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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約會·下 “我總算知道怎麽畫你了,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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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約會·下 “我總算知道怎麽畫你了,混……

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出現在亞瑟臉上。

他暗金的濃眉稍稍皺起, 眼神猶豫,嘴唇略啟又抿緊,還曲起手指, 摩挲過下巴上參差的胡茬。這一連串細微的動作沖淡了他周身那股令人生畏的淩厲氣質, 配上滿身得體的嶄新裝束, 幾乎就是個被戳中心事的體面人。

以及一個心動、卻又心存疑慮的買家。極為標準——在漫長的亡命徒生涯中, 亞瑟·摩根不僅長成了一個絕對致命的槍手,還成了個相當優秀的演員。

“你說得對。”他壓低嗓音, “我確實……需要尋求些幫助。很急。”

他謹慎地向前傾身, 不忘偷偷瞥過四周:“我是說,這種……藥劑,真像傳言說的那麽神奇?”

鏡頭裏,本尼迪克特原本緊繃的神情松弛了幾分, 一股嗅到大生意的貪婪漸漸取代了先前的警惕:眼前是個闊佬,專程上門求藥, 看著還相當著急。

“當然了, 先生, 出自奧爾布賴特之手的藥劑, 那可是本州最精良的……它首屈一指!”他也壓低嗓音,“本尼的藥,從未叫買家失望。這配方啊, 可是老歐洲來的祖傳秘術,跟那些鄉鎮庸醫、獸醫, ”他裝作不經意地朝瓦倫丁的方向努努嘴。“不一樣的。”

“我需要確切的保證。”亞瑟皺起眉, “這事關重大。”

“啊,先生,您的顧慮有道理。”本尼迪克特立即換上一副頗有同感的表情。“每筆買賣都需要誠信和口碑。不過您想, 像我這樣的小人物,怎麽敢跟您這樣的紳士玩花樣?”

亞瑟微微擡眉:“我這樣的紳士?”

“唉,我直接跟您說啊,先生。這世道,連最體面的紳士也難免有些……特別的喜好。”本尼迪克特嘆口氣,還搖了搖頭:“我就見過不少可憐的小夥子,為了前程,討好那些眼高於頂的淑女。可這日子過得……您瞧,我也是在幫他們排解困擾。”

他也往前湊近,像是真要與亞瑟推心置腹:“說到底,誰不想找點樂子?煩擾太多了嘛……所以,您需要哪種藥劑?”

“最好的那種。”亞瑟語氣幹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過金條,神色依然拿捏得恰到好處:“能叫人徹底放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本尼迪克特眨了眨眼:“啊,你是說那個?那可巧了,我這兒恰好有存貨,效果非同尋常,那些晚上睡不著的都靠這個……”

“你沒明白。”亞瑟盯著他,“這些……藥物,得夠我用上一陣子。”

“噢。”本尼迪克特沈吟著:“具體要多少,先生?”

“這得看情況。”亞瑟漫不經心地說,“我得先瞧瞧貨有多少。”

這是個誘導似的問題,直指藥房。本尼迪克特顯然也察覺到了些許蹊蹺。古斯饒有興趣地拉近鏡頭,看著對方泛油的額頭微微皺起,似乎正在思考——

——亞瑟的手悄然伸出。按高度,似乎是想要揪住他的外套後擺。但他未降臨現實,於是那只手只穿過了虛無的空氣。

古斯退回原位,惡趣味地貼了貼亞瑟臉頰。

亞瑟趕蚊子似的隔空揮過一把。

騙子困惑地看著亞瑟:“……先生?”

“討厭的蚊蟲。”亞瑟不悅地拍打衣領。“說回來,奧爾布賴特那有沒有除蟲水?既然來了,不妨一並看看貨。”

“這個……有是有吧,但不太方便。我聽說他藥房那邊還有幾個合夥的……”

“藥房?”亞瑟立即追問,“在哪?”

“呃?先生,這個嘛……”

“很好,看來這筆買賣談不成了。”亞瑟挑起眉,金條也裝回包裏。“那就別浪費彼此的時間——”

“等等!”本尼迪克特幾乎跳起來:“先生,這,做生意要謹慎啊……唉,好吧,好吧,先生,稍等一會。”

他飛快收拾行囊,帶起了路。

沿著峽谷邊緣,他們一路向東,穿出崎嶇的山徑,逐漸遠離谷地。隨著小徑越發隱蔽,最終停在達科他河岸邊,一座廢棄礦洞前方。

這裏是本尼迪克特的一個臨時工坊,選址相當精明:礦洞年久失修,但地勢尚可;靠近河岸,便於貨物的裝卸和運輸;最重要的,山路偏僻,除了偶爾經過的獵人,平日裏再沒有外人踏足。

本尼迪克特從馬上躍下,目光忍不住又往跟自己來的闊佬身上飄:這人騎馬姿態老練得令人生疑,身上也肯定帶著槍。可那根耀眼的金條,那枚閃亮的金戒,那身完全不適合真正荒野的嶄新行頭,又讓他難以琢磨。

但,太陽正在落山,四下無人,只有風吹動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達科他河的奔流聲。更何況,這裏是他的地盤……

“就是這兒了,普萊爾先生。”本尼迪克特努力讓嗓音一如既往,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闊佬們出門,身上必然不止是那一根金條,只要把他騙進工坊……

“我先進去跟本尼打聲招呼。有點黑,您……”

槍響了。

不,不是槍響!那是聲清脆的金屬滑動,來自槍械動作的瞬間!本尼迪克特愕然發現,闊佬手中已經多了一把槍——

“好了,到此為止吧,夥計。”亞瑟懶洋洋地說,“把手舉起來,奧爾布賴特先生。你被捕了。”

“等、等等?”本尼迪克特僵硬地停在原地,雙眼大瞪:“逮捕我?為什麽?”

“別裝傻了。你那些神奇藥水害死了不少人,而且有人給你的腦袋開出了不錯的價錢——”

“這、這是個誤會!”本尼迪克特嘶聲道,“這是惡毒的中傷!我是個療愈師!我——”

砰!

他拔出了槍。但這次槍真的響了——卻不是來自他自己手裏。他用來以防萬一的佩槍已經飛了出去,火辣劇痛隨之湧上。本尼迪克特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發抖的手腕,又看了看幾步外的那把被打落的左輪。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什麽時候開的槍。

“看來也沒必要多說了。”亞瑟冷冷一笑,從馬鞍邊取下麻繩。“舉起手,夥計。別讓事情變得更難看。”

片刻後,假藥販子被結實地捆在地上,嘴裏塞著破布,頭上罩著麻袋,渾身上下被搜得一幹二凈:爆出鍍金皮帶扣一個,懷表一只,並大約十美元的現金。

已是落日時分,山影拉得很長。亞瑟停在礦洞前聽了會兒,持槍緩步向前。洞內空氣沈悶,除了水滴聲,還飄著酒精和草藥混雜的味道。餘暉穿過洞口,打在一張堆滿瓶瓶罐罐的破桌上。

“怎麽樣?”亞瑟隨手拿起一個空瓶,在暮色中端詳。“這些你用得上麽?”

腦海裏的聲音沒有立即回應。可某種東西,如同風,像是鳥,又或者幹脆就是個鬼魂,從背後飄然而至,越過肩——不,停在肩後。好像他屈肘就能碰到。

甚至有股若有若無的溫度。他握持器具,另一只看不見的手穿過他的指縫。亞瑟的手指鬼使神差地頓了頓,仿佛真能與那道虛無的觸感相碰。

但那玩意又撤回去了。

【不太好,但能湊合。】古斯沈吟著,鏡頭來回審視假藥販的生產基地。【裝上吧,反正我們一時也搞不到更好的。冷凝管記得也帶上,還有那些——】

男人看著眼前雜亂陌生的玻璃制品,皺起眉:

“……哪些?”

【就這套蒸餾裝置——哦。】古斯醒悟過來,改口道:【所有看上去幹凈的玻璃件。有液體的不要,有粉末的也不要。】

【讓我想想把它們放哪……】

“馬車後頭有地方。”

得到提示的亞瑟回他,並以打劫時的麻利迅速分揀起目標。古斯視野右側,新獲得物品的圖標一項項彈出,背包物品分類項底下的數目也開始增加。他嘖了聲:

【得找個地方把它們組裝好。】

“營那附近應該有廢屋。”

古斯迅速靠近:【所以,是下一次約會?】

這回男人相當明顯地頓了頓,指間一把量筒與燒杯摩擦,發出細微喑響。

“你最好別讓我後悔。”亞瑟說。

【當然。我什麽時候讓你後悔過?】

“現在已經在後悔了。”亞瑟輕哼一聲,餘光瞥過礦洞深處。“裏頭還有別的麽?”

古斯轉向洞中。視角左下方,游戲小地圖展開又收攏,展現出礦洞全貌:不怎麽長,但有幾條岔路。但這破游戲還惱火在有時刷怪它只給個灰標……

【往裏延伸了一段,大概二十來碼?】古斯說,【但我覺得價值不高……要真有什麽,那個假藥販子也早搜出來了。】

“唔。”亞瑟扣上背包,“反正都到這了。”

他們沈默了會兒。亞瑟歪著頭看向虛空:“怎麽,邪祟,沒話說了?”

【因為我在翻可能有用的東西。誰知道這種洞裏有什麽?瓦斯,蛇還是屍體——餵,亞瑟!】

鏡頭裏,亞瑟卻已經轉身持槍邁往礦洞深處,丟給他一個暗金的後腦勺:“怕什麽?你不就是個鬼魂麽。”

【我很確定我只是像。】古斯惱火地反駁,直接控制亞瑟停步,並構想【Tab】-物品輪盤:【把面罩戴上,礦洞裏的空氣可不太妙——等會?】

古斯瞠目結舌地瞪著視野中的圓形界面。在這個和輪盤相似的半透明托盤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亞瑟·摩根”的默認隨身物品。放在游戲裏,死了都不會丟失。放在現實中,雖然他不考慮測試死亡懲罰,但亞瑟哪怕在做夢,都能清晰地構想那塊黑布出來。

然而,眼下,它沒了。七點鐘位置那個熟悉的黑色圖標神秘失蹤,徒留一個空蕩蕩的槽位。

【你蒙面巾呢?】

亞瑟嗤笑一聲,指向衣間領巾:“你不是非要我戴這塊更體面的嗎?”

【那也湊合。你把它打濕,蒙在臉上。】

亞瑟依舊沒動,眼神懶散。達科他河的奔流聲在遠處回響,將沈的夕陽給礦洞門口鍍上一層暗紅。

“浪費我的好領巾?”他慢悠悠地反問,“不。”

【我還可以送你更好的,牛仔。】

“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然後你還想去洞裏看。】

“沒錯。”

古斯懶得理他,直接按【Control】-蹲下。

亞瑟身體陡然一沈,重心驟然下移,右膝幾乎貼到地面,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沙響。古斯的意識也在這一剎間自虛無中凝聚,重新錨定在現實。

他選中,抑或說拉住亞瑟領口的那段絲綢——從酒店出來時,他控制亞瑟打出個漂亮的結。但在搜尋假藥販子的中途,不知是嫌不方便,還是覺得不自在,亞瑟自行拆了,只把它像圍巾那樣夾在外套和馬甲間。

“——見鬼!”

亞瑟咒罵著伸手去按,指間堪堪捏住了一角。但綢巾有兩角——另一端隨著他的意念,有生命般從亞瑟衣間游出,生長般舒張、向上。

眨眼間,亞瑟的臉就被領巾逆向糊了個嚴實。古斯得意地湊近,隔著那層絲綢,惡趣味地吹了口氣:

【不好意思,摩根先生,看來你得做個選擇了——你想自己打濕,還是我幫你弄濕?】

亞瑟紋絲不動。薄綢下,這家夥甚至閉上了眼睛。

“邪祟。”他開口,“你別動。”

【嗯?】

仍是那個半蹲的姿勢,亞瑟沒按領巾的手擡起。那常年握槍的手緩緩張開,指節微微彎曲,像是在捕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又像在描摹某種無形輪廓。古斯註視著那些帶槍繭的指頭掠過自己的視野,在距離鏡頭極近的地方停住了。

流動海洋般藍的絲綢領巾之下,男人閉著眼,勾起嘴角:

“我總算知道怎麽畫你了,混賬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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