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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戒指 【那手是訂婚。所以,這算是,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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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戒指 【那手是訂婚。所以,這算是,訂……

熟悉的挑釁。

以及多出來的、不啻於手握槍支一般的篤定。

古斯若有所思地擡高鏡頭。日輪並未西移,陽光穿過樹冠,在林間織出層疊的金色薄紗。看起來仍在上午。

但小地圖上表示亞瑟狀態的三個圖標中,拋開那可能遭受夢境影響而狂掉的體力值和死神之眼,表示生命值的心形,確實沒自己掉線前那麽飽滿。

想起那個詭異的夢,古斯陡然一凜。

【我睡了一天?】古斯不動聲色地問。

“看來你那點下流勁終於用完了,是吧?”亞瑟嗤笑,“想知道什麽,那得看你拿什麽來換。”

他開口時,順手頂過懷表——古斯搶在表蓋落下前瞟過一眼,上午十點半。

這個時間段離午餐還早,但早餐也差不多消化完了。當然,考慮到他們是同時醒來,更大的可能是這家夥一直被夢魘纏繞,什麽都沒吃。

這就好辦了。

B,背包啟動。E,補給品頁面。古斯凝神,亞瑟即刻移動,利落地從一旁的皮質背包裏摸出一大把鮮紅漿果。

這是把野生樹莓,來自他存檔的存貨,每一顆都飽滿得猶如下一秒就要綻裂,理論上還散發著葡萄酒似的馥郁香氣,亞瑟卻皺起了眉。

“可能你們這些上等鬼魂,都有養金絲雀的愛好。”男人嫌棄地說,指腹隨意碾過一顆莓果,看著深紅的汁液在槍繭上暈開,“但我可不是鳥。你還不如給我個罐頭。”

【用你挑選槍械和馬匹的眼光嘗嘗,亞瑟。】古斯嘲笑,【新鮮水果,總比你那些打折的罐頭強。】

“我的眼睛是用來瞄準的,邪祟。”亞瑟低嗤,“你是用眼光吃得太多,所以——唔!”

按鍵E,食用,封口。

不給這家夥繼續抱怨的機會,古斯即刻構想敲下E。亞瑟本能地後仰,但像先前無數次發生過的那樣,他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擡起,徑直把那把漿果懟進嘴。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裂,亞瑟下意識皺起臉,喉嚨裏發出一聲粗啞的咕噥。但隨著那股清冽的野果香氣蔓延開,他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始吞咽。

但這遠沒完。樹莓之後是塊烤裏脊,烤肉吃幹凈,又一個圓面包。亞瑟被塞得腮幫鼓起,被迫像頭終於逮到獵物的美洲獅般瘋狂咀嚼。等終於咽下所有食物,他粗魯地用袖子抹了把嘴,揚起眉:

“怎麽,心虛了?就這麽急著餵飽我?”

【心虛?】古斯似笑非笑,【我只是覺得你還能塞得下更多。】

“哦?那我就等著看看,我們的邪祟老爺能拿出什麽好東西來。”亞瑟咧嘴一笑。“畢竟這些也算在你要付的裏,是吧?”

古斯轉回亞瑟的臉:【所以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了?】

“看在這頓飯的份上,”亞瑟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我建議你問得聰明點,省得我們都難做。”

【考慮到一直以來是都是我在餵飽你,我建議你對‘難做’這組詞保持謹慎。】古斯裝模作樣地嘆口氣。【這樣吧,我們都直接點——】

反正,從三周前的雪山相遇到現在,他已充分領教過這位西部悍匪的舌戰功夫。就算他有後世見識為加成,有罵人方式最為豐富的語言為母語……古斯亦不得不承認,無論是高端的陰陽怪氣,還是直白的嘴臭,抑或最樸素的嘴硬,亞瑟·摩根都甩他幾條街。

萬幸的是,不像游戲玩家們操控的那些腰纏萬貫的亞瑟,眼前這位貨真價實的範德林德幫火力擔當,這匹永不停蹄的戰馬暨勤懇的牛馬,每天都在為幫派的財務發愁。

窮,又存在可談空間,那就好辦。

存檔背包再次啟動。古斯徑直翻到財物頁面,略過那些點綴著寶石的懷表,掠過裝滿珍珠和鉆石的絲絨袋。在金條那欄稍作遲疑,繼而眼前一亮。

他選中它。亞瑟的胳膊不受控制地再度探入背包,下一秒,那張時常掛著譏誚的臉忽然凝固。

一枚戒指被掏了出來。黃金鑄造。樣式樸素。這是枚婚戒,男款,尺碼意外地適合亞瑟那雙滿是槍繭的手。

前一天,為了換得那匹黑朗姆,他掏出的那堆財物裏也有好些戒指。但那時不比此刻——他心知肚明,亞瑟也心知肚明。

古斯註視亞瑟,亞瑟望著戒指。那雙素來鋒銳如鷹隼的藍眼睛連眨好幾下,儼如被近午的陽光所刺。

“這玩意……”

他的聲音罕見地發緊,那張被風霜和槍火雕琢得強硬的臉也浮出幾絲罕見的動搖。但很快,男人繃緊下頜,重新戴上那副老練亡命徒的面具——

“這成色,十五美元。”亞瑟冷靜地說,捏著戒指轉了轉,像個老練鑒定師似的瞇起眼。他擡起手,拇指緩慢而專註地摩挲過戒指表面,又側身對著林間漏下的光線轉動,仔細查看內圈紋路,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匪幫出身的專業。

“十八美元頂天。”亞瑟繼續打量戒指。“要我說,邪祟,你那堆金表隨便哪個都比這值錢。”

【我不否認。】古斯低笑,【但金表總歸不如戒指來得合襯。你現在看起來可是個體面人了,亞瑟。不覺得這款更配得上你的身份麽?】

“體面人?我麽?”亞瑟嗤笑,把戒指往空中一彈,又穩穩接住。“老天,我看你是在夢裏魔怔了,邪祟。要我數數有多少體面人是死在我手底下的嗎?”

【容我提醒你,亞瑟。】古斯慢悠悠地說,【你還肩負著探聽消息的重任。比起死在你手裏的闊佬,你們幫派的何西阿和達奇,更關心活著的那些在打什麽主意。】

“有意思。”亞瑟冷哼,“看來你對我們幫裏的事也挺上心。要不要接著說說,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還知道,富人們會更願意相信一個衣著考究的紳士,哪怕這位紳士左霰彈右左輪。】古斯饒有興致地回應,【要是這位紳士手上再閃點黃金,顯得名花有主,這就更讓人放心了,不是麽?】

他的意念凝聚,幹脆地別過亞瑟的下巴,【戴上它,亞瑟。還是說你打算就這麽攥著它直到天黑?】

亞瑟猛地拍來一掌,一如既往,只擊中了空氣。他偏頭避開接觸,目光卻像瞄準般精準地鎖定鏡頭所在:“你似乎越來越急不可耐了,夥計。莫非你們邪祟當中,也有平克頓在追著你跑?”

【而你呢,亞瑟,】古斯輕笑,【你在怕什麽?這枚戒指,還是它所代表的東西?】

“你他*在放什麽鬼話。”亞瑟冷笑,擡手就捏起金戒,往右手無名指一推,又證明似的攤開手掌:“睜大眼睛看清楚,邪祟。這不過是個該死的道具罷了。”

他的姿勢正好方便觀察。金環嚴絲合縫地卡在那帶槍繭的手指上,林隙灑下的陽光被拋光的金屬反射,閃出細碎的光芒。古斯愉快地繞著亞瑟的手轉過一圈:

【這在我的文化裏是結婚,但在你們這邊好像是訂婚……所以,這算是,訂婚道具?】

“訂婚的身份比已婚更容易騙那些闊佬開口。”亞瑟語氣平平,又屈伸了下手指,仿佛是在試戴一件普通的手套,“想讓我換手?你出多少?”

【先戴著這一枚,我貪婪的甜心。】古斯大笑,猛地拉開地圖,【你接下來什麽打算?去瓦倫丁?回馬掌望臺?】

亞瑟啐出口唾沫。

“見鬼的‘甜心’。你已經瘋了,是嗎?你到底還問不問?”

【別急,牛仔,一件一件來。】古斯又摸了把亞瑟的臉,趕在亞瑟暴起之前,及時道:【繼那幾個打劫的奧德裏斯科幫之後,到這會兒,過去多久了?】

亞瑟惡狠狠地瞪了眼鏡頭。

“一天半。”他冷笑。“你倒是頭一回這麽安分。我很好奇,邪祟,該不會真叫我說中了,有一支鬼魂軍隊在追著你跑?”

【沒錯,】古斯一本正經地應道,【是時候坦白了,其實我是南北戰爭時期的聯邦軍中將,遭到南方吸血鬼的詛咒才失去形體。現在我需要一筆黃金來破除詛咒,重新奪回我的莊園。】

“唔。”亞瑟說。

【這個‘唔’是什麽意思?】

“我在思考,聯邦軍是怎麽讓一個拿槍走火,騎馬撞樹的廢物混成了中將。”亞瑟搖著頭,“老天,難怪南方佬能撐那麽久。”他不耐煩地打了個呼哨,“行了,邪祟,既然你恢覆得這麽好,就別廢話了。這一趟我在外頭耽擱得夠久了。”

巧克力沙色的溫血馬應聲小跑而來。亞瑟踩滅篝火,卷起鋪蓋,一把抓住韁繩,翻身上馬。

這可不像他往日的作風——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亡命徒,亞瑟動身前總要花上不少工夫去保養槍械,清點子彈,檢查刀具、馬具和水,外加仔細核對地圖和補給。但這回,似乎所有雜務都已收拾妥當,就等著即刻出發。

古斯若有所思。

古斯恍然大悟。

【亞瑟,】古斯促狹地問,【難道,你一直在等著我醒?】

亞瑟冷哼一聲,沒理他,只一夾馬腹。黑朗姆在陽光中打了個響鼻,朝瓦倫丁的方向邁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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