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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交易 “有另一個男人深入了解了你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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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交易 “有另一個男人深入了解了你的一……

亞瑟·摩根神情不善。

他高,且壯,還被常年的馬背生活和亡命徒生涯打磨出一股獨特的粗獷氣質,仿佛未經馴化的荒原之魂。即便穿著新衣,靜立不動,也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有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不需任何言語或動作,單憑存在,便足以讓人感到畏懼。

但,古斯現在只是一個視角,亞瑟甚至感覺不到他鏡頭的所在。

古斯光明正大地繞著亞瑟轉了一圈,重點觀察亞瑟領口深溝。不僅沒有感到絲毫亞瑟企圖散發出的威脅,還有點想笑。

【沒錯,我想這麽幹很久了。】古斯無賴地說著,重新對準亞瑟的臉:【總得有誰在你身上留下點好標記,免得你身邊盡是那些會把你拖進泥潭的玩意。】

金褐短發的男人環起了胳膊。

“看來我真是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了,嗯?”他嘲諷地說,“可惜,除了在我腦子裏叨叨,再通過我耍點你們邪祟的小把戲,你那沒實體的爪子還能做到什麽?”

【尖酸刻薄的摩根先生,你的挑釁很不明智。】古斯玩味地說,【尤其當你身處窘境,我以為你會克制一些。】

“窘境?”亞瑟重覆,搖了搖頭,“你是指你的快樂老家麽,古斯?告訴我,每次你耍你那些邪門把戲,是不是都在提心吊膽,生怕又鬧出什麽亂子來?”

【哎,你贏了,你贏了,說不過你。】古斯誇張地嘆口氣,語氣中的虛偽顯而易見:【我還有幾套適合你的衣服,就當是賠罪好了。】

【原諒我,亞瑟,畢竟這是你的第一次,難免會有些不適應。如果太痛,你可以叫出來。】

亞瑟冷笑一聲,上身一斜,幹脆地靠上鏡邊的墻。肩膀與木質墻板相碰,雙臂間飽滿的胸肌頓時隨之一震。

“好吧,邪祟,如果你非要這麽說,那麽,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次。”男人更深更重地嘆出口氣,“真可惜,這麽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我卻只能感覺到我自己的手。”

他斜眼盯著鏡子,古斯盯著他。一時間,他們誰都沒有說話。但他們都知道,戰爭開始了。

【如果你能忍住不叫,】古斯冷冷地說,【這些衣服就都是你的。】

“一言為定,邪祟。”亞瑟嗤笑,神情輕蔑,“我會把這堆布當做營地資金捐了。別太小氣,行嗎?”

【你的東西,你處置。】古斯冷笑。即刻構想E鍵。

熟悉的衣櫃界面瞬間展開,目錄如瀑布般滑落。黑色翻領襯衫被選中。亞瑟的手繼續解起扣子。古斯鏡頭拉近,再拉近,繼而毫不意外地發現,亞瑟前胸那片淺淡的暗金色毛發,就像遭遇龍卷風的麥田,全都和布料糾纏在一起。其下的肌肉因此被輕輕拉起,然後——

“——唔。”

很低很沈的一聲哼,仿佛是從這具強悍身體深處釀出來的烈酒。襯衫脫離身體,毛發脫離皮膚,而皮膚迅速暈開一片輕微的紅暈。

【恭喜你。亞瑟。】古斯讚賞,暫時退出控制,【第一件,你勉強賺到了。但我給你準備了很多。】

亞瑟慢條斯理地披上新的黑襯衫,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依然如先前那樣敞著三個扣。隨即,男人微微昂起了下巴,帶金環的銳利藍眼掃過整個房間,既像在尋找他的眼睛,又仿佛一頭正在評估對手的狼。

“來吧,邪祟。”男人嘲諷道,“讓我看看你那高貴的衣櫃還藏了多少好東西,別告訴我你這就沒勁了。”

【很有勇氣,牛仔。】古斯低笑,【但我們還沒到艱難的部分。】

再一次,衣櫃界面在虛空中展開,像是一本正在翻閱的魔法書。古斯的目光在眾多選項中游走,最終隨意選中一條深色長褲。與此同時,仿佛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亞瑟的手也伸向身上固定褲子的皮背帶——

“——!”

一聲更含糊的悶哼,但音節在發出之前,便被緊咬的牙關盡數吞沒,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氣音。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如同一頭正在蓄勢的野獸。

然後,慢慢地,這頭漂亮又結實的野獸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仿佛是在甩脫痛苦的桎梏。鋒銳的藍眼重新對上鏡面,嘴角也勾起不屑的弧度:

“就這樣?”他挑釁似的偏過頭,“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老天,我還以為你能給我點真正的挑戰啊,邪祟先生。”

他站在那,宛如一棵紮根大地的橡樹,又像是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挺拔,驕傲,而且不羈。古斯笑起來。

【哦,亞瑟·摩根,我當然能給你那些所謂‘真正的挑戰’,】古斯玩味地頓了頓,【比如,讓你不眠不休騎一周的馬,直直沖進某些傳說動物的領地。一路不管你如何咒罵詛咒,只給你灌藥。】

亞瑟挑起眉毛,那雙銳利的藍眼直視鏡中的自己,仿佛要穿透鏡面直達古斯的所在:“那你怎麽確定,在你操控我和我的馬送死之前,我不能把你轟成一堆見鬼的邪祟渣?”

古斯嘆出口氣:【大概因為你一直傻乎乎地看著鏡子,而我其實一直在你的背後。】

話音未落,男人的身體瞬間繃緊,手如閃電般滑向腰間。左腿為支點,右腿迅速移動。當槍套的搭扣應聲而開,他完成了一個幹凈利落的轉身,手指也熟練地勾住扳機,槍管精準地指向身後虛無的空氣。

“那麽,朋友,”他的聲音低沈而危險,“現在,你在哪?”

【很遺憾,】古斯輕笑,【還是在你的背後。亞瑟,三周又一天了,看著你每次想指我,都只會指向自己,實在是非常可愛——就像一只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大型犬。】

亞瑟脊背微僵,肌肉在襯衫下繃緊,卻沒放下槍。他緩緩側過頭,鷹隼般的藍眼透過餘光掃視鏡子,試圖捕捉任何異常。

【再往上一點,亞瑟。】古斯饒有興致地提醒道,【我在你頭頂上。】

亞瑟猛地擡眼,目光掠過瓦倫丁旅館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和塵灰,掃過褪色的墻紙和陳舊的燈具,最後落向鏡中自己——一個舉槍對著空氣的亡命徒,渾身殺意,滿面風霜。即便剛洗過澡,又換了全套嶄新的好衣服,亞瑟·摩根依然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獸類,依然不像文明社會的一份子。

沒有什麽神秘邪祟的真身,也沒有任何超自然的現象,只有一個普通的、略顯破舊的旅館房間,以及在陽光中緩緩飄舞的空氣浮塵。

“你很會躲藏啊,邪祟。”亞瑟冷笑,“看來你不只是會玩弄你的那些小把戲。怎麽,不敢現身和我面對面麽?”

【我一直就在這裏,亞瑟。只是你無法察覺我。】古斯懶洋洋地說,【今天才把話說開,不過是我才發現,你穿著我給你的衣服,比你那些破破爛爛的行頭好看多了。】

亞瑟嗤笑一聲,隨手收回槍。“好看?我?”他搖頭,“我算明白了,你為何總在那浪費我的子彈。你真該檢查檢查你的眼睛了,古斯。”

【呵,我很懷疑我現在還有什麽眼睛可言。】古斯笑了笑,【話說回來,亞瑟,你這樣扭著脖子不累麽?】

亞瑟微微瞇起眼睛:“你不是在我背後?”

【默認盯著你的背後,但我可以轉。】古斯慢悠悠地說著,讓鏡頭從亞瑟的背肌移向亞瑟敞開的領口。

經過這幾周的觀察和實驗,古斯已經確定,當游戲規則和現實規則產生沖突,就會發生某種程度的中和。比如,只要他操作亞瑟,打開存檔背包,那麽包裏的食物和補劑就能帶來設定效果——但只限定於亞瑟本人,事後也只能補進食物。

所以,剛才的突發狀況,大概是正常游玩時不能裸奔這一規則的體現。

鏡頭移近,再近,能看到那些暗金的稀疏毛發已被絞得幹幹凈凈,曾經如多汁獼猴桃般的胸肌,現在變成了兩塊泛紅的白面包。

【啊,】古斯滿意地讚嘆,【我的品味真不錯。】

隨著這聲感嘆,白面包立時收緊——亞瑟伸出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又一把。

他當然什麽都沒碰到,這個動作也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但男人的表情依然嚴肅。“夥計,這就是你變成邪祟之後的新愛好?”亞瑟諷刺道,“因為自己沒法穿,就開始折騰別人?真可憐。”

【隨你怎麽說,亞瑟。】古斯毫不在意,【我有一個寶貝,想給你看看。】

跟著他一起穿來的存檔,是他花費時間最多的那個,也是他精心打理的養老休閑檔——主線進度不關他事,反正獵物、武器、服裝應收盡收,至於能偷的帽子、香煙卡、金條這類物件,更加不可能放過。

“該死的。”亞瑟低聲咒罵。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再度接管了身體,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它牽引著他的胳膊,讓他背上背包,繼而打開。

也是第無數次,亞瑟試圖抵抗,肌肉繃緊,額角滲汗,但收效甚微:“你就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麽?非要玩這些該死的把戲——”

他突然一頓。

指間傳來一種熟悉的觸感——某種冰涼、沈重的金屬。

作為範德林德幫多年來的主力,亞瑟很熟悉這種質感;作為一個逃亡中的通緝要犯,他也很熟悉自己的背包。這東西不可能出現在他的包裏。但就像那些永遠保持在最適口溫度的各式烤肉,永遠青翠完整的草藥,永遠新鮮可口的水果那樣,當古斯“操作”他,它們就這樣不講道理地出現了。

他的胳膊緩緩從包中抽出,手中多了一塊閃亮的金子。它的份量讓他的手微微下沈,也讓他迅速估算出它的重量、尺寸和大致價格——五百到五百五十美元左右,取決於它的精確克重,以及在哪個市場和哪個商人談價。這筆錢足以讓範德林德幫的營地改善不少,也能換來充足的補給和至少幾周的安寧。

金條在他的掌心中翻轉,從左手滑到右手,然後又神奇地消失在背包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你到底要幹什麽,邪祟?”亞瑟問道,聲音遠比他預想的效果要更虛,還帶著一絲讓他懊惱不已的動搖。

【很簡單,亞瑟。】古斯悠然回覆,【我要求你穿給我看——每天按照我的要求搭配你的衣物。到下個月的這時候,它就是你的。怎麽樣?】

如果它是真貨,那麽就是一個月五百美金。亞瑟暗想。也許是五百五十。如果達奇知道……

不。這事絕對不能被達奇知道。否則天知道達奇又會想出什麽瘋狂的計劃。

“我怎麽知道你不會讓我掛上一身食肉動物誘餌,然後去獅窩當活飼料?”亞瑟冷笑道。

【真是沒想象力啊,摩根先生。】古斯在他腦海裏嘖嘖有聲,帶著某種讓他難以理解的愉悅。【補充條款,你可以根據你的狀態來接受或拒絕我的提議,但天數會相應延長。成交?】

亞瑟沈默了一瞬,眉頭微皺。

“它是真金?”他問。

【鑒於我還是你嘴裏‘古怪又落後’的邪祟,幻術目前不在我的研究範圍。】古斯一本正經地答,接著嘲笑道:【就算它是假的,你有任何除了穿得好點之外的損失麽?】

金褐短發的男人表情覆雜。

“行吧。既然你堅持。”他搖了搖頭,“成交。不過我得提醒你,我可不是什麽好擺弄的玩具娃娃。要是你讓我穿得太像個傻子,我可不保證不會不小心把你的東西弄臟或者撕破。”

他環起手臂:“那麽,老板,你今天想要我穿什麽。”

……

傍晚時分,馬掌望臺的天空被染成橘紅,將範德林德幫的營地籠上溫暖的金光。

亞瑟·摩根帶著兩匹馬,緩緩接近營地外圍。一如既往,這些馬匹都馱滿了各種補給:新鮮的肉類散發著血氣,急需的藥物被仔細包裹,新購置的彈藥在馬背上發出沈悶的碰撞聲,甚至還有幾瓶上好的威士忌,玻璃瓶在夕陽下閃爍著琥珀色的光芒。

但更引人註目的是亞瑟本人。他穿了件面料精致的深色格紋短外套,配了領巾、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頭上戴了頂斜綴雕羽的寬檐帽,腳上靴子也鋥光瓦亮。

這身打扮與亞瑟平日裏的粗糙形象形成了強烈反差,負責放哨的比爾·威廉姆森瞇起眼睛,一時間沒認出來——

“誰在哪?站住!”

“是我,亞瑟,你個蠢貨。”亞瑟沒好氣地回答,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別傻站著了,來幫把手。”

進入營地範圍,亞瑟利落地跳下馬,但落地時身形一個踉蹌,仿佛突然對自己的身體感到陌生。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跨步的步態也比平時更加謹慎,似乎在適應某種微妙的變化。

比爾揚起了眉毛,慢慢走近亞瑟,上下打量著這身新裝扮。

“呃……亞瑟?這是怎麽回事?”他揶揄地問,“你發了筆橫財,還是說,”他意味深長地一頓,雙眼促狹:“有另一個男人深入了解了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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