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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試探 家長查房記+作話番外:家長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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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試探 家長查房記+作話番外:家長匿名……

砰。

熟悉的一聲槍響, 卻並非來自現實。古斯眼前的世界突然籠上琥珀色澤。時間被拉長,風也變慢。

死神之眼,對游戲玩家, 是款作弊式的輔助射擊, 對亞瑟, 也是無數次搏命中磨練出的本能、瞬間扭轉戰局的絕技。或許正是因此, 在他幾次控制亞瑟進入這項狀態後,這家夥也有所悟, 學會了如何自主開啟——

又或者說, 錦上添花。畢竟,從亞瑟罵他時的內容出發,這家夥進入攻擊狀態後就是常態死神之眼。游戲技能的加入,不過增加些特效, 讓死亡來得更有儀式感。

此刻,餘暉凝固, 風聲停滯, 溪水泛起的漣漪仿佛永遠不會散去, 何西阿指間的柴火正以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緩慢速度下墜——

【Tab】-武器輪盤。獵弓選中。

男人一把抽出弓。死神之眼狀態解除, 餘暉重新流淌,風聲歸來,柴火啪嗒一聲落進火堆。

“還行。”亞瑟若無其事地說, 兩手熟練地確認著弓的狀態,目光也對著弓弦。“確實管用。”

“聽起來很適合你。”何西阿輕描淡寫地說。

古斯:【……】

——很好。奪命閱讀題一道:已知前情, 求“適合”一詞在此處的深層含義。並結合何西阿·馬修斯的語氣及動作細節, 試論其言下之意。

古斯默默催促自己從後世信息海洋裏泡大的意識運轉起來,努力打撈出這句話背後的真意。而亞瑟頭也不擡,幾乎是漫不經心地抽出幾支箭:

“說起來, 何西阿,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

“哦,你知道的,年紀大了,總得多備些藥。”何西阿用樹枝撥著篝火,同樣漫不經心地答。“這方子我自己也用,對小傷口很好。”

“或許你該在這歇著,老夥計。”亞瑟低笑一聲,上緊弓弦。“年紀大了,追熊可不容易。”

“說這話的時候,年輕人,我們的晚餐兔子已經沒影啦。”

“……該死。”

亞瑟猛地回頭,正見灌木搖曳,幾團毛茸茸的影子躥往溪邊陰影。這個距離有些勉強,但也不是全無把握。亞瑟本能地拉開弓——

【等等!】

——砰!

腦海內,古斯的聲音和槍響同時響起。世界隨之於眼中拉長,像溺水,又像烈酒上頭,一切變得陌生又熟悉。仿佛有人點起一輪永不落下的夕陽,讓所有景象都浸潤在一層粘稠的昏黃暮光裏。

都有這種邪門能力了,怎麽能看不到近在眼前的東西?但古斯的眼神就跟這混賬本身一樣混賬,亞瑟眼睜睜看著箭尖擦過兔子的耳尖,劃出一道無用的軌跡。他想翻個白眼,右手卻不受控制地摸向腰側那把雙動左輪……

這些日子亞瑟太熟悉這模式了:混賬急了。

但這可不是他們獨處。後面也不是陌生人。那是幾乎看著他長大的何西阿。

“別。”

亞瑟用氣聲咕噥,然而晚了;很想痛苦地閉上眼,然而不行。就跟這月被邪祟附身以來的無數次那樣,詭異的力量釘著他,讓他只能傻站著看,自己的手以一種不啻於機械的精準抽出自己的左輪,對往自己一個從未想到的角度——

很對的動作。很好的氣勢。可惜本質還是個絕望的盲人。

亞瑟冷漠地想著。繼而,如他所料,一記沈悶響動,子彈鉆進土裏,激起一股碎石和塵灰。

甚至不是兔子逃竄的方向。

“用弓或者小口徑槍,年輕人。”何西阿在笑。“不然會把肉轟成糊——要是我沒記錯,你以前就這麽幹過了。”

“……見鬼。”

亞瑟真心實意地低咒一聲。所幸身上的邪祟既沒註意到,也還沒蠢到家——沒追問,沒讓他去掏望遠鏡,只是讓他的馬靴往前。

“還是槍順手。”亞瑟嘀咕著找補上一句,放松精神,任由邪祟把自己往溪邊帶。

此刻,夕陽將沈,最後的金光斜斜地灑在水面上,像打翻一瓶劣質威士忌。踩過零星散落的接骨木漿果,便是幾簇開過花的野薔薇。潺潺水聲蓋過腳步,也淹沒了野兔的動靜。意識邊緣,古斯跟一陣鬼風似的在身周打了個轉,挺懊惱地嘆出口氣:

【要不然,我們弄條魚回去?】

“怪不得你非要釣那麽多魚。”亞瑟頓時壓聲冷笑。“早就打好主意了,是吧?”

【為了養活你,我可是很努力的。】

“閉嘴。兔子在那邊——該死,別掏槍!”

【什麽叫‘那邊’?你就不能說得具體點嗎!】

“那棵山胡桃底下——你看的是白蠟樹!蠢貨!”

【你還不如說這邊和那邊……啊,我看到了。你該說這棵小樹——】

……

靠鷹眼、死神之眼——以及最重要的,亞瑟·摩根本人的親自提點下,古斯最終成功控制亞瑟打到三只兔子,每一箭都正中要害,幹凈利落,好歹保住了範德林德幫第一神射手的招牌。

很快,罐頭撬開,鐵鍋架起。咕嘟咕嘟的熱氣裊裊上升,番茄塊隨著火力翻滾,濃稠的暗紅色湯汁將兔肉浸透,混成一股令人垂涎的渾濁。初臨的夜色裏,亞瑟的手探進背包,自然而然地薅出一把帶綠葉的細長條。

“新鮮牛至?”何西阿略帶詫異,“皮爾森那都沒有這玩意。”

“路邊碰到。”亞瑟面色如常地應著,一把捋下葉片。“好歹能用。”

何西阿沒說話,只往火裏添了根柴,那股若有所思的神色又浮現在他染滿風霜的臉上。古斯默默挪近鏡頭——

【你好像沒糊弄過去。】古斯小聲咕噥,【他在打量你。】

亞瑟喉結動了動,似乎本能地想回嘴,最終卻還是全咽下了。詭異的沈默中,兔肉出鍋。何西阿嘗了一口,眉目舒展:

“味道不錯,這種嘗試挺好……也許你下次可以試試胡椒。”

話題落回安全區間。鏡頭裏,亞瑟肩背略微放松,自然地往嘴裏送肉:

“等有機會。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百裏香。”

“胡椒在這種冷夜裏管用得很。”何西阿的勺子在碗裏慢慢地轉著,“野外容易挨凍,要是戒了酒,香料也是個選擇。”

篝火處響起一聲輕微爆裂,亞瑟的湯勺微滯,古斯的鏡頭調回,何西阿空著的手拿樹枝撥了撥火,語氣平淡地補充道:

“不過,最好的還是一口威士忌,一個避風的好地方。”

【是我的錯覺,】古斯謹慎地戳了戳亞瑟,【還是他在內涵什麽。】

亞瑟沒理他,只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哼笑:“聽起來你很有經驗啊,何西阿?”

“我也年輕過,亞瑟。”何西阿笑了。“而我敢說,我見識到的比你多。”

他慢條斯理地喝下口肉湯,促狹地擠了擠眼睛:“比如說,打獵的時候,可不需要打扮得多麽體面。除非,在這之後……你還打算去別的地方?”

亞瑟面無表情:“生意場上,這是必要的。”

“當然。”何西阿慢悠悠地說,眼神在亞瑟身上轉了一圈:“就是得註意安全。雖然這幾周大家過得都不容易,但你也不必勉強自己。”

亞瑟放下碗。

“是我的錯覺,還是你越來越多愁善感了?”

何西阿聳聳肩。

“年紀大了,總得找點事操心。不然多沒意思。”

古斯:【……】

作為暗中觀察的黃毛,他要給這句點個踩。

但作為附身於亞瑟、連個實體都沒有的邪祟,他再居心不良,也只能憋屈地轉回目光,關註亞瑟的反應——

亞瑟動作變慢,假裝側頭,瞪來警告的一眼。

接著,那顆暗金頭毛的腦袋又轉回,繼續機械地解決著碗裏剩餘的湯汁,並以一種過分專註的神情盯著火堆,仿佛那些金紅火苗裏藏著黑水鎮的錢。

看來這裏緊張的不止他一個。

古斯的心情突然愉快起來。

第二天,天空還未亮透,兩個老練的牛仔已然開始收拾營地。亞瑟還得到一項和游戲一致的額外任務:拌好一團食肉動物誘餌。

古斯悄悄切了半秒鷹眼——他還沒找回嗅覺,但借助專精於追蹤痕跡的鷹眼視角,這東西在亞瑟的手底,冒著不亞於禮花的灼灼之氣,不禁咋舌。

【你要不要建議何西阿,等放完誘餌後,我們從樹上打?】

男人也悄悄側頭,見年長者正忙著往馬背綁行李,這才用氣聲問:“為什麽?”

【感覺地面很危險……】

“又不是沒打過熊。你能看見就行——等等,”亞瑟狐疑地盯向鏡頭,“你他*看得見吧?”

【白天,超大目標,絕對沒問題。我是說,何西阿。】古斯暗搓搓地開始劇透,【如果從樹上開槍,那他就得先上樹,是吧?】

“廢話。”

【你音量太大了!】

“……亞瑟?”何西阿疑惑地轉身。

亞瑟一臉無辜地擡頭:“怎麽?”

何西阿更疑惑地轉回去了。亞瑟惱火地瞪了鏡頭一眼,無聲地動了動嘴:“說重點。”

【他要上了樹,就不好下來。】古斯委婉地說,【但在地面上,總感覺他會半途檢查誘餌,然後熊出現了……】

“怎麽,你現在還能看見未來了?”

【這叫未雨綢繆,親愛的。】

亞瑟嘴角抽了抽,像是要嘲諷回來,但最終,他望眼手底腥臭的誘餌,又望眼年長者的背影。

“何西阿?”他突然開口。

“嗯?”

“我在瓦倫丁聽了個法子,往熊經常出沒的地方撒些誘餌,然後上樹……”

“哈!是有這個方式,堆上一大堆東西,再找棵結實的樹。”何西阿挑起眉,“不過,年輕人,打了這麽久的獵,還怕那些毛茸茸的大家夥?”

【完了。】古斯嘆氣。【牛仔的自尊心。】

“去你的,當然不是。”亞瑟擡頭示意繁茂的樹冠,語氣平淡:“就是覺得從高處打,更不容易損傷皮毛。”

“聽起來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何西阿又笑了。“誰教你的?普萊爾?”

【告訴他是商店行情。】

“收購商。”亞瑟神色不動,“幹凈點殺,值更多。”

“那就不該爬樹,孩子。這樣更危險,但地面上的獵人才能給它們個痛快。再說,如果熊跑了,還能騎馬追上去。”

趁年長者又背過身,亞瑟朝鏡頭無聲地搖搖頭,表示盡了力。

古斯也嘆口氣,默默控制亞瑟又檢查了一遍子彈。

接下來,就如曾經的任務所示,亞瑟跟著何西阿,騎到另一片水域。又從布滿露珠的岸邊草叢,一路追蹤到枝葉稀疏的樹林,最終,兩人勒住韁繩,停在一處滿是風化大石的山腳下

他們放好誘餌,找好掩體,耐心地等。從晨光熹微,等到灌木的影子在靴邊縮短。年長者的臉色隨時間推移越來越沈,終於,他撓了撓曬得通紅的脖子,朝亞瑟打了個手勢:

“我去看看誘餌。”

古斯再嘆一口氣:【我說什麽來著。】

亞瑟下意識地伸手去攔何西阿:“等會兒。”

年長者已經邁出一步:“怎麽——”

——呼嗷!

如果要古斯來形容,他會說這是一款發動機報廢的低音炮在轟鳴。但轉瞬之間,這低音炮的源頭奔出叢林,人立而起。碎石和枯枝劈裏啪啦砸地,鷹眼視野中,原本醒目的誘餌氣息迅速被更壯觀的獸味淹沒。

確實是極大的一頭熊,體型遠勝過後世野生動物園裏的同類。面部的皮毛斑駁,一道猙獰疤痕從眼延伸至頜。

幾乎是本能地,亞瑟一手攔住何西阿,另一手中槍口已然揚起——

砰!

血花在巨熊前爪炸開,可這遠遠不夠。古斯本能凝神,死神之眼同時啟動,世界在琥珀色的光暈中慢下。巨熊暴怒咆哮,獠牙盡顯。即便在這被拉長的時間裏,那股腥風依然恍如撲面——

“頭。”亞瑟在提示,聲音很輕,帶著罕見的緊張,幾乎被熊吼淹沒。“註意——”

確實該瞄準頭。但這是槍手。不是他。古斯凝神,再凝神,直到意識掙脫亞瑟的軀殼,降臨在亞瑟身前。鏡頭餘光裏,亞瑟的手急切伸前,像要把他拽回,而他的目光已對上熊的視線。

也許不該叫視線。是視網膜,視束,外側膝狀體,大腦皮層的視覺中樞……他的意志一路向上攀升,在最高處從容一扭——

嘭。

沒有血花四濺,沒有震天咆哮。巨熊龐大的軀體戛然停滯,頹然而下。亞瑟的槍還懸在半空,眼睛幾乎瞪得和熊一樣大。緊跟著,突然驚醒般,他瘋狂連擊。

砰砰砰砰砰!

子彈精確地轟在巨熊前額,完美地掩去了致命真相。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瞬只是錯覺。

【漂亮。】古斯松了口氣。

“好槍法。”何西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不出情緒,“正中要害。”

亞瑟放下槍,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運氣好罷了。”

“別謙虛。”何西阿走近檢查那具龐大的熊屍,又瞥了亞瑟一眼。“但有件事很古怪……它好像,突然就停了一下,像是見了鬼似的?告訴我,亞瑟,你身上帶著什麽特定的東西嗎?某種護身符?”

“什麽特定的東西?”亞瑟皺眉,“你說這把該死的左輪?”

“有意思……通常熊發起瘋來可是什麽都不管的。”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先處理掉它。不過,我覺得我這把老骨頭,已經不適合幹這種精細活了。”

“何西阿,你還好嗎?”

“好著呢,孩子。你救了我一命。”年長者長嘆口氣。“唉,老了,是不好再冒險了。”他搖搖頭,從大衣裏掏出一疊齊整的厚紙。“這是份地圖,從一個酒吧裏弄來的……好吧,實話說,是我偷的。”*

“順著這上面的路線走,能找到一些真正的大家夥。既然你……槍法這麽好,不妨去試試運氣?”*

亞瑟接過地圖,還沒來得及看,年長者已經吹起口哨,喚來那匹叫做銀元的馬。

“我去叫屠戶和皮草商過來,這活需要幾個人。”他說著,手指摩挲著馬鞍皮革,語氣故作輕松:

“你自己當心些。記得留意標紅的地方,那邊有些有意思的東西。”

【他怎麽急著走的樣子。】古斯狐疑地問。【他看出來什麽了?】

“應該沒。”亞瑟小聲回應,同樣困惑。

不過,既然會喊幫手過來,他們倒也不急著開工。亞瑟打開地圖,而地圖中又夾著一頁手稿。

這頁手稿平整如新,儼然是剛撕下不久。上午的陽光斜斜灑在雪白的紙面上,映得第一行字跡格外醒目:

藥膏制取方式。

亞瑟下頜收緊,一言不發地將它折起收好。古斯識趣地閉嘴。眼見著地圖被重新展開——

是和游戲裏極為相似的一張,泛黃,褶皺,零星散布著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比亞瑟的潦草得多。還綴有些何西阿留下的標記,紅色,雜亂,集中在幾處特定區域。

但它們離他們不遠,旁邊還有一行潦草註釋:

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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