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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過去 【我想要待在你的身體裏,掌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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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過去 【我想要待在你的身體裏,掌控你……

月光有如薄紗,輕柔地籠罩在新漢諾威州廣袤的荒野上。在這片朦朧的銀色世界中,一抹跳動的橘紅猶如油畫大師筆下的側光,精準地勾勒出一個男人硬朗的輪廓。

這個男人有頭金褐的短發,個子很高,身材結實,因勞作的緣故已褪去了外套,只穿著破口的襯衫和長褲。當他半跪在地移動獵刀,緊實的腰便和飽滿的臀大肌形成觀賞度極佳的流暢曲線。

曾經的某位玩家,現在的古斯·普萊爾,又或者說,亞瑟腦海裏的那個神秘聲音的源頭本源,把自己的視角調整至一個能欣賞景色的角度固定好,有些惆悵。

又菜又瞎,他認,但這不全是他的錯。誰叫他現在沒有實體,角度也差不多是個漂浮的攝像機。一旦切開鏡頭、搜尋敵情,就沒法兼顧亞瑟的動作;一旦專註於操作亞瑟,又不好去切視角。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趁EPIC大促時入手《荒野大鏢客2》的普通玩家,只想欣賞欣賞風景,體驗體驗劇情,偶爾還要投靠風靈月影宗門來為游戲體驗保駕護航。

誰曾想一覺醒來,他穿進了游戲裏,到了1899年美國西部的某片雪原,綁上了此界真實存在的亞瑟·摩根本人,成了一個跟著這位西部悍匪的無形攝像頭,以及這位腦子裏嚷嚷著奇怪語言的神秘聲音。

好在很快,穿越者發現,自己可以單向關麥。而中文和英語間的理解障礙,也算是在亞瑟面前稍微挽回了一點顏面。

在雙方最初的茫然和驚愕過後,穿越者及時靜音,勉強接受自己作為一個幽靈,一款旁白,一個視角繼續存在的命運——

反正,劇情他熟悉,美國西部的風景也足夠壯麗。而作為範德林德幫派的絕對主力,亞瑟·摩根的生活足夠豐富,讓他這個尾行的幽魂也能飽覽世間精彩。更妙的是,此刻的冰天雪地,意味著游戲還在第一章,劇情遠未展開。那麽那個被無數玩家扼腕、導致亞瑟以死亡謝幕的強行劇情殺,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前提是他和這位被跟拍的亞瑟搭上線。

這需要耐心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要僻靜,要獨處。最好是亞瑟獨自一人,心事重重,在荒野的篝火旁若有所思,在懸崖邊凝視遠方。而剛好,這位所屬的範德林德幫才遭受重創,除了某個討厭的幫派老大外,所有的成員都肩負著搜尋物資的重任,這樣的時刻要等必能等到。

穿越者的想法十分周密:屆時,自己就切換到英語,偽裝成附身魂靈之類的玩意,自稱古斯。姓氏,就取從玩家Player一詞衍生的變體,普萊爾Plair。日常名古斯·普萊爾,正式名奧古斯圖斯·普萊爾。至於從前幹啥的?忘了;怎麽纏上又如何解除?不知道;但兄弟可不白住你腦袋裏,兄弟能告訴你哪裏藏了金條!

多麽完美的計劃,宛如一把上膛待發的左輪,只消輕輕扣動扳機。奈何,就在他確認自己穿越、在亞瑟·摩根認為自己已走出撞鬼事件的第二天,在那個被時光和命運雙重遺棄的礦工小鎮——

風雪呼嘯得像是群狼嚎叫。穿越者慣例註視著亞瑟,同情地看著這位頑強的牛仔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一扇接一扇地推開那些搖搖欲墜的木門,在幾近空無一物的房間裏執著地搜尋著,試圖為幫派的生存帶回哪怕一線微弱的希望。

百無聊賴之際,穿越者心想,要是能敲下鍵盤的【B】,說不定能打開自己的游戲背包,給這位可憐的房東一點支援。

念頭才閃過,原本正蹲身翻找櫥櫃的亞瑟猛地站直,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身側的皮革背包。

與此同時,穿越者的視野之中,也冒出一個方框。

名為新獲得物品的半透明方框,整齊地排列著一系列黑白手繪風格的圖標:添加香料的各種獵物肉,藥草,羽毛,信件——赫然是他穿越前最後存檔裏的背包!

如果這代表鍵位控制依然有效……穿越者下意識想到切換武器的Tab。

維持在翻包姿態的亞瑟立即探向腰間,閃電般拔出了槍套裏的左輪。他的身體挺直了,雙腿也略微打開,呼吸同時放緩,食指搭向扳機,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緊繃與放松並存的狀態,一個經驗豐富的槍手的完美攻擊姿態——

——砰!

子彈擦著窗框飛出,在老舊的木頭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痕。

“見鬼?!怎麽回事?”亞瑟咒罵出聲,接著,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右手,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引線牽引,再次探向腰間。

他拼命地命令它停止,他的手卻不聽使喚,以一種詭異的流暢動作從另一個槍套中掏出了備用的手槍。

【可惜了,不是我的槍。】一個略有些耳熟的男聲在腦海裏嘆氣,好歹是英語:【我弄到的槍比你的槍好,保養得完美,子彈也是滿裝的。】

亞瑟·摩根僵在原地,手中兩把槍的重量給他提供了些許信心,但他完全無法放松。“你是誰?!”他厲聲喝問,目光在兩把手槍之間來掃視,突然渾身一凜——

“等等,你就是之前那個在我腦子裏嘰裏呱啦說外國話的家夥?你到底是什麽鬼東西?某種惡靈?還是什麽該死的巫術?你他*的怎麽控制了我的手!?”

【我是奧古斯圖斯,你可以叫我古斯。】穿越者無奈地自我介紹,【老實說,我也不清楚我現在算是什麽。不過,亞瑟,我們現在有個更大的麻煩——你那一下走火,可能會引來你幫派的敵對分子。】

“我可沒想開槍——”亞瑟本能反駁,繼而陡然瞇眼:“哦,是你幹的好事。”

【我只想看看武器狀態。】古斯辯解,【我上次玩你還是在上次,這點生疏不能全怪我。】

“你他*的在說什麽鬼話?”亞瑟咆哮,“聽著,不管你是哪路鬼神,最好離我的身體遠點,否則我發誓——”

【冷靜點,朋友。】古斯平靜地打斷他,【既然我們暫時甩不掉對方,與其在這大喊大叫,不如好好談談我們的處境。】

亞瑟深吸一口氣:“你想怎麽樣?”

【你,需要食物。】古斯直截了當地說,【你的幫派也需要,也許比你更需要。】

“沒錯,我需要。我還需要錢,藥品,子彈。”亞瑟冷笑出聲,“那又如何?你能憑空變出來?”

古斯同時嗤笑,立時構想一把鍵盤,並敲下按鍵B。

亞瑟·摩根即刻隨之收槍,旋即,頭低下,腰側過,雙臂曲起,手指靈巧地去解背包搭扣。

“該死的!”亞瑟咒罵,嘗試奪回控制權,但他的手已經深入背包內部,“你在搞什麽鬼!?”

古斯輕描淡寫地答:【如你所願,變出來。】

他刻意選擇了一份百裏香羊排肉,一份不該出現在這惡劣環境、也沒有哪個正常人會直接塞進包裏的食物。接著,亞瑟真的把它拿了出來:

取自羊肋、切成斧狀的兩只法式小切,此刻被亞瑟的手握成一把,每一只都呈現出遠比游戲建模更誘人的焦褐。

它們的表面點綴著深綠色的新鮮百裏香,細密的油脂紋路在肉質中交織,陣陣熱氣挾肉香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擴散,仿佛才從烤盤上取下不久。

亞瑟皺起眉,眼睛懷疑地瞥向自己那個破舊粗糙的皮革包,喉結卻在誠實地滑動。當古斯控制他的手將羊排送到嘴邊,他才驚醒一般猛地側頭:

“見鬼。拿開。”他嘶著嗓子咒罵,“這是什麽巫術?我怎麽知道這玩意不是一堆長滿蛆蟲的腐肉?”

【一個簡單的事實,亞瑟,】古斯嘲笑道,【眼下這個溫度,就算是蛆蟲也該凍成冰棍了。】

“那這把肉是從哪來的?我可不記得自己打過羊,這該死的雪山上連只兔子都找不到。”

【這個嘛,就當是我的一點小把戲。】古斯慢悠悠地說,【你缺少補給,而我不僅能給你新鮮的烤肉,還能給你罐頭、餅幹、咖啡,以及傷藥。但亞瑟,有價值的東西從來不是免費的。】

亞瑟冷哼一聲:“行啊,我懂你的意思。說吧,你想要什麽?”

【吃掉這份羊排。】

“只是這樣?”亞瑟挑起一邊眉毛,“你可真是個慷慨的幽魂。”

【我想到新的再說。】古斯笑了笑,【別急,亞瑟,我們會有很長的路要走。】

金褐頭發的高大男人瞇起眼睛,慎重地打量著手裏羊排,仿佛在權衡利弊。“這裏頭沒下藥吧?”他咕噥,“我可不想在這鬼地方昏過去。”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咬上了食物。古斯調整鏡頭,看著亞瑟的眉頭先是皺得更深,旋即舒展。那雙晶藍的眼睛微微睜大,手指則在收緊。他的喉嚨深處滾出一些低沈而滿足的音節,緊繃的肌肉也顯露出放松跡象。盡管他似乎在努力掩飾,但他明顯開始享受。

【如何,亞瑟?】古斯故意問道,【是否比你預想得要好?】

亞瑟沒說話,繼續撕咬,咀嚼,吞咽。直到最後一口解決,他才用袖子隨意擦過嘴,擡起頭直視虛空,目光銳利如獵刀:

“好吧,的確不賴。我還要做什麽?再吃一份?”

【急不可耐,嗯?不過我喜歡你的態度。】古斯玩味地說,【我想要待在你的身體裏,掌控你。】

“掌控?”亞瑟的聲音瞬間冷下,啐出一口,“你這見鬼的惡魔,你不是已經在操縱我了嗎?”

【啊,別激動,摩根先生。我只是在跟你陳述事實。你得承認,我好歹先通知了你。在這片蠻荒之地,這可算得上相當紳士了,不是麽?】

亞瑟冷哼一聲,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槍套:“紳士?哈。我見過的紳士個個都是衣冠禽獸。少在那兒裝模作樣。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說過了。】古斯嘆口氣,【掌控。操縱。】

他想象著,自己猛地敲下游戲中代表前進的W。

鏡頭正對著的亞瑟立即像被電打了那樣繃起渾身肌肉,原本放松的身體瞬間如滿弓蓄勢,宛如一頭準備撲擊的美洲獅。

“什麽鬼——”亞瑟剛開口,話音未落,他的腿肌收縮,長靴蹬地,右肩對準前方。繼而,“砰”地一下,仿佛在執行一次搶劫任務,他重重地撞開了面前搖搖欲墜的木門。

朽爛的木頭不堪重負,門板應聲而碎,木屑如雪花般四濺。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亞瑟的長外套在身後獵獵作響,皮革和金屬配件相互碰撞,發出清脆響動。

【哇哦。】古斯驚嘆,【你的肌肉記憶這麽暴力嗎?】

亞瑟踉蹌幾步,勉強站穩,轉身憤怒地張望四周:“你這該死的雜種!你以為你在幹什麽?玩某種該死的馬戲表演嗎?你——”

【有人來了,亞瑟。】古斯不慌不忙地打斷他,【我提醒過你。接下來,你是讓我操作,還是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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