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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冷靜期 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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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冷靜期 配樂。

陸慎之心下轟然。

剛剛飄起的心落地碎成齏粉,虛幻的幸福感轉瞬即逝,他如墜冰窖。

“陸慎之?”

見他久久沒有回應,魏聽藍試探著叫他的名字。

“你如果沒時間就算了吧。”她說:“不是說還要回公司開會嗎?”

“上車。”他的回覆銜著她的尾音。

多一秒也好。陸慎之沈默著替她關上車門。

無論是和她去做什麽,多在她身邊停留一秒也好。

民政局的位置很偏,從這裏出發往北一直開到郊區,陸敬之就在那裏。

腳下的土地還沒完全走出昨晚的大雨,散發著淡淡的土腥味。

陸慎之跟在她身後,看她披散的頭發柔軟如腳下的土壤,背後卻藏著一張讓他想觸碰卻收回的臉。

就像——

“嘶——”墓碑被陽光曬得發燙,魏聽藍剛摸到上面的名字,就立馬抽回了手。

她揉揉被燙得發脹的指腹,在墓碑前坐下。

她上次來看陸敬之已經是去年的事了。

和今天一樣,她和陸慎之領完證離開民政局,只是提出要來這裏的是他。

魏聽藍把這理解為一種告慰,百無聊賴地站在墓前,絲毫沒有註意到他那時漾在唇角的笑意。

陸敬之死於空難,在他出國念書的那一年,至今沒有找到遺體。

這座墓碑僅僅用作紀念的符號和地標,不至於讓生者無處為他哀悼。

魏聽藍只記得自己為他的死難過了很久。

但她不知道,這是陸慎之人生的轉折點。

他許願的人生在頃刻間視線,飛機墜落的轟響是願望實現的煙花,陸家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轉移到他身上。

期望與關懷,或許還摻雜一點無奈。

畢竟除他之外,陸家沒有另一個能繼承家業的孩子。

壓力和期許他全部甘之如飴。

像是窮人乍富。竊喜與感傷膨脹滿溢,陸慎之被撐得逐漸神經麻木。

他在葬禮上窺視魏聽藍的臉,視線從她簇起的眉滑落到抿緊的唇,麻木的神經隨之震顫。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後來他在書上讀到,人在面對極端天氣時會異常興奮,像是所有感官被同時喚醒。

魏聽藍是他的極端天氣。

無人言語,兩人一站一坐在墓前待了許久。

陸慎之盯著碑上篆刻的“得年十八歲”,在心裏默默計算時間。

陸敬之比他更早認識魏聽藍,那段日夜是他拼盡所有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但陸敬之的人生被截斷了,於是他有整個人生去超越那段封凍停滯的歲月。

他低頭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圈。

他還有機會。

墓碑的遺像上,陸敬之的笑容刺眼。

說不清是在嘲笑他此時的想法,還是嘲笑那張離婚回執。

太陽懸在頭頂,時間已經臨近正午。

魏聽藍在墓前坐了一會兒,起身看著他:“走嗎?”

拒絕他共進午餐的邀請後,她直接被陸慎之送到寰興樓下。

“你今晚還回……”

思忖片刻,陸慎之還是這樣問她:“回家嗎?”

“回。”她埋頭翻包,“回我家。”

“我的東西先放你那兒,等我過兩天有空了去拿。”

他應了聲好,在她將要下車時問:“要不要我整理好給你送過去?”

魏聽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趕我走?”

陸慎之被噎住,沒等否認,她已然開口:“也行,等會兒我把地址發給你。”

不止是他,魏聽藍想,她也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回歸自由身了。

魏家在明京的房產不少,魏聽藍畢業回國後就搬出來獨居了。

爸媽對她管束不嚴,但她嫌住在一起不方便帶朋友回家。

婚後搬去陸慎之那裏,這套房子也依舊定期保潔,她隨時可以回來住。

下班後開車回到熟悉的居所,久違地面對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屋子,魏聽藍很難不興奮。

在房子裏四處轉悠了一圈,確認生活用品齊全,她點上香薰挑好電影準備泡澡。

主角躺在浴缸裏想象自己登臺起舞時,屏幕上的畫面從舞臺切換成來電界面。

魏聽藍擦了擦手,接通電話。

“你的東西已經送來了。”陸慎之在電話那頭開口。

動作這麽快,是有多不想看到她的東西。魏聽藍腹誹。

只是下班後的獨處時光被打斷,她心下有些煩躁,不耐煩地回了句好。

末了又補充:“你交給物業管家就行了。”

她在浴缸裏躺得太舒服,一時半會兒還不想出來。

“我在你家門口。”

他頓了頓,問她:“需要我送進來嗎?”

她的東西不少,與其自己費勁搬回來,不如讓陸慎之代勞。

魏聽藍沒有猶豫太久,告訴他密碼。

這房子面積很大,浴室在臥室裏,隔著兩道門,她聽不見門口的動靜。

想來他也不會逗留太久,她只當他不存在,按下播放鍵,繼續看剛才被中斷的電影。

客廳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陸慎之開燈,環顧她的居所。

靠墻的玻璃櫃裏擺著她從各處淘來的小玩意兒,下層的香薰整齊排列如展品。

往裏走,毛氈板上密密麻麻釘著她和朋友的照片,咖啡機旁還扔著半袋咖啡豆。

每一處都是她的痕跡。

相較之下,她和陸慎之的住處倒像是她的旅店,除了常用的生活用品之外什麽也沒有。

陸慎之看著地上的幾口紙箱,示意等在門口的物業管家離開。

關上門,他把箱子裏的衣物送進衣帽間,按照她的習慣分類放好。

她的衣服堆疊聚集在一起,連帶她的味道也鋪天蓋地侵占陸慎之的大腦。

他獨自在裏面站了許久,回頭望向透出光亮的浴室。

回過神時,陸慎之的手已經放在門把上。

他知道魏聽藍在裏面,電影激昂的配樂溢出浴室敲擊神經,像在催促他開門。

他抿唇,攥緊門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像是要連同門裏的人一並攥緊。

他要在配樂中打開門,跪在她面前,在她泡得泛紅的皮膚上留下更深一度的痕跡,用鼓點掩蓋一切聲響,被她的體溫融化,被空調的低溫凝固,成為她的一部分,任她撕扯刮蹭,無處逃脫。

配樂被女主角的尖叫聲中斷。

他松開手,如洪水般肆虐的想象被一並中斷,回到紙箱旁繼續替她整理雜物,仿佛從未靠近過那道門。

魏聽藍早就註意到那道虛映在門上的人影。

該看的早就已經看過了,即便陸慎之現在一聲不吭闖進來她也不會有多驚慌失措。

但她還是下意識回憶自己有沒有鎖門。

已經離婚了,她想不出他們還有什麽坦誠相見的正當理由。

總不能是他一時興起,想趁著冷靜期這段時間補上沒盡完的義務。

但這不是陸慎之的作風。

他們約定的頻率是一周三次,這一年裏只少不多,忙起來根本見不上面,更別說做點別的。

他在外運籌帷幄冷淡疏離,在她面前也好不到哪裏去。沈默寡言,對這種事也沒什麽熱情,跟她上學時完成作業一樣從不主動。

無趣且性冷淡的死裝哥,她對陸慎之沒什麽超越商業利益的好感。

魏聽藍在心裏劃定時間,等這段配樂結束,如果陸慎之還在,她就問他要做什麽。

女主角的尖叫在浴室裏回蕩,人影和配樂一起消失。

等魏聽藍洗完澡出來時,屋子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改了門鎖密碼,走進衣帽間才發現陸慎之已經幫她把衣服整理好了。

衣物掛得整整齊齊,護膚品也按照使用頻率擺在她習慣的位置,木盒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裏面是陸慎之送她的手鐲,今天下車前她把它留在了車裏。

翻找許久沒找到常穿的家居服,她耐心耗盡,隨便拿了另一件套上,準備對付剩下的行李。

只剩一口裝雜物的小箱子還孤零零躺在客廳地板上。

她找來小刀拆箱,把零碎的小物件一個一個掏出來。

小刀割得太深,放在最頂上的筆記本封面烙下一條細長的刀痕。

魏聽藍的動作慢下來,仔細打量著這個筆記本。

她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本子。

翻開第一頁,有些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3月17日陰

你和他的時間停滯,而我有整個人生去填補你們曾經在一起的時間。】

是一本日記。

沒頭沒尾的話,魏聽藍看得雲裏霧裏。

從民政局回公司後她忙了一整天,大腦過載,已經沒了做閱讀理解的心思。幹脆把日記本扔到一邊,迅速整理完箱子裏的雜物上床睡覺。

-

陸慎之放下剪刀已經是淩晨。

相片上的魏聽藍笑得恣意張揚,被貼著輪廓剪下。

相片其餘的部分被剪碎,分割的五官卻仍能看出與陸慎之的相似之處。

毛氈板上與陸敬之的合照全被他帶走,也許是照片太多,魏聽藍根本沒註意。

他把碎渣扔進垃圾桶,打開帶鎖的抽屜。

魏聽藍的小像連同那枚用於固定的圖釘,與她的發圈和姓名牌躺在一起。

陸慎之上床,空蕩蕩的另一側讓他有些不習慣。

在身側的枕頭噴上熟悉的香水,他打開手機上的圖標。

地圖加載完成,藍色的小點在屏幕上一閃一閃,下方顯示著魏聽藍家的地址。

她今天太忙,全然忘記了要把地址發給他。

不過沒關系,陸慎之總有辦法找到她。

從前是這樣,今後也將永遠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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