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徐文景意識到潘玉嫻正在對付他。他無措地看向齊老太太,卻發現齊老太太眼神冷漠,身旁的三個媽媽正得意地瞧著自己,仿佛在看一個小醜。

若是在樓姚的田野中,徐文景會像鞭打齊鋮那樣發怒,可現在他被錦衣華服裹挾著,被眾多奴仆簇擁著,跪在異國他鄉富麗堂皇的高堂貴廳裏,端坐在他周圍的是大昭國世代簪纓的貴族大家們。

所以此時的徐文景早已沒了火爆的脾氣,只剩惴惴不安和惶恐無措。

“徐夫郎,你在等什麽?還不快向夫人敬茶!”

李媽媽陰惻惻地喊道。

沫蓮立刻把放了一會的茶杯換掉,換成新鮮出爐的滾燙的茶杯,然後微笑地俯身遞過去。

徐文景咽了咽口水,抖著手硬著頭皮拿起茶杯舉過頭遞給潘玉嫻。

“夫人...請用茶”

滾燙的茶杯幾乎要啃食盡他的指尖,讓他話都說不流暢。

潘玉嫻沒有伸手接,反而扭頭朝齊老太太柔柔地笑:“太夫人,宜芳近日書畫技藝越發精進了。她特意給您畫了百壽圖。婉枝”

原本站在方椅後的婉枝連忙上前呈上給李媽媽。

“嗯,不錯”

齊老太太看著百壽圖滿意地笑。

“大小姐不僅畫藝精湛,女紅也越來越出眾了!上次我見著大小姐的百鳥朝鳳刺繡圖,模樣栩栩如生,色彩斑斕而不失和諧。”

譚姨娘連忙笑著讚美道。

話題就這樣落在大小姐齊宜芳身上,三位姨娘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維潘玉嫻和齊老太太。

潘玉嫻端正坐著,臉上滿滿都是得意。

徐文景跪在冷冰冰的石磚上渾身酸痛。手舉得太久,搖搖晃晃地灑了一些茶水。茶水順著手臂往下流,浸濕了衣袖。

齊老太太看著徐文景搖搖晃晃的身子,心裏的惡氣總算出了一點。她還記著齊鋮讓步的好處,打算就此止住。

“好了,我也乏了,都退了吧。”

“是,太夫人”

齊老太太發話,在場的夫人姨娘們連忙起身告退。

徐文景被所有人忽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落在後頭慢慢離開。

齊老太太盯著徐文景一瘸一拐的背影,毫不在意地抿一口熱茶。

出了壽康堂,潘玉嫻看到軟轎就在外面候著。

她臉色難看,呵斥道:“誰讓你們擡的轎子?!府裏不允許使用轎輦你們不知道嗎?!”

爽子從仆人身後竄出來,微微行了一禮,回道:“回夫人的話,老爺讓我們用轎輦接送夫郎。”

潘玉嫻轉身,眼神刺向徐文景,嚴厲地說教道:“已逝的齊國公爺曾下令不許任何人在府裏使用轎輦,就是為了斷絕驕奢淫逸之風!即便是老爺賞你用,我也不能違背祖宗家法,是以不得不罰你!今日你回去,抄寫齊府家規百遍,明日辰時之前交給我。”

說完,潘玉嫻便傲然地走了。

三位姨娘緊跟在潘玉嫻身後,一個眼神都欠奉。

徐文景呆楞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潘玉嫻的背影。

爽子連忙起身想扶著徐文景上轎,嘴裏小心地恭維著:“夫郎別擔心,待我稟告老爺,夫人自然就不敢罰你了。”

徐文景楞著神,拒絕攙扶和轎子,擺擺手疲憊地說:“你們退下吧。我自己走回去。”

爽子謹慎地點點頭,不敢多說,跟著轎夫退下了。

身後兩排的侍女連忙跟上徐文景的腳步。只是此時這一壯觀的場面讓他覺得可笑。

仆人再多,也不是他的。院子再大再漂亮,他也只能是借住。這裏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他只是一個短暫落在枝頭上的麻雀,甚至這根枝頭還是有主的。

徐文景沮喪地走在道上,傷心地看著來來往往的奴仆。

回到雲錦院,他還沒歇一口氣呢,李媽媽就帶著兩個侍女來了。

“夫郎,太夫人命我前來教導您的禮儀姿態,讓您不至於出差錯。所以凡事您多擔待,可別覺得累便想著偷懶不學了!”

李媽媽端著手皮笑肉不笑道。

徐文景渾身酸痛,手指被燙得通紅。他疲憊又生氣,不情不願道:“我要先跟老爺說,若是老爺讓我學,我再學!”

李媽媽撇著嘴角,嗤笑道:“夫郎想岔了。就是老爺在這,您也得學。”

爽子連忙上前問:“李媽媽,夫郎身子不好,大夫說了要靜養。不如先讓夫郎休息一天,明日再學也不遲啊”

李媽媽嚴厲地瞥他一眼,思慮一瞬,端著手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先回稟太夫人。”

徐文景看著李媽媽又帶著大批奴仆浩勢蕩蕩地離開,心裏無助極了。

“夫郎,您先休息休息”

爽子躬身勸道,輕輕關上房門。

剎那間,喧嘩的世界立刻寂靜下來,讓徐文景從惱怒的極端來到失落的極點。

“媽媽,我們為何要離開呀?老爺不在,我們不正好殺殺他的銳氣?”

雙喜跟在李媽媽身後疑惑地問。

李媽媽走在前頭,得意地瞥她一眼,語氣淡淡:“你沒看出來徐夫郎神色都渙散了?看來今早太夫人和夫人那一番整頓已經讓他怕了。得給他點時間緩緩,免得逼急了,他又不管不顧地鬧到老爺那!等老爺去了秦北,咱們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收拾他!”

主子躲在屋子裏不出來,王管家又被府裏的瑣事抓住了,爽子也不知跑到哪個姑娘房裏。仆人們幹完活後立刻躲進下房裏也不肯出來吹寒風了,雲錦院一時間冷冷清清。

徐文景躺了一會兒,翻來不去地睡不著,又煩躁地爬起來。他推開房門去到院子,竟然一個仆人都看不到。

身處在空蕩的高門大院裏,他恍然間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囚車裏。

怎麽會是這樣的?這不是他想象的夫郎生活!

難道這都是齊鋮的圈套?齊鋮其實還沒有原諒他還在報覆他?!

徐文景惶惶無措,連院子也不敢出了,連忙躲回屋子裏。

傍晚,齊鋮忙了一天才下職。

馬車路過熱鬧喧嘩的商路,緩緩停在素齋堂。

“老爺來點什麽?要不要嘗嘗我們齋堂的全菇宴和金枝玉露糕?”

齊鋮大手一揮:“都來一份!”

堂主樂開花,連忙招呼夥計忙活。

齊鋮看著馬車裏滿滿當當的火熱美食,盼著念著徐文景,馬不停蹄地往齊府趕。

可當他回到雲錦院裏卻發現院子裏空蕩蕩,竟是一個仆人都沒有!

“文景?......文景?我回來了...”

齊鋮推開房門,走進黑漆漆的臥房裏。

“文景?”

無論齊鋮怎麽呼喚都沒人回應。

齊鋮有些慌張,匆匆點了燈又跑到院子裏東張西望的。

院裏一個人也沒有,屋裏也沒有!怎麽回事?!

“可見著夫郎了?”

齊鋮著急地詢問趕來的仆人。

“回老爺,院子裏都找過了,不見夫郎的影子。”

仆人氣喘籲籲地低頭回話。

齊鋮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置信。

難道文景撇下他自己跑了?!

齊鋮又回到臥房裏,帶著最後一絲僥幸著急忙亂的翻找臥房。

“齊鋮......”

突然,墻角的實木雕花大衣櫃裏傳來徐文景微弱的聲音。

齊鋮楞了一瞬,立刻跑過去打開衣櫃,果然看到徐文景蜷縮著身子躲在衣裳裏面!

“文景?...”

齊鋮蹲下來輕輕地喚他,

“怎麽了?你在這裏幹什麽?......有人欺負你?!”

徐文景鬢角散亂,幾縷碎發垂下臉頰。

他神情破碎,懷疑地審視著齊鋮。

齊鋮一頭霧水地看著他,察覺到徐文景心情很差,連忙小心翼翼地伸手過去想抱住他。

徐文景躲在狹小的角落裏,見齊鋮身體探了進來竟有幾絲顫抖。

齊鋮順利地抱住他,把他攏到懷裏,心疼地安慰道:“文景...文景別怕,出了什麽事只管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嗚嗚!”

徐文景緊緊抱住齊鋮,小聲地哭泣。

齊鋮把他抱起來放在床上,自己也在床上陪著他。

“文景...”

齊鋮由著懷中人哭,心疼地輕輕抹去他的眼淚。

徐文景嗚咽著痛哭了一會,紅腫著雙眼抓著齊鋮的衣襟,恨恨地問道:“你是不是還恨著我?!所以才把我騙進你的齊府讓所有人都對付我?!”

“什...什麽?!”

齊鋮驚訝地看著他,

“當然不是!”

徐文景哀切地看著他,滿肚子的委屈都說不出口。

齊鋮想起剛剛空無一人的院子,無影無蹤的王管家和爽子,猛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緊緊抱著徐文景,著急問道:“文景,受什麽委屈了?!你跟我說!只管跟我說!”

徐文景嗚嗚哭著說不出話來。

齊鋮抱著他心疼地拍背,臉上滿是心疼的神色。

許是齊鋮一直安慰著陪著,徐文景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

他紅著眼細細瞧著齊鋮的臉色,猜測對方有沒有不耐煩。

只見齊鋮滿臉憂愁地看著他,見他不哭了,就輕輕吻下去。

臉上的眼淚盡數被抹去,徐文景委屈地嘆了一口氣,抱住齊鋮貼著他的胸膛。

“文景...!”

齊鋮感受到徐文景的依賴,驚喜地緊緊抱住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