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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真實 那張不服的嘴此刻只能發出含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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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真實 那張不服的嘴此刻只能發出含糊的……

亞瑟·摩根狠狠地抿緊嘴,目光掃過破碎的門框,木屑散落一地,寒風呼嘯著卷起雪花——

“見鬼。”亞瑟低聲咒罵,“有人來了?就沖這動靜,怕是連方圓十裏埋著的死人都該醒過來了。”

【彼此彼此,摩根,你叫喚得方圓十裏也能聽到。】

亞瑟冷哼:“是嗎?為什麽我的槍無緣無故走了火?”

【大概是你的槍和你一樣生銹了,需要好好上上油。】古斯反擊。【行了,亞瑟,眼下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你能不能看到左下角的地圖?】

地圖?左下角?

亞瑟瞇起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目光在空地左側停留片刻。那裏堆積著一堆雜物:幾個大敞的空木箱,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旁邊一把鐵鍬,銹跡斑斑,半埋在雪堆裏,大約是某個工人的遺忘之物。

“你確定?”亞瑟譏諷地問,“你說的是那堆連醉鬼都不屑一顧的垃圾,還是你那雙巫術眼睛能把紛飛的雪花看成什麽該死的地圖?”

——所以,地圖和包,亞瑟都看不到。

古斯心念一動,想象著敲下M鍵,如他所料,一幅大地圖瞬間鋪開:極為熟悉的手繪風格,深色的陰影勾勒出山脈,明快的淺藍表示水澤,城市區域則堆積著加粗的小方塊,與周圍廣袤的荒野形成鮮明對比。正是游戲裏能看到的地圖。

一大塊淡紅,籠罩於圖的下半,標示著亞瑟及這位所屬幫派在那遭受的通緝。又一個灰色小點,落於地圖上半截山脈部分的偏僻角落,精確地指示著他和亞瑟的當前位置。

退出大地圖回到現實,亞瑟·摩根本人正滿臉不耐煩地站在原地,眉頭緊鎖,顯然對剛才發生的一無所知。

——所以,自己算是穿成了一個經典的第三人稱玩家視角。

默認角度是盯著游戲主角亞瑟·摩根腰臀比完美的背影;要調整也是以這位為中心的360度拍攝、但無法遠離;能看到顯示周邊實時情況的小地圖;能將存檔背包裏的物品帶到現實;能控制亞瑟·摩根做出部分動作……

“餵,幽靈,說句話?你到底在磨蹭什麽?”站在廢棄民宅出口處的亞瑟煩躁地出聲,“要是真有誰來了,我們現在就該去找掩護,而不是杵在門口,盯著鬼知道什麽玩意發呆。”

【我很好奇,】古斯慢悠悠地轉過鏡頭,對準亞瑟的臉:【你能不能自己動?】

亞瑟皺眉,懷疑地環顧四周,然後試探性地邁出一步。那雙銳利的藍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繼而嘴角也往上提起。

像是一個剛剛掙脫鐐銬的囚徒,亞瑟搓動雙手,轉動脖子,甚至跳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重獲自由。

就好像,穿越者還不是穿越者的那會兒,隔著一塊顯示屏,騎行在任務路上的亞瑟,也不時會有點小動作,偶爾還會哼上幾句粗糙的小調。

古斯忍不住低笑出聲:【瞧瞧,亞瑟·摩根,】他裝模作樣地嘆口氣,【你還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我說動,你就真的自己動了。】

“該死的,你這邪門的邪祟。”亞瑟立即惱怒,右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左輪,仿佛在考慮是否要對著虛空開上幾槍。但最終,亞瑟啐出一口:

“你再廢話,我發誓我會找個印第安薩滿,讓他用巫術把你從我腦袋裏轟出去。”

【哦?】古斯饒有興致道,【你現在又不需要補給了?】

高大的男人嗤笑,微微昂起頭:“少自以為是。範德林德幫經歷過比這更糟的日子。就算少點補給,我們一樣能熬過去。不過,我很好奇,你這種……東西,怕不怕薩滿的法術?還是說,一座破舊的老教堂更能讓你安分?”

【說實話,我同樣好奇。】古斯坦然道,【畢竟我也是頭一回做你嘴裏的‘東西’。在崗經驗甚至不足48小時。但,我更好奇,像你這樣腦袋上頂著懸賞的亡命徒,那些神棍是願意傾聽你的煩惱,還是更願意拿你換賞金。】

亞瑟瞇起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起槍套:“哦?你又知道多少?”

古斯再次低笑:【超乎你的想象,牛仔。】

亞瑟冷哼:“這可不像是談條件的態度,夥計。”

【似乎是你更需要我,朋友。】

亞瑟輕蔑道:“瞧瞧,我可不是那個躲在別人身體裏的鬼魂。”

古斯不以為意:【至少你的身體暖和得很。不過,你要是再在這兒磨蹭,可能很快就涼透了。敵人來了,神槍手,正從你兩點鐘方向摸過來。】

話音才落,亞瑟驟然往後一撤,身體同時側過,後背貼上了墻,右手抽出了槍,左手還順便往上一擡,調整了頭頂箍著雜色麻繩的賭徒帽。

不同於被操控時的笨拙莽撞,自主行動的亞瑟猶如一頭進入捕獵狀態的大型貓科動物。他幾乎是無聲地穿過這廢棄小鎮的殘垣斷壁,每一步都貼著陰影,每次移動的附近都有可為掩體的雜物。跟拍的古斯不由讚嘆:

【你還真是個天生的獵手。】

“呵。”金褐頭發的高大男人哼笑一聲,“那你呢?兩點鐘方向?這話倒是新鮮。你從前是幹什麽的?鐘表匠?還是說……某個早死的軍官?”

他邊低聲說話,邊輕盈地繼續往前。但突然之間,他不再是半弓身軀的潛行姿態,也不在任何一個掩體之間——他猛地站直了。超出平均線的身高、深色的大衣和結實的體格讓他像棵拔地而起的橡木,在雪地中分外醒目。

“——怎麽?被我說準了,你就玩這出鬼把戲?”亞瑟惱火地問,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盡可能控制著自己的音量,“我才不管你是什麽匠人還是見鬼的軍官。想整我,最好挑個別的時候。”

【不是。我為什麽要整你?】古斯同樣困惑,【你站這——哦?這不是你特殊的作戰技巧?】

亞瑟嗤之以鼻:“什麽作戰技巧是當活靶子?你以為我是剛從馬廄裏爬出來的蠢驢嗎?”

【比如,這裏視野足夠開闊,適合你這種神槍手施展身手。】

“發揮個屁!”亞瑟低聲咆哮,“只有找死的蠢貨才會選在這兒‘施展’。要開槍,我會選在背後放冷槍。這是常識,夥計。現在,趕緊放開我。”

【我說了,我沒有控制你,】古斯也很茫然,【我還想看你大顯身手啊?】

亞瑟怒眉瞠目:“那現在是什麽鬼情況?我是被詛咒了還是怎麽——”

——呱、呱呱!

幾只烏鴉陡然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鉛灰色的天空,發出刺耳的鳴叫。

“該死!”亞瑟低吼,“他們來了!你個混蛋,快放開我!”

【我都說了,不是我幹的!我怎麽放?】

遠處隱約傳來粗獷的男聲:“嘿,腳印在這,就一個人!往這邊去了!”

另一個聲音粗聲回應:“別讓那雜種跑了!我們一起上!”

隱約傳來雜物被踢開的悶響、積雪被踩踏的嘎吱,敵人正從四面八方逼近。亞瑟的眼睛如困獸般瘋狂掃視周圍,但他的身體仍然僵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像。

“別他*玩花樣了!”亞瑟低聲咆哮,“再不放開我,我們都得完蛋!”

【我倒是想玩啊?!】古斯重申,深感煩躁並莫名其妙。而視野的左下角,顯示周圍環境的小地圖上,多個表示敵對目標的紅點正在不斷圍攏,如同絞索在收緊。

這樣下去完全不行,必須得讓亞瑟開槍!這念頭才一閃過,亞瑟的右手立刻閃電般掏出了腰間左輪。

亞瑟頓時咬牙切齒:“這就是你說的沒控制?!你個該死的騙子!”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發生的!】古斯同樣惱火,【我就這麽一想!按理說Tab才是武器——】

一個半透明、仿佛輪盤的圓形界面即時在古斯視野出現,是游戲裏的武器輪盤。亞瑟也即刻低頭,迅速將左輪手槍塞回原位。緊接著,他的手又以同樣迅猛的速度伸向靴筒,抽出了獵刀。

“你他*的在想什麽!?”亞瑟怒容滿面,“拿把刀對付一群持槍的雜種?!”

【我他*的沒有鼠標!】古斯終於忍無可忍地吼回去:【你以為我想這樣嗎?該死的,就算有鼠標,你這見鬼的武器輪盤還是很難用!】

亞瑟怒不可遏:“什麽天殺的老鼠?你瘋了嗎?讓我拔槍你個——”

他的話被自己動作打斷——他的右手一翻,獵刀在他手中炫耀似的一轉,隨即“嚓”地一下利落地插回靴筒。繼而,他的雙手解開搭扣,深入包中,毫不猶豫地摸出了一圈粗糙的麻繩。

“現在又怎麽了!?”亞瑟怒罵,“你是想把自己吊死省得挨槍子兒嗎?你個躲在我腦子裏的懦夫!”

【閉嘴!】古斯罵回去,努力讓在武器輪盤上瘋狂旋轉的指針鎖住武器,而不是別的。【我好像得先集中精神!不然沒法在這天殺的武器輪盤裏選——哦,是槍!】”

砰!

一顆子彈,幾乎是擦著亞瑟的帽檐呼嘯而過,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硝煙軌跡。

“嘿,夥計們!”先前說話的某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這有個瘋子!看起來像在跟鬼魂聊天!”

“別他*的選了!他們已經來了!趴下!”亞瑟咆哮,“讓我趴下!你個蠢貨!”

【去你*的!你游就沒做什麽狗屁趴下的按鍵!我連該死的弓身是哪個都不記得了!見鬼,瞄準又是哪——】

砰!

“——呃啊!”

亞瑟一聲痛哼,鮮血迅速滲出他的右肩,染紅了不算厚實的外套。突然間,他繃緊了背,猛地往旁一撤。子彈擊中他原來的位置,在積雪中濺起一小團白霧,但他也終於跑了起來,飛快地沖向一輛廢棄的拉車。

【抱歉,忘了還有敵人!】古斯老實道歉,【但我還是沒搞太懂——】

亞瑟氣急敗壞,在奔跑中低吼:“你個該死的廢物蠢貨!要是我今天死在這,我發誓,就算下了地獄,也要爬回來把你這邪祟拖下來陪我——”

砰砰砰砰!

一連串槍聲打斷了他的話。新的敵人加入戰局。子彈緊緊咬在他背後,擊碎磚瓦,擊中圍欄,擊穿玻璃,彈片、碎屑伴著雪花在寒冷的空氣中狂舞。

“嘿!怎麽回事?”一個新的聲音在喧囂中發問,“這瘋子在跟誰鬼扯呢?”

“管他呢。”另一個聲音回應,“準是中了邪,先打一——”

砰!

話音戛然而止,繼而是重物仆地的悶響。“操他*的!麥卡?!”第一個聲音驚恐地喊,“趴下!麥卡死了!這瘋子把他爆頭了!”

“放屁!怎麽可能?我——”

砰!

“賈斯汀?賈——”

砰!

“蠢貨!他就一把破手槍!給我壓制住他——”

砰砰砰砰!

幸存的槍手們驚慌失措,亂槍如暴雨般傾瀉而來。古斯迅速控制亞瑟縮回掩體,長舒一口氣:【總算搞明白了,你得看得到,我才能鎖定。】

亞瑟怒火中燒:“看到?你他*的在開玩笑嗎?我他*一直看得明明白白!睜大你那該死的邪祟眼睛——”

【閉嘴!你個頑固的蠢貨!】古斯罵回去,【我們視角不一樣,讓我來給你開開眼——】

不等回應,古斯操縱亞瑟沖出掩體。就像耳機還在,他能聽到木箱碎屑在靴子下嘎吱作響,寒風呼嘯著掠過耳畔。他控制亞瑟挺直身軀,靜立如松,自己的精神也隨之集中,集中,仿佛要刺破現實的薄膜,直到——

砰。

一聲不存在於現實的沈悶槍響,伴著隱約的讀秒聲,世界驀地籠上一層昏黃濾鏡,如同被澆下粘稠的糖漿。所有的動作都變得緩慢,雪花和煙塵在空中優雅地起舞,子彈劃出清晰可見的帶火軌跡。

還有面前的敵人。他們一切動作都變得遲緩,變得可預測,如同被困在蜜糖中的昆蟲。

死神之眼。亞瑟·摩根的標志式能力。在游戲中,這項技能讓玩家短暫進入時間近乎靜止的狀態,精準地標記並射殺多個目標。

穿越前,啟用這一能力,需要摁下鼠標中鍵。但在這,明明鍵位控制全都有效,構想鼠標卻不起作用。不過,若將精神凝聚到極致,自己就能暫時充當那只缺失的鼠標!

世界籠罩在琥珀色的濾鏡下。古斯悠然移動亞瑟的手臂,對準每一個暴露的敵人,準備將扳機扣——

哐!

仿佛有誰狠狠一撞。斑斕的現實色彩頃刻撲面,世界重新恢覆正常速度,還有亞瑟·摩根的破口大罵:

“你個該死的瘋子惡魔!你給我下了什麽邪門藥?!你他*是想害死我——”

砰!

一團血霧從亞瑟的右腿爆出,古斯的視野跟著一個踉蹌,正看到血液順著亞瑟的褲管迅速蔓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刺眼的紅點。

【該死!】古斯咒罵,本能地操控亞瑟回到掩體,發現左下角的小地圖上新刷出三個圖標。

熟悉的、各自被圓圈框著的白色游戲圖標。心形標志代表血量,閃電標志代表體力,眼狀標志代表死神之眼。此刻,因為腿上的新傷,曾經半滿的心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只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二。

【見鬼。】古斯低吼,【你根本不該中槍!】

“放屁!”亞瑟咆哮,“要不是你個邪祟突然發瘋,我能沖出去當活靶挨槍子?!等等,你又要幹什——唔!”

一瓶傷藥從包中突然出現,隨著代表使用的E鍵,不由分說地被亞瑟的手懟進亞瑟自己的嘴。這趟穿越大概就這點好。古斯滿意地看著亞瑟的雙唇被瓶口強行撐開,那張先前還不服的嘴此刻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那個喉結也開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亞瑟的眼睛瞪得溜圓,像兩顆即將爆裂的晶藍玻璃珠。驚恐和憤怒在那對外藍內金的漂亮虹膜裏交織,仿佛暴風雨中翻騰的海面。幾滴藥水從他掙紮得如同抽搐的嘴角滑脫,順著下巴新長出的深金色胡茬蜿蜒而下,滑過一小塊形狀不規則的淺色疤痕,在那截被迫仰起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一瓶藥水灌下,狀態欄裏,表示生命的心形重新膨脹。視野之中,亞瑟肩頭與大腿外翻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雖然衣上彈孔和血跡依然清晰可辨,但細小的彈片和汙物正被新生的肌肉組織排斥出來,粉白的新皮膚正快速覆蓋在傷口之上,宛如時間在倒流。

當然,還有亞瑟的表情。那張臉此刻寫滿了屈辱和怒火。他用袖子狠狠擦過下巴和脖子上的藥水,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那道小塊的傷疤在他粗暴的動作下若隱若現。

“你這該死的惡魔!”他咆哮,“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救了你的命,白癡。】古斯冷冷地回擊,【以你那噴泉似的出血量,你覺得你能活著爬回營地?】

亞瑟怒吼:“放你*的屁!要不是你這邪祟控制我,我能被那些該死的子彈打中!?”

古斯忍無可忍:【閉嘴!要不是你這頭倔驢抗拒我,我能閃不過那些子彈?!】

“他*的中彈的是我!你個躲在我腦子裏的蛆蟲!”

【我是蛆蟲?那你的腦子是什麽?爛泥坑嗎?】

“——我的上帝啊,這是什麽情況?”

不遠處一個聲音迷惑地問,“那個瘋子又一個人吵起來了?吵得這麽熱鬧?這地方真的在鬧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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