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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夜奔 “有人等我回去。”“那是個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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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夜奔 “有人等我回去。”“那是個混賬……

隔壁的公用浴室響起水流聲, 亞瑟驚醒似地側身。綢子正在他手掌裏,可上午他分明是把它妥帖地卷在枕頭那,還拿把備用的獵刀守著。結果, 它就這樣不講道理地出現在口袋裏, 柔滑得像某種挑釁……像某種觸碰的殘影。

火爐尚未熄, 熱浪烘著肩和背, 仿佛在幫他將某種臊意統統蒸出。亞瑟重新把絲綢卷回去,惱火道:“你消停點, 事辦完回來再——”

【嗯?】腦中的聲線立即漾開漣漪, 【回來什麽?我正在忙著操作你——】

“少他*裝蒜,你個混賬。”亞瑟哼出一聲,“聽著,我要塊蒙面布, 達奇那條紅格子布,我那黑的也行。別說你那邪門巫術搞不定這些。”

【不親愛的, 這事有點覆雜, 是你裝備輪盤的默認選項被覆寫了——】

“什麽見鬼的輪盤?我就在這!”亞瑟低吼, “現在、立刻, 給我條能見人的遮臉布!不是這條顯眼的藍色玩意!”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默認的變了,我沒法調出舊選項, 雖然我很高興,】古斯在嘀咕, 嗓音居然有點委屈:【但這真的不是我設置的。】

完全聽不懂。亞瑟狠狠揉了揉眉心:“你最好祈禱你沒耍花樣。”

【絕對沒有!你知道我重視你愛著你, 我可舍不得讓你生氣——】

“夠了。”亞瑟惱火的盯過眼鏡中那張臉,很想透過鏡子瞪麻背後那個花言巧語的混賬。但現在沒工夫繼續糾纏,要是消耗太多分鐘, 有人發現外地來的副警長失蹤不說,邁卡真得成為範德林德幫第一個被吊死的。

……說真的,想想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成為絞刑架晃蕩的腌肉,那場面還蠻有吸引力。

“別磨蹭了,趕緊的。”亞瑟威脅道,“要麽你找,要麽我即興發揮。浪費的時間……全從你那頭減。”

【……哈?啥?!不公平!】古斯誇張地大叫,【甜心,我還在宴會上為你敬酒喝酒為你打掩護,要一心多用很難的——】

“嗯,日理萬機的小普萊爾,有空抱怨,沒空幹活。”亞瑟小聲嘲諷,話音未落,一股熟悉的感覺重新攫住四肢。那種仿佛被看不見的鬼魂接管的詭異動力再度襲來,他的腳跟自發在地毯上一轉。

亞瑟低嗤:“又找不著方向了,是吧?”

古斯沒回嘴。亞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再度探向合著的衣箱,幾秒鐘後,掌中猝然多出某種皮子般的觸感——

一副豬頭面罩,由泛著褐黃的廉價皮革裁剪,縫合的接縫歪歪扭扭,碩大的招風耳和隆起的嘴組成誇張的滑稽弧度,像是出自某個醉酒皮匠之手,皮面也布滿細小裂紋,散發著馬廄草料發酵過頭的酸腐味。

完全能說是個從地獄裏拱出來的玩意。

亞瑟舉著它,眉峰擰成一個死結:“你那羊骨頭面具呢?”

【不給。】古斯理直氣壯,【要冒充堂堂範德林德幫首領,這寶貝可比區區羊頭貼近。】

亞瑟瞇起眼:“你到底跟達奇結了什麽仇?”

【沒結。大約就是……】古斯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聰明人之間的本能排斥?】

亞瑟冷哼一聲,將面具倒轉過來,扭曲的豬鼻孔正對他冷笑。他拿指頭在粗糙皮面上撚了撚,皺眉道:“那我算什麽?中間那頭被扯來扯去的騾?”

【別傻了親愛的,整個西部荒野值得我費心思的可就你一個。】混賬繼續笑,【至於達奇?你知道的,你是用達奇的身份救邁卡,那可不得配個豬腦殼襯托形象?】

“真是見鬼。”亞瑟啐出口,把面具往頭上一扣,“信你還不如信狼看羊。”

【說真的,這面具你戴上後有點可愛,可能是你身材太好了。】

“閉嘴。”亞瑟咬牙調著視野邊角,“現在時間?”

混賬報了點。浪費的時間倒是不算多。但還沒翻出窗戶,這鬼東西又清了清嗓子。亞瑟心底一緊,尚未開口,混賬玩意先開了嗓:

【美國西部,美國西部,範德林德幫連夜跑路啦——】

亞瑟身形一滯,擡頭惡狠狠地瞪了眼空氣,但混賬顯然沒打算住口:【王八蛋達奇頭頂豬頭,嘴喊自由,手拎爛賬,欠下一堆人命沒跑成~】

“你他*幾歲了?”

【我們沒有辦法,只能派唯一幹活的那個扮成他的模樣,去救他的心肝寶貝小耗子——】

街道一片沈寂。夜色像是濕過的舊毛毯,密不透光地壓下來,腳下的土路沾了雨,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響。旅店背後馬廄昏著盞油燈,風吹得燈罩微晃,讓光線也跟著抖成一團。

混賬終於消停。亞瑟感覺自己又在原地轉過一圈,大步往前。他本該享受這清靜,可這會兒的靜像旅店裏早上沒人說話、鍋爐卻還哼哼作響的沈默。雖然沒什麽聲音,雖然眼皮還沒掀開,但他就是知道有個煩人的混賬在身邊望著自己。

……到底有什麽可看的。

亞瑟撇了撇嘴,忽然意識到自己竟在等古斯出聲。這讓他更惱火。這鬼天氣,這鬼任務,還有腦袋裏這鬼靜謐——仿佛摸著把溫熱的左輪,扣下扳機才驚覺沒裝彈巢。

縱橫西部的槍手從不需要保姆,更別說是個碎嘴的邪祟。他見鬼的只是在個不喜歡的任務裏,順路還要看顧個拖後腿的——就是這樣。

警局離旅店不遠,馬廄同樣安排在後。比起旅店完全沒察覺到他來去的前臺,幾匹馬察覺到他接近便不安地噴著響鼻後退,蹄子把地上幹草踢得四散。然後,亞瑟感覺自己的手自動伸進背包,指間摸到一把熟悉的葉子。

是辣薄荷。

“不。”亞瑟咕噥,“放回去,黑朗姆喜歡。”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提,再回到原位,掌心多出個圓滾滾的球狀物。亞瑟翻了翻眼睛,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金條喜歡。”

【觀眾朋友請註意,主播剛剛完成了私心明顯的物資分配幹預操作。】古斯的聲音慨然響起,像極了那些賣萬能蛇油的騙子:【第一輪否決辣薄荷,理由是留給可愛的黑朗姆;第二輪駁回蘋果,理由是我家金條專供——】

“少來。”亞瑟咬牙,“胡蘿蔔,趕緊。”

蘿蔔出現在手裏。亞瑟挑了最近的那匹栗馬。“嘿,夥計。”他壓低聲音,讓胡蘿蔔緩緩遞出。“放松點?”

馬的眼睛閃著警惕,但食物的甜腥氣最終勝過了陌生人帶來的威脅。它小心地伸長脖子,那份緊繃也開始松動。亞瑟趁機解開它的韁繩,馬沒反對。

【歡迎回到直播間——】

亞瑟一僵,但混賬又開始了:【註意,主播現場教學,餵食可加默契度,憑借一根胡蘿蔔成功收買馬心,現場默契加一。本場行動第一環節,成功。】

亞瑟忍氣吞聲地往黑暗裏走,腳步又快又沈,像是要踩死什麽東西。

【主播當前情緒值:焦躁,耳溫偏高,疑似緊張性面紅。】古斯煞有其事地總結,【預估心率略高,可能是因為行動緊張,也可能是因為不習慣鏡頭。】

而你是喝過頭了吧?亞瑟不想理他,只專註地摸索過計算好的那面墻。邁卡第一次越獄失敗後他進過警局,對布局一清二楚——邁卡眼下被挪到了這頭,就在這層磚石後面。

這墻體遠比看起來結實,不是普通的土坯結構,而是堅固的磚石堆砌,連接處的灰漿已經風幹得堅硬如鐵。警長和治安官們仗著這道屏障,懶得多派個守夜的,只等著黎明時分將那蛆蟲拖出去吊死。

他的雙手再次伸向包裏,指尖熟練地摸索著,這回掏出的是炸藥。一根,兩根,如同蹩腳魔術師掏出的玩笑道具。繼而,這兩節巴掌大小的玩笑貼上墻。明明沒有任何固定物,卻像被無形的手按住一般,牢牢黏在磚石表面,紋絲不動。

【觀眾老爺們,主播現在處於“點火階段”。好了,亞瑟甜心,該你給鏡頭餵點真家夥。】混賬聒噪的聲線驟然沈入陰影,【西部風味實戰教學:如何用一把左輪解決一堵墻。】

無形桎梏消散。亞瑟瞇眼瞄準。雨後空氣裏浮著潮氣,還有絲火藥味。

【瞧仔細了——】混賬繼續嚷嚷,【後撤步,肩線壓好,槍管擡得比直尺畫得還平——動作利落,神情冷靜,還有,導播,就這個角度,西部第一完美腰背。就是可惜啊,穿著外套。】

“你喝了多少。”亞瑟壓低嗓音,手指摳上扳機,“這是他*的越獄!”

【可你們幫派頭子不就愛這種浮誇做派?】

“達奇沒你這麽蠢!”

【啊啊啊怎麽突然罵這麽臟!】古斯作勢驚叫,尾音拖得像欠收拾的市集奸商,【情緒計量表炸了觀眾老爺們,他生氣了!他後槽牙都快咬出火星子了!】

亞瑟腮幫肌肉抽動,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動作幹凈,也不是沒聽過別人拿“利落”、“可靠”往自己頭上安。但像混賬這樣嚷嚷著念出來,像牧場主吹噓烈馬一樣點評他……這他*就不是正常人該幹的事。

“……我他*到底是哪一步和你好上的?”

不等那混賬東西回嘴,他開槍。轟隆一聲巨響炸開,磚石飛濺,火光在夜裏撕開一片短促的亮。燥熱塵浪卷過潮濕空氣,草莓鎮的警局又多出個不規整的大洞。

這完全不是那兩根管子能帶出的威力,但反正門都已經開了。亞瑟沖進破開的缺口,刻意壓低喉音,學著達奇那種帶幾分喉嚨震動的腔調一聲喊出:

“範德林德劫獄!老子來接兄弟回家了!”

話一出口,亞瑟就想把這張豬頭面具摘下來扔進火裏燒幹凈。他的聲音穿過滾塵和殘墻在囚牢裏回蕩,蠢得像是馬戲團小醜在招攬觀眾,但最裏間立刻傳來鐵鏈亂響。

“達奇?!”邁卡那嗓子在嚷,“老達奇!我就知道!老子今天就要飛出這狗窩——”

【哎~呀呀~接兄弟回~家~】混賬立即在腦子裏接,【這低音,沙啞;這喉頭,震顫;這情緒——】

“都閉嘴!”

一時間,耳邊只剩灰塵簌簌和外圍的亂七八糟。邁卡消了聲,古斯也靜下。趁這點清凈,亞瑟快步奔進牢區,一槍開門,又兩槍開兩銬。邁卡跌跌撞撞撲出來,剛吐出半個音節,剩下的便噎在喉嚨裏:

“達-亞——”

“管住你那該死的嘴!”亞瑟狠狠盯著他,反手一把左輪塞過,“外頭有馬等著!趕緊滾!”

邁卡瞪大血絲滿布的眼:“那四頭鹿屋裏的痩皮猴搶了我東西!我的槍!”

“直接走!”亞瑟咬牙切齒,字句像鐵片貼著牙縫蹦出來:“再惹出麻煩,我先殺了你!”

邁卡還想要叫嚷什麽,亞瑟一把薅過他的衣領向前沖,腳步重得像要把地磚踩個粉碎。而下一秒,有匆忙的腳步和搖晃的光線,從樓梯上下來。

“地牢!”有人在大喊,“又有人劫獄!是他們老大!”

“範德林德!懸賞令上那個最值錢的!”

亞瑟二話不說,旋身擡手就是一槍。子彈擊穿那盞搖晃的煤油燈。火光轟地炸開,濃煙、大叫伴著綻開的火星,這頭被暫時籠住。

“快他*的走!”

邁卡踉蹌著跟上,好歹還能開槍還擊。他們翻過濺滿泥水的圍欄,警哨還未被吹響,但整條街已被驚動,遠處的窗口有燈亮有燈熄,狗叫聲此起彼伏。

馬在棚外躁動不安,亞瑟沖過去,一把扯斷韁繩,趁那匹還沒驚跳翻身上鞍,又一把將邁卡拽上那匹餵過的。

“——該死的!”追兵陰魂不散,“有兩個!他們往馬棚去了!”

“讓這些雜種活著追來?那我他*的可就白在那牢裏待了!”邁卡扯著韁繩,咆哮比槍聲還刺耳:“來啊亞瑟!咱倆夠殺光這個破鎮子!來,讓這幫土鱉見識什麽叫範德林德——!”

“閉上你噴糞的嘴!騎好!”亞瑟暴喝,一手把他拍正在馬背上。槍聲如雨點一樣追著他們打來,亞瑟伏緊馬背,幾乎將面龐埋進鬃毛。馬匹嘶叫著穿入夜色。邁卡大笑著回頭還擊,一槍一個:

“開槍啊!‘達奇’!這群蠢貨在喊咱們的名字!”

“你這該死的蠢貨再惹亂子,我就親自把你塞進地獄!”亞瑟怒吼,幹脆給了他那匹馬狠狠一鞭。

大驚的馬匹猛然竄起,邁卡被顛得只能努力控馬。蹄聲如雷,泥水橫濺,身後子彈呼嘯著掠耳而過。漸漸地,小鎮燈火化作搖曳的橘色光斑,追兵的叫罵和槍聲也在黑暗中越發稀疏,直至徹底啞去。

夜色越發濃重。前方的樹影如同淌著墨汁那樣一片連著一片,月光躲進了雲層,耳邊只剩下風聲穿過樹枝的呼嘯。

亞瑟緊握韁繩,聲音低沈卻飛快:“營地已經撤了,你得往平脖子站,去找藍尼。”

“……哈?”邁卡側頭,風抽得他滿臉亂發,“你說啥?”

“往東!平脖子站!”亞瑟重覆,幹脆地滾鞍落地。

邁卡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勒著韁繩在馬背上晃了一下,眼神在黑夜裏迷茫地游蕩。

“你他*的在幹什麽?”他喘著氣,詫異地看著亞瑟朝林子深處跑去的背影:“摩根?你不走?”

亞瑟沒停,靴子踏著濕地一路前奔,左輪槍管殘留的餘溫仍灼烤著大腿。他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

“有人等我回去。”

他呼吸不穩,步子卻沒慢半分。夜色在他身後合攏,像是無聲的圍剿。

幾秒後,他低聲咕噥出一句,音量低得仿佛只說給腳下的泥地——

“那是個混賬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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