現的呈。”
慕少梧說完，又怕他沒學過這兩個詞，低聲問道，“你知道這兩個詞怎麽寫嗎？”
葉清曦：……
慕少梧隱約感覺他好像在他兒子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嫌棄。
稍縱即逝。
下一秒，他兒子就又是乖巧可愛的樣子，“知道，我爺爺教過我。”
“這你都知道，那你還真是很適合上一年級。”慕少梧誇道。
“說起來，你堂哥也是五歲上的一年級，所以他現在雖然才七歲，但是已經上三年級了，比你高兩級。”
“他學習好嗎？”葉清曦好奇。
“特別好。”慕少梧看他，“年級第一。”
“那還挺厲害。”
“是還不錯，所以小曦你到時候有不會的可以問他。”
葉清曦：……不會有不會的。
倒是他這便宜堂哥，如果有不會的，可以來問他。
葉清曦感受著自己脖間玉墜的溫度，雖然還沒有見面，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但是大概是因為對方是慕錚的孩子，所以葉清曦對他還是很有好感的。
很願意，去和他接觸。
“唉，”仇煊嘆了口氣，“同樣都是孩子，瞧瞧你們家這倆，多爭氣，哪像我那幾個外甥侄子，這上學晚也就罷了，還動不動就不及格，叫家長，真是沒把我爸給氣死。”
慕少梧驕傲，“你也不看看是誰兒子？”
那是你親兒子嗎？仇煊吐槽道，不過這話他沒說。
他只笑了一聲，和葉清曦道，“小曦你加油，長江後浪推前浪，你爭取早日把你爸拍死在沙灘上。”
葉清曦：……
慕少梧：？？？
慕少梧微笑，“拍不拍死我不一定，但肯定能拍死你那幾個外甥、侄子。”
說完，他轉頭看向葉清曦，“小曦你別理他，你放心，爸爸不是那種看重成績的人，到時候你學得好自然好，學不好也無所謂，反正爸爸有錢，你想幹什麽爸爸都能幫你。”
慕少梧摸了摸他的腦袋，不想給他太大的學業壓力。
葉清曦：……就區區小學的內容，他還能學不好？
他閉著眼睛都能拿全校第一，不，全市第一！
“我學得好。”葉清曦道。
“那是，我們小曦這麽聰明，怎麽可能學不好？”慕少梧瞬間改口。
阮浩，“你剛可不是這麽說的。”
“有嗎？你聽錯了。”慕少梧拒不承認。
阮浩懶得理他，拿起酒杯表示：“來來來，讓我們一起慶祝葉清曦小朋友榮升一年級~”
慕少梧連忙跟上。
其他人也都端起了手裏的玻璃杯。
葉清曦看著他們舉起的手，心道，怎麽突然就慶祝啊？
“快啊，小曦，你把你的杯子也舉起來。”阮浩道。
葉清曦下意識朝慕少梧看去，就見慕少梧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來，小曦，我們一起碰個杯，祝你上小學快樂。”
葉清曦：……
葉清曦看著他臉上的笑，又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好像他上一年級是件多麽好的事情。
是件多麽了不得的事。
可這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不值一提。
葉清曦參加過很多慶祝，他的父母也給他慶祝過幾次。
他爆紅的時候。
他翻紅的時候。
他拿影帝的時候。
每一次，都是他人生輝煌的時刻。
每一次，都是他極具價值的時候。
而現在，他沒有任何價值，他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利益，賺任何的錢，可他們卻還是舉起了杯，想要為他慶祝。
慶祝他，要上小學了。
葉清曦突然就很高興。
他的眼睛不自覺彎起。
他拿起自己身前的裝著酸奶的玻璃杯，努力朝他們靠近。
只可惜他的手還太短，和慕少梧他們的杯子碰不到一起。
葉清曦正想站起身去碰他們的杯子，就見慕少梧他們主動伸長胳膊把杯子移了過來。
“啪”的一聲，五個玻璃杯相撞。
“幹杯~”仇煊喊道。
幹杯~葉清曦在心中道。
他低下頭喝了口酸奶，很甜，很好喝。
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慕少梧就準備帶著葉清曦回家了。
仇煊他們也拿出自己早已經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了葉清曦。
葉清曦接過，不是錢的觸感，是銀行卡。
“密碼是：679979。”仇煊湊近他耳邊輕聲道。
葉清曦有些疑惑，為什麽是這個數字。
他點了點頭，乖聲道，“謝謝叔叔~”
“不客氣。”仇煊趁機捏了捏他的小臉。
很嫩，很軟，很好捏。
仇煊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然後，又一下。
葉清曦：……
慕少梧：？？？
慕少梧拍了拍他的兄弟，“好捏嗎？”
仇煊誠實點頭，“比我們家那些小魔頭好捏多了。”
“你以為你玩捏捏玩具呢！”慕少梧無語，“回去捏你的侄子外甥去。”
他都沒怎麽捏過呢！
慕少梧不爽。
仇煊無法，只得收了手。
一旁的阮浩躍躍欲試，給完紅包，說完密碼，就也想捏。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葉清曦的臉，就先被慕少梧出其不意的捏住了臉。
“沒想到你的臉皮竟然這麽厚，”慕少梧惡魔低語，“小~可~愛~”
葉清曦差點沒笑出聲。
阮浩則抖了一地雞皮疙瘩，“要死啊你，差不多得了。”
慕少梧輕笑，“怎麽了嘛，這不是誇你可愛嘛。”
阮浩：……最煩一些比他帥，比他有錢，還比他能說的兄弟了！
一連收了三個紅包，葉清曦驚奇的發現，他們三個竟然是同樣的密碼。
這肯定是商量好的。
是這個數字有什麽意義嗎？葉清曦琢磨道。
他沒有當場問。
而是等坐到了車上，才好奇的問慕少梧：“為什麽他們的密碼都是679979啊？”
慕少梧喝了酒，叫了代駕，這會兒正和葉清曦一起坐在後車座。
他歪了歪頭，也是不明白。
“我問問他們。”他道。
說著他打開微信，正準備發消息，結果剛打了兩個字，慕少梧就頓住了。
他看著熟悉的九宮格，恍然大悟。
“真是的，誰想出來的啊，還挺浪漫。” 慕少梧笑道。
葉清曦：？？？
浪漫在哪裏？
“喏。”慕少梧把手機拿到葉清曦面前，指著九宮格的鍵盤和他道，“慕少梧的縮寫是MSW，正好在679這三個數字上，你看看葉清曦的縮寫在哪裏？”
葉清曦瞬間明白了，他盯著面前的數字鍵，就見YQX果然是在979這兩個數字上。
“所以679979就是慕少梧和葉清曦，你說，是不是還挺浪漫。”
確實。
葉清曦緩緩笑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還可以這樣設置銀行卡密碼，這下他學會了。
“給。”葉清曦把剛剛收到的紅包拿了出來，遞給慕少梧，
“給我幹什麽？這是他們給你的。”
“可我還小。”葉清曦道。
小孩兒的紅包不都是交給父母嗎？
“你又不是永遠都這麽小。”慕少梧摟著他，“給了你的就是你的，現在密碼你也記住了，等你以後長大了，就可以拿著這個錢想買什麽買什麽了。”
葉清曦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他聽了十八年的“你還小，這些錢爸媽先幫你保管，等你長大了爸媽再給你”，他當然知道這話的前半句是真的，後半句則做不得數，可他爸媽一直這麽說，其他人的爸媽好像也是這樣，所以他也就默認了。
而現在，慕少梧卻給了他一個新的回答。
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回答。
葉清曦看著他，又看向自己手裏的紅包。
上輩子，五歲的他已經開始工作，他拍了三部戲，拿到了三筆片酬，
可是那些錢都不屬於他。
因為他的父母要幫他保管。
而現在，他沒有任何工作，只有三個慕少梧的朋友送的紅包。
這錢其實不屬於他。
換成其他人，任何一個小孩兒，只要他是慕少梧的孩子，他的朋友都會把錢給他。
可是，慕少梧，他現在名義上的爸爸，卻拒絕幫他保管。
他說，“你又不是永遠都這麽小。”
他希望，他可以在長大後拿著這個錢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他總是能給他想不到的答案。
給他驚喜，給他花錢也買不到的溫柔。
葉清曦想了想，拿起一個紅包塞到了他手裏。
慕少梧疑惑，“這是幹什麽？都說了這三個都是你的。”
葉清曦搖頭，他說，“這是我付的錢。”
哈？
慕少梧不明白。
“什麽意思？”
葉清曦笑了笑，難得的調皮道，“不告訴你。”
慕少梧：？？？
還不告訴他？！
有什麽是他這個當爸爸的不能知道的嗎？！
慕少梧愈發不明白了，小孩兒的思維都這麽難懂嗎？
不過孩子的想法確實和大人不太一樣。
因此，慕少梧也沒有繼續追問，反正葉清曦看起來挺高興的，他高興就好。
“行，你現在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厲害啊葉清曦。”
葉清曦輕笑，帶著幾分輕快與驕傲，將剩下兩個紅包收了起來。
再回到家，已經九點了。
慕少汀還沒睡，這會兒剛從廚房拿了新鮮的提子出來，準備邊吃水果邊追劇。
她哼著歌，邁步走到樓梯處，還沒來得及上樓，就聽到了開門聲。
慕少汀停下腳步，下一秒，慕少梧大包小包的出現在她面前。
他的身後是同樣拎著大包小包的代駕小哥。
葉清曦跟在他身邊，倒是難得的沒有拿東西，只是衣服換了。
他下午出門的時候穿著的是一件藍色的短袖，現在換成了白色的小貓短袖，別說，還挺可愛。
“你在啊，”慕少梧道，“正好，我車裏還有幾個袋子，你幫我提到我房。”
慕少汀：？？？
“你之前不是已經在時裝周買過一次了嗎？”
“這是給小曦買的。”慕少梧道。
“早說嘛。”
慕少汀迅速放下提子，從慕少梧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出了門。
葉清曦看著，自告奮勇道：“我去幫我小姑。”
“不用，你跟我回房。”慕少梧邊走邊看他，“就你這小手，能提幾件啊，別把你到時候手勒疼了。”
葉清曦：……他沒這麽嬌氣。
不過慕少梧就是這樣，逛商場的時候不讓他拎，現在到家了也不讓他拎。
葉清曦沒辦法，只得跟著他一起上了樓梯。
代駕小哥幫忙把東西放下就走了。
慕少梧打開自己的衣帽間，把今天買的衣服一件件分門別類的掛進去。
他專門選了比較低的櫃子，好讓葉清曦自己也能夠到。
慕少汀把東西提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把袋子放在了慕少梧身邊，靠在身後的櫃子上，看著慕少梧給葉清曦買的衣服。
這一看，慕少汀才發現，之前慕少梧身上的大包小包過於吸睛，以至於她都沒註意到，他現在穿的，竟然和葉清曦一樣。
“你們倆這是……親子裝？”
慕少梧聞言，立馬轉過身，顯擺道，“好看吧？我一眼就看中了，是不是特別適合小曦，特別萌！”
葉清曦：……
慕少汀瘋狂點頭。
沒錯！確實適合葉清曦！
他們家小曦本來就可愛，這衣服還戴著貓耳朵，一戴上就更可愛了！
她也想穿！
然而慕少汀沒有把這話說出來，她打算悄悄購買，到時候給葉清曦和她哥個驚喜！
慕少汀看了一眼這件短袖的牌子，打開手機搜索起附近的門店。
她在回房後聯系對方給她送一件她穿的碼過來。
第二天一早，店員就送了過來。
慕少汀接過，換好，饒有興致的等著葉清曦和慕少梧起床。
葉清曦的起床時間，大部分時候都比較晚。
他在穿過來前，其實是不怎麽睡懶覺的。
這並不是他不喜歡，而是他那時候的睡眠質量極差。
失眠、入睡困難，還有噩夢。
很多個夜晚，葉清曦都是睜著眼睛到天亮，或者閉著眼，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也吃過褪黑素、安眠藥這種藥物，然而吃了後，夢裏總是痛苦。
後來，葉清曦就不吃了。
能睡著就睡，睡不著就不睡。
他那時候自暴自棄的想，要是哪天因為睡眠不足猝死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自從穿過來，也不知道是心情變好了，還是小孩兒的身體更容易睡著，葉清曦睡眠質量明顯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他終於能不費什麽功夫就睡著了，也不會做噩夢，每次一躺下去，都能踏踏實實的睡很久。
仿佛，要把他之前沒睡的時間給補上。
葉清曦並不討厭這種感覺——誰會討厭一覺睡到自然醒呢？
再加上慕少梧也從不催他早起，所以他自然而然的，睡起了懶覺。
今天也是一樣。
葉清曦睜開眼，就已經十一點零五了。
慕少梧昨天喝了點酒，睡得又晚，這會兒也剛剛醒，躺在床上一邊等著兒子醒，一邊玩手機。
見他睜眼，慕少梧放下手機，“醒了。”
葉清曦點頭。
下一秒，慕少梧就捏住了葉清曦的臉。
葉清曦：？？？
葉清曦看著他，意識還沒徹底清醒，懵懵的眨了眨眼。
很是可愛。
慕少梧一個沒忍住，低頭在葉清曦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葉清曦：！！！
葉清曦瞬間清醒。
差點沒坐起來。
不是，他怎麽親他啊？！
“你……”
葉清曦想說：你怎麽親我？！
可他清醒的意識又告訴他大人親小孩兒，爸爸親兒子，這沒什麽問題。
但是……他怎麽能突然親他呢？！
他怎麽就突然親他呢？
他怎麽……會突然親他呢？
“小曦，你臉紅了。”慕少梧稀奇道。
“我沒有！”葉清曦迅速反駁。
他轉身掀開被子，徑直朝床下走去。
慕少梧跟在他身後，瞅著他的小臉，“小曦，你害羞了。”
“你才害羞了！”葉清曦拒不承認。
“小曦，你真可愛。”
“你才可愛！”
葉清曦看也不看他，走進衛生間，“嘭”的一聲關了門。
慕少梧差點沒笑出聲。
他也沒打擾他，退回了床邊坐下，等著他開門。
葉清曦靠著門，低著頭，擡手摸了摸臉，好像是有點燙。
真是的，都怪慕少梧突然親他。
他為什麽突然親他啊？！
葉清曦不明白。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這麽親密了。
小時候的葉清曦其實很喜歡親親。
他喜歡一切能表達別人對他喜愛的動作，親親、抱抱或者舉高高。
每次他的父母親他抱他親他的時候，他都很開心。
後來，他去拍戲，他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不喜歡的人，不想演的劇情，他的父母也會親親他，抱著他哄他，“小曦乖，聽話。”
葉清曦感受著他們的安撫，乖乖的，聽話的繼續演著接下來的戲。
只是慢慢的，這些親吻和抱抱變得越來越不走心，越來越少，最後，終於徹底消失了。
十歲的葉清曦不想去演戲，他看著自己的朋友和自己漸行漸遠，變成別人的朋友，看著他們商量著之後要去哪個初中，去哪裏玩。
葉清曦也想加入，可是他的父母給他接了新的戲，他不能和他們一起玩，甚至不能和他們一起去上學。
葉清曦不想失去自己的朋友，不想變得和大家不一樣。
他喜歡熱鬧，喜歡學校，喜歡和同齡人待在一起。
所以他拒絕去拍戲，他和自己的父母爭吵，哭喊著說他想和其他人一樣，想和他們一樣每天早上背著書包去學校，每天下午背著書包回家。
想和他們一樣周一到周五上學，周末去上興趣班去玩。
他不想演戲了。
他的父母驚訝又生氣。
他的母親說，“你以為演戲是誰都可以的嗎？你的那些同學他們不演是他們不想嗎？還不是他們沒這機會沒這條件沒這本事，你現在要自甘墮落和他們在一起，你對得起我和你爸嗎？！”
“就是！”他的父親也道，“為了你這部戲，我都快喝吐了！我這麽努力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再說了，你不是都有家教嗎？這私人一對一家教還比不上你在班裏五十個學生對一個老師啊？！”
“你以為我們是為了自己嗎？”他的母親看著他，眼裏沒有一絲溫柔，冰冷的像是一把割腕的刀，“葉清曦，我們是為了你！上學有什麽用，每年那麽多大學生，不一樣多的是找不到工作的，而你呢！你現在賺的都比可能比他們一輩子多了，你還不珍惜，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你自己想想，”他的父親站在他的母親身邊，“你以後要是紅了，成為了大明星，那幸福的還不是你，難道是我和你媽嗎？！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懂不懂？！”
葉清曦不懂，葉清曦不明白。
他不明白他爸為什麽要為了這部戲快喝吐了。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成了大明星他就幸福了。
他更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做就是為了他好。
葉清曦聽不懂，也想不明白。
但是他的爸媽很生氣，他們對他很失望。
葉清曦不想他們失望，也不想對不起他們，所以他放棄了繼續爭吵，妥協道，“我去演。”
他走到他媽媽面前，看著她充斥著不滿與失望的眼睛，和她道，“媽媽你別生氣了，我去演戲。”
“你親親我。”他說，“媽媽你親親我，我就去演。”
他的母親嘆了口氣，湊近親了他一下，嘴唇柔軟，卻敷衍又冷淡。
她說，“這就對了，這樣才乖。”
葉清曦點頭，他想，反正他在演戲方面也挺得心應手的，他爸媽這麽想讓他演，他就演吧。
只要他爸媽別對他失望就好。
然而伴隨著他的知名度越來越高，他父母對他的想法和要求也越來越多。
葉清曦邁著自己的小短腿，卻怎麽也追不上他父母想要的未來。
他們讓他拍電影、拍電視、拍廣告，一年三百六十五幾乎安排的滿滿當當。
葉清曦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他想要休息，想要去學校，想要，見見他曾經的朋友。
可是他沒有時間。
他再次和他的父母爭吵了起來，他的母親氣道，“你怎麽這麽不懂事！這麽不會體諒父母！你知不知道為了你，我們付出了多少，就你辛苦就你累嗎？！我和你爸難道就不辛苦就不累嗎？！我都已經多少個晚上沒有睡過覺了，你爸呢？！他又多久沒見他的朋友了？！就你有朋友，我們沒有嗎？我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你的未來！葉清曦，你就不能讓我們省點心嗎？！”
他的父親再次感慨道，“小曦，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那座名為失望的大山又一次壓了過來。
葉清曦痛苦的想要推翻它，所以他倔強的沒有妥協，他很堅決的表示，“我想要休息，休息半年。”
他的父母沒有答應。
冷戰自此開始。
他的母親最先發起，無視他，漠視他，就仿佛看不到他。
仿佛，這個家裏沒有他。
他的父親緊隨其後。
代表團圓的圓桌上坐著他們一家三口，他的父母會和彼此說話，卻沒人會搭理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葉清曦第一次經歷這種冷戰，手足無措。
他迅速敗下陣來，和他的父母認輸。
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為什麽要不理他。
他們不愛他了嗎？
葉清曦不相信，所以他再次和他母親說，“媽媽你親親我，親親我好不好？”
“你親親我，我就答應你。”
他的眼神迫切，仿佛只要他的母親了他，就能論證她仍然是愛他的。
他仍然是被他們愛著的。
可是他的母親沒有親他。
她覺得煩，覺得葉清曦不懂事，這時候了還和她談條件。
那她不親，他就不答應嗎？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是為了他好！
所以，她拒絕道，“不用這麽委屈，你可以不答應。”
葉清曦楞了下，聽到他父親說，“小曦你不是小孩兒了，別老讓你媽親你，你不害臊啊。”
葉清曦看著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沈默的坐在他面前，絲毫沒有想到親他的跡象。
他在那一瞬，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話：她連敷衍也不想敷衍他了。
他以前還願意敷衍一下他，可現在，她徹底不願意了。
十一歲的葉清曦第一次產生了他的父母好像不愛他了的想法。
他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
他拉著他媽媽的手說他不休息了，他乖乖的，他聽話，他按時去拍戲。
他只想要他媽媽再親親他，好讓他知道她還是愛他的。
可是他的母親還是拒絕。
她想要給他一個教訓，一個深刻的教訓。
一個能讓她的兒子不再叛逆，不再這麽不管不顧，不知道心疼父母的教訓。
所以任憑葉清曦怎麽求她，她都沒有低下頭去親她。
葉清曦擡頭望向他的父親。
他的父親笑了笑，和他道，“你都這麽大了，也該獨立了，別和小孩兒一樣，乖。”
葉清曦看著他，靜靜的，難受的。
他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安撫。
他的父母仿佛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他，他們真的不愛他了。
葉清曦想，為什麽呢？
是因為他和他們吵架了？
因為他沒有聽話的去拍戲？
因為他不乖嗎？
那以後他乖乖的，他的父母是不是就還會愛他。
還會，在他難受的時候，親親他。
人在無法接受一件事的事後，總是會想方設法的為這件事找理由，找借口，總是會給自己希望，會勸慰自己，好讓自己能稍微舒服一些。
葉清曦也是這樣。
他如他父母所願的去拍戲，拍了許許多多的戲，他消費著自己的名氣，浪費著自己的演技，他就像一個牽線木偶一樣，輾轉於一個又一個舞臺，任人打扮，好似沒有自己的靈魂。
他的父母很高興。
他的母親摟著他誇他真乖。
她狠狠親了他一口。
可是葉清曦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不會為她的親吻而高興了。
他好像在這段沒有靈魂的日子裏，真的喪失了自己的靈魂。
不會再為自己本會開心的事情而開心。
葉清曦想，他好像，也不愛他的父母了。
是嗎？
葉清曦不清楚。
只是他再也沒有和他的母親說過“你親親我，你親親我好不好”這樣的話。
他的母親也自然沒有再親過他。
那些親吻、摟抱都伴隨著他的成長，流入了時間的荒野。
無影無蹤。
葉清曦不再去想。
他的母親根本不會去想。
於是，那些親吻、摟抱，就仿佛從不存在。
可現在，葉清曦又想了起來。
因為慕少梧親了他。
他很突然的在他的額頭親了一下。
那些曾經需要他去乞討才能換來的東西，就這麽無預兆的落在了他的懷抱。
溫暖，炙熱。
帶著主人的愉悅與歡喜。
不含一絲的敷衍。
葉清曦想，果然，討來的終究是討來的，不是對方真心給的，廉價又毫無意義。
他那時候，真賤啊。
真可憐。
可誰讓他只有十一歲呢？
誰讓他早已經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空間，他只活在他父母給他畫的圈裏，他睜開眼閉上眼都是他的父母，他能怎麽辦呢？
他只能拼命抱緊他們，不敢失去他們。
哪個孩子不愛父母呢？
哪個孩子不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讓父母失望，永遠都是他們的驕傲，永遠都能讓他們永遠的愛著自己呢？
他也只是，想讓他的父母，喜歡他罷了。
葉清曦嘆了口氣，緩緩朝盥洗臺走去。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五歲的，稚嫩的，長得可愛的，漂亮的，幼小的自己。
他擡起手，在鏡子上畫了個笑臉。
這是個心裏暗示，他死前畫過很多次，暗示自己要開心點。
都過去了，葉清曦想，一切已經重新開始了，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重新成長，重新擁有新的家人。
至少現在，慕少梧願意親他。
不用他去乞討，帶著愛意的親他。
他沖著鏡子笑了下，像穿越前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隨後，葉清曦拿起牙缸，接了水，開始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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