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莊行得到傳喚很快便進屋。

徐文景不甚情願,冷著臉把手伸出床榻。

莊行低著頭,恭敬地跪下請脈,臉色肅穆。

齊鋮噤聲,定睛看莊行的臉色。

徐文景篤定莊行是騙子,根本不怕,臉色淡定,甚至倦怠地打了一個哈欠。

莊行仔細判斷脈搏,眉頭緊皺。

良久,他擡頭仔細端詳一會徐文景的臉色,後輕聲問道:“夫郎近日身子哪裏不適?”

徐文景抿了抿嘴,道:“偶爾會腹痛,晚上便會頭暈。”

莊行點點頭,伸手一寸一寸往徐文景的胳膊上按。他一邊按一邊問:“夫郎,摁這裏可有不適?”

徐文景等他摁到接近肩膀處時突然“嘶”一聲,皺著臉點點頭。

聽他痛呼,莊行看他一眼,壓下詫異的神色。

他沈思片刻,跪著退後兩步,恭敬回道:“老爺,夫郎身子不適皆因懷孕導致。待夫郎生產後便可恢覆如初。近日夫郎只需靜養即可。”

聞言,徐文景竊喜地偷笑,轉身埋頭進齊鋮懷裏。

齊鋮忽地松一口氣,擺手讓他退下。

莊行立刻起身離開,輕聲關閉房門。

齊鋮抱著徐文景,大手撫摸他高隆的孕肚,無比心疼地皺眉道:“這個臭小子,這樣折騰你娘!看你出來你老子我怎麽收拾你!”

徐文景揚著嘴角嬉笑,握住孕肚上的大手,撒嬌道:“我身子不適,老爺要一直陪我......”

齊鋮抱著他,俯身親他臉蛋、嘴唇、耳朵,應聲答道:“我自然要一直陪著文景。”

兩相依偎親昵後,徐文景被一眾丫鬟伺候著起身。齊鋮卻被王管家喚走。

齊鋮快步來到側屋,坐在高椅上詢問:“王管家,何事?”

王管家連忙行禮,低聲道:“老爺,莊大夫求見。他讓老奴悄悄把您找來,似乎有什麽隱秘之事想告訴您。”

“喚他上來。”,齊鋮道。

莊行快步走進來。他剛才並未離去,一直在耳房等候。

“草民參見老爺”,莊行再次恭敬行禮,不等齊鋮說話便快速解釋,“老爺,夫郎的病有疑點。草民剛才不敢妄下斷言,這才只說讓夫郎靜養。”

“什麽?!什麽疑點?能醫好嗎?!”,齊鋮松懈地腰背立刻挺直,急急地問道。

莊行面容沈靜篤定,仔細解釋道:“老爺別急,不是大病,並且......夫郎可能並沒有生病。”

“什麽意思?!”,齊鋮不解,大驚。

莊行擡頭直視齊鋮,冷靜道:“之前草民給夫郎診脈,診出的脈象與夫郎描述的病癥並不相符。草民給老爺和夫郎制作的香囊如今也了無蹤跡,想來應是沒起作用便被夫郎丟棄了吧?草民呈給夫郎的烏子丸是藥效最低的溫補之物,夫郎服用後卻加重了氣虛血熱之癥。可若是夫郎有此癥狀,必定舌苔厚重發黃,血行加速。但草民每次請脈,夫郎的脈象都平穩有力,這是身體康健之象。草民又以為是一些無礙但發作起來難受的小毛病,便點摁了穴位。可夫郎痛呼時,草民並沒有摁到穴位。可草民仔細檢查,那處也並無拉傷或腫脹的跡象......因此,草民大膽猜測,夫郎...很可能並未生病。”

“......什麽?”,齊鋮聽得恍惚,呆楞起來。

莊行又道:“若是身病,草民和三位府醫不說能診治全部,但□□成的病癥是絕無問題的。可若是心病,恐怕草民無法為夫郎進行診治。”

齊鋮皺眉緊皺,半信半疑地盯著莊行看。

莊行神色自然,目光坦蕩,低著頭恭敬緘默。

想起府醫們每次問診後的含糊之語,齊鋮便已信了大半。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齊鋮面無表情道。

莊行便悄聲安靜地行禮後離去。

齊鋮低頭沈思時,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擡頭望去,只見一排丫鬟端著食盒恭敬地按順序進入側屋。

現在正是她們伺候徐文景用午膳的時間。

齊鋮壓下心緒,讓門外候著的丫鬟喚安知來。

“等會你去告訴夫郎,老爺我被楊鎮大人叫走了,下午申時才回府。到時我帶糯米丸子給他。”

說完,齊鋮便起身離開。

安知立刻傳話給徐文景。

徐文景當即便不高興起來。

“走得很急嗎?為何不能親自與我說?!”

安知低著頭小心回道:“……外頭一直催著,老爺行動匆忙了些,便讓我帶話給您。”

徐文景撇撇嘴,不高興地盯著菜,“啪”地一聲放下筷子。

屋內眾人立刻凝神屏氣,生怕自己的呼吸打擾到即將發怒的徐文景。

蘭芝輕聲放上一盤鱖魚,咽下嘴裏殷勤討喜的話,謹慎小心地低頭布菜。

徐文景獨自生了一會悶氣,待菜上齊後,氣便消了一半。

等他吃飽喝足後,氣已全消。

小半個時辰後,徐文景一手撫孕肚,一手撐著蘭芝的手,從側屋慢慢繞一圈正院再回到書房裏。

他運動消食後便要再看會書,道:“你退下吧。”

蘭芝應聲,立刻轉身離開。

徐文景撫著孕肚正站在書架前拿書,忽聞蘭芝去而覆返。

“夫郎,您的藥熬好了。”

蘭芝端著一碗黑褐色的湯藥站在桌前說道。

徐文景驚訝地轉身看她,手裏還拿著書本,神色不悅:“苑大夫又給我開藥?!我不是吩咐過了不許給我開藥嗎!”

蘭芝神色小心,輕聲解釋道:“今日老爺讓府醫們再給您開兩劑溫補養胎的湯藥。您身子一直不適,老爺也是擔心您。”

聞言,徐文景只能無奈地把書扔桌上,擺擺手催促道:“放桌上你就退下吧,我自己喝。”

蘭芝忙不疊地地點頭,連忙放好湯藥。

等蘭芝走後,書房大門緊閉。徐文景撫著孕肚,撐著桌面,左右看了看虛掩的兩扇窗。

確定沒人後,他端著滿滿一碗藥快步走到窗邊半人高的花盆旁,動作利落地快速倒完這碗仍然滾燙的藥。

花盆裏的花早已枯萎,但徐文景不準丫鬟更換。而齊鋮從不註意窗邊,自然也沒瞧見這盆盆栽的異常。

一滴不落地倒完後,徐文景緩步走回書桌旁,隨手把瓷碗放在桌邊,沒一會便津津有味地看起話本了。

他完全沒看到書架後黑著臉的齊鋮。

剛翻一頁,徐文景突然感覺後背一涼。他疑惑地朝後看去,突然猛地看見齊鋮就站在屏風旁。

“啊!”,徐文景嚇了一跳,瞬間驚呼起來。

他連忙扶著桌角起身,心虛地看著他。

齊鋮臉色陰沈,不悅地看著他,快步走到徐文景面前,咬牙切齒地問:“你身子不是一直不好嗎?為何把藥都倒了?!”

徐文景驚慌失措地看著他,顫抖著嘴唇不知如何辯解。

齊鋮轉身快步走到花盆前,一把拎起花盆就往下倒。

頃刻間,花枝和泥土如粥狀體般嘩啦一聲攤在地上,混合著泥土的黑汁像張開的手掌般蔓延到兩人的腳下。

徐文景慌張地退後兩步。他滿臉的心虛膽怯,含著眼淚抖著身子不知所措。

為了裝病,徐文景常常借口這不舒服那不舒服,府醫不知開了多少張藥方。被倒進花盆裏的,還只是寥寥幾碗。

“砰”的一聲,花盆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齊鋮黑著臉大步上前。他猛地拽住徐文景,怒聲教訓道:“說話!你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沒病裝病是什麽好事嗎?!還把藥都倒了!那你不舒服的時候怎麽辦?!那些溫補的湯藥你都沒喝是不是?!”

此時的徐文景全然沒了往日的張揚模樣,他癟著嘴差點哭出來,抽噎地說不出話。

“不許哭!你把我騙得團團轉我還沒哭!你哭什麽?!”

齊鋮大怒,牙癢手更癢,恨不能上手收拾他。

“嗚嗚嗚......哼...哼...”

齊鋮的怒吼聲嚇了徐文景一跳。他控制不住哭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

齊鋮氣得走來走去,站著不動他感覺自己會嘔血!

他惱怒地看著徐文景哭,罵道:“我就是太寵你了!把你寵壞了!......這種事情是能假裝的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徐文景擡手抹幹凈下半張臉,紅著雙眼看他,梗著脖子大聲反駁:“我能怎麽辦?!你母親趁我懷孕送了多少畫像給你!不就是我懷孕了不能伺候你嗎!她想讓你納妾!讓那些小妾給你生孩子!”

“嗚嗚......你不能不和我在一起!更不能和別人睡覺!...哼..嗚嗚....我不許!”

聞言,齊鋮楞在原地。下一秒,他皺著眉頭不耐地閉上眼睛,咬牙斥道:“就因為這個?就因為這點破事你就給我裝病?!我跟你承諾過多少次了!我絕不會納妾!為什麽你總是不肯信我?!”

徐文景撅著嘴不肯說話,眼淚止不住地流。

“說話!”,齊鋮怒吼。

吼聲刺進徐文景的心裏,他再也忍不住開始哭起來。

“嗚嗚嗚......沒有...不是的......嗚嗚唔....”

他哭得渾身都抖起來,話都說不清楚。

“嗚嗚唔......嗚嗚...齊鋮......”

齊鋮看著他哭得不成樣子,極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硬生生忍著,絕不擡手給徐文景抹眼淚。

齊鋮面無表情,冷漠地站在自己面前看著他哭。徐文景的心情如天崩地裂般坍塌。他越哭越委屈,氣都喘不上來,幾乎要暈厥過去。

齊鋮忍了忍,最終沒忍住,只能沈著臉教訓道:“不許哭了!你再哭我一定會收拾你!”

徐文景立刻噤了聲,撅著嘴無聲哭泣。

齊鋮實在是無法再待下去了。他重重呼一口氣,硬著聲音道:“你好好在自己院裏反思一下。在你生......在下月之前,我都不會來見你!”

說完,他閉上眼不肯再看哭得淒慘的徐文景,擡著虛軟的腳快步離開。

徐文景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的大門就已緊緊關上了。

“!!”

“不!!不要!!”

徐文景猛地撲上前使勁推開房門。可無論他怎麽用力房門都緊緊關著。

“齊鋮!”

“齊鋮!”

“不許關著我!”

“嗚嗚......嗚嗚嗚...求你了...齊鋮...”

徐文景趴在門上掙紮痛哭,身子無力地順著大門軟倒在地上。

門外眾多丫鬟噤聲低頭站立,閉著眼睛不敢多看多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