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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游觸 像頭戒備的野獸,卻已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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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游觸 像頭戒備的野獸,卻已無處可躲。……

不對勁。

這感覺微弱,卻清晰,像細小的刺紮進手掌。本能地,古斯移開鏡頭,想要切入鷹眼——一個類似死神之眼的時間延緩類技能,只是持續時間更短,消耗精力也更少。但視野左下方的小地圖上,忽有線條延展。

在亞瑟的夢境中,這地圖向來只顯示一片羊皮紙似的黃褐。可此時此刻,代表建築和道路的線條卻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那個表示聲源及可互動NPC的灰點也在迫近——

是那頭鹿。

但是,若真按游戲安排的劇情,這裏是夢;改按現實發生的,這裏也是夢。在這個封閉的夢境空間裏,除了他和亞瑟,根本不該出現任何陌生存在!

“……我說什麽來著。”亞瑟在咕噥。“這畜生比你還邪門……邪祟,你認識它麽?”

“這是你的夢,亞瑟。”古斯壓著火氣反問,“你覺得我該認識它嗎?”

“見鬼。”亞瑟低聲咒罵,“你那把精貴步槍呢?!”

“都這情形了還想什麽鬼槍?你就不能直接醒嗎!?”

“要是能醒,我早就醒了!不然你以為我樂意找你要槍?”

“所以你自己的槍呢?”

“還不是被你那些該死的把戲給拆了。”

“……啥?”

古斯詫異地轉回鏡頭,繼而心虛了一秒——亞瑟渾身衣衫不整,紐扣崩落殆盡,馬甲大敞,襯衫更是被撕得支離破碎。至於皮背帶和那條靠屁股撐著的子彈帶,現在也莫名地不知所蹤,襯得那段結實的腰腹線條分外醒目。

而且,沒了背帶固定,那條考究的深色長褲居然還神奇地掛在胯骨上。

……純靠屁股弧度撐起的嗎?

古斯不禁好奇地扯了一把,亞瑟卻跟早有防備似的,一掌摁住褲腰:“就知道你會來這一手。”他冷冷道,“怎麽,甚至不先請我喝一杯?”

“哦?”古斯饒有興致道,“我平時請你喝的還不夠?”

“這不一樣。”亞瑟嗤笑,“酒館裏好歹能找個能端杯子的活人。倒是你,邪祟老爺,不光身上的槍爛沒了,背上的槍也變不出來了?”

“那你在慌什麽,摩根先生?我還以為你從不把無形的威脅放在眼裏。”

嗒。嗒。嗒。

被剝皮的白尾公鹿走得更近了,它的背後也重新亮起了不知源頭的光,還有建築。消散於混沌的景物開始詭異地重構,磚墻自虛無中凝實,石板路在它腳下寸寸鋪就。

鹿殘破的軀體上,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皮毛如春日新草般重新生長,覆蓋住外露的傷口,宛如時間在倒流。

“這他*的……”

亞瑟兩眼發直,聲音發緊:“這畜生是在告訴我們,它不喜歡被剝皮?”

“我早提醒過你。”古斯沒好氣道,“還是醒不了?”

“你覺得我他*沒在試!?”亞瑟咬牙切齒,“該死的,要是能醒,我用得著在這兒看一頭死鹿長毛?”

“呃,往好處想,至少在外面看這種表演要付錢……”

“哈。”亞瑟發出一聲幹巴巴的冷笑,“邪祟,不如直說,你既拿它沒轍,也變不出槍。”

“……”

“……”

“跑嗎?”古斯問。

“廢什麽話!”

不用這廝再催,古斯猛地構想代表後退的S鍵,緊接著一個奔跑的Shift。亞瑟身軀猛轉,即刻狂奔。馬靴重重踏在路面,聲音沈悶,仿佛真的踏在聖丹尼斯城的石板上。而道路兩旁,店鋪的招牌逐漸清晰,華麗的雕花欄桿重現眼前,路燈如螢火般次第點亮。

空氣中,早期工業城市特有的煙塵開始濃郁,蒸汽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夾雜著馬蹄敲擊石板的清脆聲響,煤氣路燈下翻騰起灰黑的霧霾。街道上,行人的影像也開始隱隱綽綽地浮現——起初只是幾個模糊的剪影,漸漸地,化作了女士們層疊的裙擺,紳士們挺括的禮服。

無數幽靈般的身影穿梭往來,卻發出真實的驚呼:

“你怎麽敢!?”

“該死的!”

“真是個野蠻人——”

“都他*的給我滾開!”亞瑟咆哮著推開一片虛影,隨即壓低嗓音:“邪祟,你最好告訴我這不是你搞出來的把戲——”

“一個好消息,亞瑟,確實不是我。”古斯打斷他,順便構想回望的C鍵:“壞消息,你那個血淋淋的‘預兆’還在追。”

“什麽該死的預兆。我寧願相信達奇那些見鬼的計劃也不信什麽預兆……我們能不能上個樓?”

“萬一它也能上樓?”

——叮鈴。鈴鈴。

古斯猛地操作亞瑟一停。

前方軌道上,一輛電車正緩緩駛來。斑駁的車漆泛著油亮的光,車輪碾過軌道發出規律的叮叮。駕駛室裏一個穿制服的人影,手穩穩搭在車閘上,五官卻仿佛被人用橡皮橡皮擦抹去,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

“見鬼的聖丹尼斯,真該改名鬼丹尼斯……”亞瑟啐出一口,“邪祟,前方拐角有家槍店——”

“忘了槍店。”古斯咕噥,“如果這是我想的那個時間點,我們最好別在街上待著。你搶過電車嗎?”

“和搶驛站馬車差不多?”

“就當是了。”古斯意念一推,亞瑟頓時三步並作兩步,敏捷地跨上車廂,同時往頸部一抓。一塊黑色蒙面巾憑空出現——

古斯:“——?!”

“亞瑟。”古斯納悶地調過鏡頭,確認那塊沾著火藥痕的破舊方巾正穩穩地覆在亞瑟臉上。“你能記得起你那條臟兮兮的蒙面巾,卻記不出你的左輪?”

“我也很納悶,但這畢竟是我在做夢。”亞瑟悶聲發笑,嗓音透過布料顯得愈發粗啞。“女士們先生們,搶劫了!”

車廂裏模糊的乘客們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但那個無面司機依然僵硬地保持著駕駛的姿勢,雕像般紋絲不動。亞瑟一把抓定那人的制服往後一扯,像丟麻袋一樣把司機甩出車廂——

“哈,手感倒是和真人差不多。就是輕了點。”他拍了拍手,轉身面對控制臺,“然後呢,邪祟?你會開?”

“我用不著會,亞瑟。”古斯低笑,“但這是當前最直接的解法。”

C鍵。回望。

後方街道盡頭,那頭詭異的白尾公鹿正邁著優雅的步伐逼近。它的皮毛已經完全長齊,眼中燃燒著異常的金光。它的每一步都讓路燈閃爍不定,仿佛整個夢境都在為它讓路。

古斯意志一淩,亞瑟的手立即粗暴地拉動車閘。電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車輪與軌道摩擦出火花,開始瘋狂倒退。

“可能會有點痛,亞瑟。”

“哈。”亞瑟大笑,“我喜歡這主意——”

車廂裏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模模糊糊的乘客身影跑動,大喊,最終如煙霧般四散消逝。電車劇烈搖晃,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聲尖銳刺耳。鹿和它身後的昏黃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轟!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撒下,他們同時驚醒。

寂靜。

地面光影斑駁。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鳥鳴,還有樹葉在微風中輕柔的沙沙。

【……真是見了鬼了。】

古斯長出一口氣,低頭看向亞瑟。亞瑟猝然彈起,又脫力般砸回那張磨得發亮的獸皮睡墊上,發出一聲悶哼。

“你說得沒錯,邪祟。”

相當罕見地,男人沒有嘲諷,只一動不動地癱在地上,聲音有氣無力:“比黑水鎮逃出來那天還他*刺激。一整個該死的幽靈鬼城,一輛發瘋的電車,還有那頭見鬼的鹿……”他喘息著哼笑一聲,“也許我該找個印第安人來給我那破帳篷畫幾個驅邪符。”

【我更建議你洗個澡。】古斯上下打量他,實事求是道,【亞瑟,你濕透了。】

亞瑟擡起胳膊,以一種老練賭徒數錢般的速度快手摸索過自己。不知為何,古斯覺得他悄悄松了口氣。

但那雙鷹似的藍眼已經揶揄地盯了過來。

“去你的,邪祟。”他溢出聲粗啞冷笑,“你他*把我衣服都扯爛了,現在還想裝起正經?怎麽,在地獄裏呆久了,連個又老又醜的牛仔都能下手?”

古斯輕笑。

【我得反對你的自評,美人,尤其是在我親手確認過之後。】

“美人?老天在上。”亞瑟搖頭,“我可算看透你了,當了邪祟後憋瘋了,是吧?”他同情地說,“可惜現在不是在該死的夢裏了,夥計。下個夢再見。”

緩慢地,男人按了按脖子,齜牙咧嘴地撐起身,動作遠沒平日的利落,幾乎能說是在試探。小地圖上方的狀態欄裏,生命值雖然穩定,體力條卻已經見底,死神之眼更是徹底耗空。

這狀況像極了游戲裏亞瑟的一個可觸發事件——輕信陌生人,做出錯誤選擇,最後為此付出代價。古斯鏡頭拉近,意識同時凝聚成形,掌控般地扣住亞瑟的腰。

亞瑟身上是件皮革馬甲,因這材質,也因亞瑟長年累月的戶外活動,盡管收了一道,後腰處還是存在一條若隱若現的空,幾乎就是個邀請般的誘惑。古斯的意識順著它鉆進去,先感受到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襯衫。

潮。熱。還有緊——那具能輕松拽住烈馬的強健身軀在他的觸碰下越來越僵,如同一頭戒備的野獸,卻完全無處可躲。

【放松點啊,亞瑟。】古斯調笑著分出另一股意識,惡趣味地捏過亞瑟的耳垂,【假如你真的如你表現這般無謂,那你的手感該更軟點。】

細小的折痕出現在亞瑟眉間。

作為一個正處於巔峰時期的幫派殺手,亞瑟·摩根極少用咆哮來展露威脅。古斯看著那雙藍眼裏劃過熟悉的殺意,但下一秒,那道折痕消失,亞瑟喉間也滾出一聲低笑。

“現在有血有肉的可是我,普萊爾先生。”男人嘲諷,嗓音粗啞,“至少我還知道活人是什麽感覺。倒是你,好歹憋了一個月,就憋出這點下三濫的把戲?”

譏誚。粗礪。即使身處劣勢也會用冷嘲熱諷來表達不屑。標志性的亞瑟風格。但眼下,這家夥的用詞卻微妙地摻雜了某種近乎挑逗的默許。

……不過感覺不太對。

可這會兒也沒必要沈迷打嘴仗。在亞瑟夢裏的聖丹尼斯城,在他們意志角力的那刻,不知什麽原理,他闊別近一月的部分知覺重新上線。

這代表他能玩些別的……

毫不猶豫地,古斯鏡頭再轉,直接懟向亞瑟領口。上輩子的屏幕前,他更常對著的是亞瑟的完美背影——被寬肩襯出的窄腰,馬鞍上挺拔的身姿。但是,現在,古斯覺得很有必要對準亞瑟的臉,好不錯過接下來的表情。

意識凝聚成形,自上而下,一把扣住亞瑟的肩頸。

男人頓時渾身一震,像匹被套上陌生韁繩的烈馬,本能地猛力甩動。但,下一秒,他迎向空氣的胳膊舉得更高,戴著露指手套的手也張開。

“慢著。邪祟。”亞瑟朝他舉起雙手,動作不像示弱,不像驚怒,反而帶著近乎表演般的從容。“給我幾秒鐘。”

【怎麽,亞瑟?】古斯低笑,【終於學會害羞了?】

亞瑟沒回覆,只慢條斯理地探向馬甲口袋,金屬的冷光在他指間閃現——一塊鉑金懷表。古斯認出來。這是他給亞瑟換溫血馬的那堆貴重物品之一。不知何時,這家夥居然撈了一只在自己手裏。

而亞瑟擡起頭,那雙銳利的藍眼睛註視他透露過的鏡頭所在。又一次,他們的目光在虛空中相對。

“聽好了,邪祟。”男人勾起嘴角,拇指一挑,彈開懷表蓋。“上次你露出你那骯臟的爪子之後,直接睡到了天黑。”

“在你繼續你那些下流把戲之前,要不要先算算,這回你得倒過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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