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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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這是她留下的全部的東西。”蔣懷初站在房間正中間，面色如常，帶著笑意，“我都有好好保存。”
他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真奇怪……我明明都不記得那個女人的臉了，卻還留著她不要的東西。”
蔣懷初轉過頭，看著又退了一步的遲璴，不解道：“你不喜歡這些畫嗎？我以為你會喜歡的。”
他朝遲璴靠近兩步，眼睛又亮起來：“你是該不喜歡，因為你不喜歡畫人物，對不對？
“這些都是她丟掉不要的，是她一時興起的‘創作’，反正每次畫裏的人都不同，有些甚至都沒有畫完，是沒有價值的畫，對吧？”
遲璴下意識搖頭，可面對著這一屋子的畫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緊緊抓住：“你畫的他，也是這樣的嗎？”
“……不是。”遲璴搖頭，突然覺得有些不適，“蔣懷初……我想回去了。”
蔣懷初卻沒有松手，輕聲道：“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先不看了，好嗎？”
他拉著遲璴往沙發的方向走，但遲璴的身體沒有動，蔣懷初又說：“遲璴，之前你看到我的手的時候，在想什麽呢？是在可憐我嗎？還是在同情我。什麽都好……再陪我一會兒吧，好嗎？”
遲璴的手動了一下，沈默地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涼。
蔣懷初在廚房裏端出一杯熱咖啡，遞給他：“家裏沒有咖啡機，先喝這個吧。”
遲璴還是有些說不出話，他捧著杯子，等到身上的冷汗幹了才開口：“這些畫……”
“這些畫被我外婆丟在家裏的儲藏室裏，小時候我總是偷偷去看，但是看不懂。後來外婆去世了，我把它們帶走了。後來我在網站上看過她在國外的那些畫，很多人都說很藝術，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這些的。”
蔣懷初殷切道：“遲璴，我從來沒有給別人看過這些畫……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陶瓷杯壁漸漸變得有些燙手，遲璴緊握著沒有松開，也沒有回應蔣懷初的話。
蔣懷初忽地挽起自己的袖子，像是獻寶一樣橫在遲璴眼前：“遲璴，你也想把這樣的痕跡留在我身上嗎？”
遲璴愕然：“……什麽？”
蔣懷初把遲璴手裏的杯子拿走，抓過他的手觸碰自己的手腕：“這是她為了畫我留下的，你不想嗎？”
遲璴觸電一樣收回手：“畫畫……不需要這麽對模特。”
“是嗎？那是因為小時候的我不聽話嗎？”蔣懷初不解，“可是那些男人身上也有。”
遲璴沒有吭聲，那股不適又湧了上來，在他的胃裏翻攪著。
蔣懷初又說：“如果你想要我當模特的話，我會很聽話的，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亂跑。或者，你想要單純留下這些在我身上也可以，我現在不怕疼了。”
“我不會這麽對你。”遲璴只能搖頭，“我也不需要模特。”
“為什麽？因為你已經有他了嗎？我不明白，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遲璴搖頭道：“……我真的想回去了。”
蔣懷初拉住要起身的遲璴，蹲在他面前，仰頭道：“我可以等你的，遲璴，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遲璴不解：“？”
“我一直在等你——在你媽媽的公司周圍，在你外婆的花店，在現在的咖啡廳。”
遲璴這次是真的詫異了：“……什麽？”
蔣懷初又湊近一些，臉挨上遲璴的膝蓋：“我真的很想認識你，我收集了很多關於你的報道，你看——”
蔣懷初掏出手機打開相冊，一頁頁翻給遲璴看。
大部分是在網上保存下來的，有一些圖片時間久了，畫質很模糊，還有一些網頁截圖。
遲璴高中和大學裏參加的活動，得過獎的畫，在畫廊舉辦的畫展，現在寄售在畫廊裏的畫，甚至還有他小時候參加少兒比賽的得獎照片。
“我看過你好多好多的畫，我以為你只想畫風景。上次你說你在畫他，我好難過，也好嫉妒。”蔣懷初眼睛明亮，“但是你總會畫完的，是不是？”
見遲璴沈默，蔣懷初又點了幾下手機，湊到遲璴面前：“你看，我已經攢了很多很多錢……我可以給你辦畫展，可以陪你去很多地方，你喜歡國外，對不對？我也可以去辦護照。”
“……我不需要。”沈默很久的遲璴突然開口，呼吸很沈，聲音也很沈，“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蔣懷初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委屈：“為什麽？你不喜歡辦畫展嗎？我還可以賺很多錢，你想在國內，還是國外辦？……你不是最喜歡畫畫嗎？你想去哪兒，我都可以陪你的。如果你不想畫風景了，我真的會很聽話、很聽話的的，或者……你想畫別人也沒關系，我會乖乖等你畫完他們的。”
遲璴從來都不知道蔣懷初會有這樣的想法，更不知道這樣的蔣懷初到底是可憐還是可悲。
外面的日光開始偏斜，再照不進來，壓抑的、無比昏暗的客廳裏，正對著遲璴的是房間裏的一副雙人油畫。
遲璴的胃難受得厲害，解釋道：“……我不需要你幫我辦畫展，也不需要你陪我去哪裏，更不需要你等我。蔣懷初，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是。”
蔣懷初把下巴搭在遲璴的膝蓋上，聲音很低：“可是，你不是也很喜歡喝我做的咖啡嗎？”
遲璴有點受不了這樣的眼神，移開目光說：“……這是兩碼事。我要回去了，我們下次再見。”
蔣懷初盯著遲璴的側臉，問：“你要回唐雲霽那裏嗎？”
遲璴往後靠了靠，收回自己的膝蓋，強調：“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們住在一起。不是因為畫畫，也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喜歡他。”
“你可以不喜歡我，也可以不需要我……可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遲璴，別不理我。”蔣懷初執拗地看著遲璴，“你不會不理我的，對吧？”
遲璴沒回答，站起身，抓住大門的把手，又遲疑地回頭看了一眼。
蔣懷初還蹲在那裏，只是看著他，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寵物：“……你還會來咖啡廳的，對嗎？你不會不理我的，對嗎？”
遲璴強忍著不適點點頭，打開門離開了。
樓道裏更黑了，聲控燈可能是壞了，異味讓遲璴更加難受，他飛奔下樓。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遲璴頃刻間就被淋濕了，他扶住墻根，終於吐了出來。
中午唐雲霽點了餐送去家裏，但遲璴早飯吃得晚，吃了兩口就沒再動筷子，很快，他就再吐不出什麽，把胃裏的酸水也吐完以後，只能狼狽地幹嘔著。
* * *
遲璴穿著衣服躺進了浴缸，被雨打濕的身體冰涼，驟然接觸到熱水，渾身的骨頭好像都感受得到疼痛。
遲璴緩了一會兒，在水裏把衣服都脫了扔在地上，手機從口袋裏滾出來，屏幕上也浸著水痕。
他伸出手臂，手指點了一下，屏幕沒有亮起來。
遲璴還是覺得冷，於是整個人又沈進水裏，他能看見眼前浮起的一串又一串氣泡，水在晃動著，他好像也在跟著晃動。
遲璴擡起頭，趴在浴缸邊緣呼吸了幾下，又躺了回去，水在他的脖頸間輕晃，溫柔地輕撫著他。
“……寶貝？”
遲璴放空的瞳孔慢慢聚焦到唐雲霽臉上，眨了兩下眼，嘴角彎起的幅度很好看：“唐雲霽。”
唐雲霽的臉色卻不大好看：“怎麽了？”
“只是出去一趟淋濕了。”遲璴說著，朝唐雲霽伸開手，“唐雲霽，水都涼了，我有點冷。”
唐雲霽彎腰，托起遲璴的背，把他抱到花灑下面。
遲璴摟緊唐雲霽的脖子：“你衣服濕了。”
“沒關系。”感覺到遲璴的身體熱起來了，唐雲霽關上花灑，扯過浴巾把遲璴裹起來。
遲璴看著地上皺成一團的衣服和手機，又說：“我手機好像進水了，開不了機。”
“嗯，給你買新的。”唐雲霽抱著遲璴邁過去，把他放在沙發上，又拿了條毛巾回來給遲璴擦著頭發。
唐雲霽身上的衣服被打濕了大半，帶著潮氣，遲璴看著他的喉結，喉嚨幹渴得有些癢。
雨點打在落地窗上劈啪作響。
遲璴湊上去咬了幾口。
確認遲璴的頭發不再滴水，唐雲霽拿開毛巾。
遲璴心裏發燙，有些不滿，又去咬唐雲霽的下唇，手下解了兩顆扣子，悶聲道：“唐雲霽，接吻要閉眼。”
唐雲霽定定看了他兩秒，閉上眼。
襯衫脫掉了，剛剛對唐雲霽的不滿占據了遲璴所有的思緒，他只想看唐雲霽因為自己意亂的模樣。
唐雲霽低聲道：“寶貝……別急。”
場景好像很熟悉，但遲璴大腦發空，此時只有一個念頭，他在唐雲霽肩頭留下一個又一個咬痕，又移向頸間。
唐雲霽輕聲提醒道：“寶貝，留在這裏衣服會遮不住。”
遲璴停了停，又去咬唐雲霽的下巴，下口很兇，語氣也很兇：“那就不遮了。”
唐雲霽垂著眸，收緊在遲璴腰上的手臂，又輕聲問：“被人看見怎麽辦？”
“那你就不要出門了。”遲璴眼神執拗，霸道地說，“這樣誰也不會看見。”
唐雲霽揚眉，眸中情緒溫和，像是安撫，又像是縱容：“誰也看不見？”
“嗯，誰也看不見。”遲璴有些惡狠狠地再次下口，喃喃道，“這樣你只能留在我身邊。”
說完，他又去咬近在咫尺的嘴唇，嘗到血腥味才收回牙。
他滿意地舔著唐雲霽嘴上的傷口，用輕柔的語氣重覆著：“唐雲霽，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
遲璴又去親吻自己留在唐雲霽身上的牙印，咬痕很深，他舔了幾下，瞳孔縮了縮，輕聲問：“……疼嗎？”
唐雲霽搖頭，表情沒有變。
遲璴盯著那些咬痕看，伸手把唐雲霽嘴角滲出的紅痕抹去，才怔怔地說：“……我會一直陪你的。”
他緩慢地轉了下眼珠，又輕聲說：“因為我愛你……我愛你，唐雲霽。”
聲音很輕，淹沒在窗外的雨聲裏。
遲璴不知道唐雲霽有沒有聽見，或許，他只是想說給自己聽。
唐雲霽聽見了，他抱著遲璴僵住的身體，溫聲說：“我也愛你，遲璴。”
“……”
唐雲霽看了遲璴一會兒，低聲道：“寶貝，閉眼。”
遲璴不敢閉眼，那些畫好像牢牢釘在了他的腦海裏，一閉眼就閃過那些紅痕，那些不堪的、像原始的野獸一樣的交'合。
他感到惡心。
唐雲霽俯身，溫柔印上遲璴的唇，在緩慢輾轉間安撫著他。
輕微的窒息感，讓遲璴有點著迷。
唐雲霽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寶貝，什麽都不要想。”
說完，他沒再給遲璴平覆呼吸的機會。
吐息交纏間，遲璴被奪走所有的氧氣，他無法呼吸，更無法思考，來不及吞咽的被唐雲霽全部吮去。
腰間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要嵌進他的身體。
唐雲霽的存在太過強勢，唇舌像越鉆越深的藤蔓，遲璴掙脫不開，被侵入到喉嚨深處，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感覺不到自己身在何處。
熟悉的，在水裏的感覺，但這次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他自己，他只能仰著頭，被動承受唐雲霽給他的所有。
遲璴半瞇著眼，整個房間都扭曲了，變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他被吸住，被拋向不知道哪裏的深淵。
閉上眼，他輕得像一朵雲，飄飄蕩蕩，被唐雲霽的唇舌攪散。
窒息中的意識太過模糊，遲璴甚至感覺不到唐雲霽在撫摸自己。
重新獲得氧氣的一瞬間，遲璴眼前發黑，視線中看不清唐雲霽的臉，只能無法抗拒地抽搐著。
…
遲璴失焦的瞳孔過了很久才眨了一下，他趴在唐雲霽身上，不時發出一兩聲急促的喘息，眼裏含著淚，身體還在本能地發顫。
知覺跟著意識慢慢回籠，遲璴動了下手指，不知道唐雲霽什麽時候給自己穿上了衣服，又過了一會兒，耳中嗡鳴消失，他才聽見外面淅瀝的雨聲。
呼吸還不算特別順暢，喉嚨裏嘶啞著，遲璴又咳了下，終於覺得舒服了些。
“寶貝？”
遲璴擡起頭，這次他終於能看清唐雲霽的臉了。
他垂下頭又趴回去，舌尖一下下舔著唐雲霽身上的牙印，很快閉上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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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真奇怪……我明明都不記得那個女人的臉了，卻還留著她不要的東西。”
蔣懷初轉過頭，看著又退了一步的遲璴，不解道：“你不喜歡這些畫嗎？我以為你會喜歡的。”
他朝遲璴靠近兩步，眼睛又亮起來：“你是該不喜歡，因為你不喜歡畫人物，對不對？
“這些都是她丟掉不要的，是她一時興起的‘創作’，反正每次畫裏的人都不同，有些甚至都沒有畫完，是沒有價值的畫，對吧？”
遲璴下意識搖頭，可面對著這一屋子的畫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緊緊抓住：“你畫的他，也是這樣的嗎？”
“……不是。”遲璴搖頭，突然覺得有些不適，“蔣懷初……我想回去了。”
蔣懷初卻沒有松手，輕聲道：“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先不看了，好嗎？”
他拉著遲璴往沙發的方向走，但遲璴的身體沒有動，蔣懷初又說：“遲璴，之前你看到我的手的時候，在想什麽呢？是在可憐我嗎？還是在同情我。什麽都好……再陪我一會兒吧，好嗎？”
遲璴的手動了一下，沈默地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涼。
蔣懷初在廚房裏端出一杯熱咖啡，遞給他：“家裏沒有咖啡機，先喝這個吧。”
遲璴還是有些說不出話，他捧著杯子，等到身上的冷汗幹了才開口：“這些畫……”
“這些畫被我外婆丟在家裏的儲藏室裏，小時候我總是偷偷去看，但是看不懂。後來外婆去世了，我把它們帶走了。後來我在網站上看過她在國外的那些畫，很多人都說很藝術，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這些的。”
蔣懷初殷切道：“遲璴，我從來沒有給別人看過這些畫……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陶瓷杯壁漸漸變得有些燙手，遲璴緊握著沒有松開，也沒有回應蔣懷初的話。
蔣懷初忽地挽起自己的袖子，像是獻寶一樣橫在遲璴眼前：“遲璴，你也想把這樣的痕跡留在我身上嗎？”
遲璴愕然：“……什麽？”
蔣懷初把遲璴手裏的杯子拿走，抓過他的手觸碰自己的手腕：“這是她為了畫我留下的，你不想嗎？”
遲璴觸電一樣收回手：“畫畫……不需要這麽對模特。”
“是嗎？那是因為小時候的我不聽話嗎？”蔣懷初不解，“可是那些男人身上也有。”
遲璴沒有吭聲，那股不適又湧了上來，在他的胃裏翻攪著。
蔣懷初又說：“如果你想要我當模特的話，我會很聽話的，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亂跑。或者，你想要單純留下這些在我身上也可以，我現在不怕疼了。”
“我不會這麽對你。”遲璴只能搖頭，“我也不需要模特。”
“為什麽？因為你已經有他了嗎？我不明白，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遲璴搖頭道：“……我真的想回去了。”
蔣懷初拉住要起身的遲璴，蹲在他面前，仰頭道：“我可以等你的，遲璴，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遲璴不解：“？”
“我一直在等你——在你媽媽的公司周圍，在你外婆的花店，在現在的咖啡廳。”
遲璴這次是真的詫異了：“……什麽？”
蔣懷初又湊近一些，臉挨上遲璴的膝蓋：“我真的很想認識你，我收集了很多關於你的報道，你看——”
蔣懷初掏出手機打開相冊，一頁頁翻給遲璴看。
大部分是在網上保存下來的，有一些圖片時間久了，畫質很模糊，還有一些網頁截圖。
遲璴高中和大學裏參加的活動，得過獎的畫，在畫廊舉辦的畫展，現在寄售在畫廊裏的畫，甚至還有他小時候參加少兒比賽的得獎照片。
“我看過你好多好多的畫，我以為你只想畫風景。上次你說你在畫他，我好難過，也好嫉妒。”蔣懷初眼睛明亮，“但是你總會畫完的，是不是？”
見遲璴沈默，蔣懷初又點了幾下手機，湊到遲璴面前：“你看，我已經攢了很多很多錢……我可以給你辦畫展，可以陪你去很多地方，你喜歡國外，對不對？我也可以去辦護照。”
“……我不需要。”沈默很久的遲璴突然開口，呼吸很沈，聲音也很沈，“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蔣懷初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委屈：“為什麽？你不喜歡辦畫展嗎？我還可以賺很多錢，你想在國內，還是國外辦？……你不是最喜歡畫畫嗎？你想去哪兒，我都可以陪你的。如果你不想畫風景了，我真的會很聽話、很聽話的的，或者……你想畫別人也沒關系，我會乖乖等你畫完他們的。”
遲璴從來都不知道蔣懷初會有這樣的想法，更不知道這樣的蔣懷初到底是可憐還是可悲。
外面的日光開始偏斜，再照不進來，壓抑的、無比昏暗的客廳裏，正對著遲璴的是房間裏的一副雙人油畫。
遲璴的胃難受得厲害，解釋道：“……我不需要你幫我辦畫展，也不需要你陪我去哪裏，更不需要你等我。蔣懷初，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是。”
蔣懷初把下巴搭在遲璴的膝蓋上，聲音很低：“可是，你不是也很喜歡喝我做的咖啡嗎？”
遲璴有點受不了這樣的眼神，移開目光說：“……這是兩碼事。我要回去了，我們下次再見。”
蔣懷初盯著遲璴的側臉，問：“你要回唐雲霽那裏嗎？”
遲璴往後靠了靠，收回自己的膝蓋，強調：“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們住在一起。不是因為畫畫，也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喜歡他。”
“你可以不喜歡我，也可以不需要我……可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遲璴，別不理我。”蔣懷初執拗地看著遲璴，“你不會不理我的，對吧？”
遲璴沒回答，站起身，抓住大門的把手，又遲疑地回頭看了一眼。
蔣懷初還蹲在那裏，只是看著他，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寵物：“……你還會來咖啡廳的，對嗎？你不會不理我的，對嗎？”
遲璴強忍著不適點點頭，打開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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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遲璴頃刻間就被淋濕了，他扶住墻根，終於吐了出來。
中午唐雲霽點了餐送去家裏，但遲璴早飯吃得晚，吃了兩口就沒再動筷子，很快，他就再吐不出什麽，把胃裏的酸水也吐完以後，只能狼狽地幹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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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璴穿著衣服躺進了浴缸，被雨打濕的身體冰涼，驟然接觸到熱水，渾身的骨頭好像都感受得到疼痛。
遲璴緩了一會兒，在水裏把衣服都脫了扔在地上，手機從口袋裏滾出來，屏幕上也浸著水痕。
他伸出手臂，手指點了一下，屏幕沒有亮起來。
遲璴還是覺得冷，於是整個人又沈進水裏，他能看見眼前浮起的一串又一串氣泡，水在晃動著，他好像也在跟著晃動。
遲璴擡起頭，趴在浴缸邊緣呼吸了幾下，又躺了回去，水在他的脖頸間輕晃，溫柔地輕撫著他。
“……寶貝？”
遲璴放空的瞳孔慢慢聚焦到唐雲霽臉上，眨了兩下眼，嘴角彎起的幅度很好看：“唐雲霽。”
唐雲霽的臉色卻不大好看：“怎麽了？”
“只是出去一趟淋濕了。”遲璴說著，朝唐雲霽伸開手，“唐雲霽，水都涼了，我有點冷。”
唐雲霽彎腰，托起遲璴的背，把他抱到花灑下面。
遲璴摟緊唐雲霽的脖子：“你衣服濕了。”
“沒關系。”感覺到遲璴的身體熱起來了，唐雲霽關上花灑，扯過浴巾把遲璴裹起來。
遲璴看著地上皺成一團的衣服和手機，又說：“我手機好像進水了，開不了機。”
“嗯，給你買新的。”唐雲霽抱著遲璴邁過去，把他放在沙發上，又拿了條毛巾回來給遲璴擦著頭發。
唐雲霽身上的衣服被打濕了大半，帶著潮氣，遲璴看著他的喉結，喉嚨幹渴得有些癢。
雨點打在落地窗上劈啪作響。
遲璴湊上去咬了幾口。
確認遲璴的頭發不再滴水，唐雲霽拿開毛巾。
遲璴心裏發燙，有些不滿，又去咬唐雲霽的下唇，手下解了兩顆扣子，悶聲道：“唐雲霽，接吻要閉眼。”
唐雲霽定定看了他兩秒，閉上眼。
襯衫脫掉了，剛剛對唐雲霽的不滿占據了遲璴所有的思緒，他只想看唐雲霽因為自己意亂的模樣。
唐雲霽低聲道：“寶貝……別急。”
場景好像很熟悉，但遲璴大腦發空，此時只有一個念頭，他在唐雲霽肩頭留下一個又一個咬痕，又移向頸間。
唐雲霽輕聲提醒道：“寶貝，留在這裏衣服會遮不住。”
遲璴停了停，又去咬唐雲霽的下巴，下口很兇，語氣也很兇：“那就不遮了。”
唐雲霽垂著眸，收緊在遲璴腰上的手臂，又輕聲問：“被人看見怎麽辦？”
“那你就不要出門了。”遲璴眼神執拗，霸道地說，“這樣誰也不會看見。”
唐雲霽揚眉，眸中情緒溫和，像是安撫，又像是縱容：“誰也看不見？”
“嗯，誰也看不見。”遲璴有些惡狠狠地再次下口，喃喃道，“這樣你只能留在我身邊。”
說完，他又去咬近在咫尺的嘴唇，嘗到血腥味才收回牙。
他滿意地舔著唐雲霽嘴上的傷口，用輕柔的語氣重覆著：“唐雲霽，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
遲璴又去親吻自己留在唐雲霽身上的牙印，咬痕很深，他舔了幾下，瞳孔縮了縮，輕聲問：“……疼嗎？”
唐雲霽搖頭，表情沒有變。
遲璴盯著那些咬痕看，伸手把唐雲霽嘴角滲出的紅痕抹去，才怔怔地說：“……我會一直陪你的。”
他緩慢地轉了下眼珠，又輕聲說：“因為我愛你……我愛你，唐雲霽。”
聲音很輕，淹沒在窗外的雨聲裏。
遲璴不知道唐雲霽有沒有聽見，或許，他只是想說給自己聽。
唐雲霽聽見了，他抱著遲璴僵住的身體，溫聲說：“我也愛你，遲璴。”
“……”
唐雲霽看了遲璴一會兒，低聲道：“寶貝，閉眼。”
遲璴不敢閉眼，那些畫好像牢牢釘在了他的腦海裏，一閉眼就閃過那些紅痕，那些不堪的、像原始的野獸一樣的交'合。
他感到惡心。
唐雲霽俯身，溫柔印上遲璴的唇，在緩慢輾轉間安撫著他。
輕微的窒息感，讓遲璴有點著迷。
唐雲霽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寶貝，什麽都不要想。”
說完，他沒再給遲璴平覆呼吸的機會。
吐息交纏間，遲璴被奪走所有的氧氣，他無法呼吸，更無法思考，來不及吞咽的被唐雲霽全部吮去。
腰間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要嵌進他的身體。
唐雲霽的存在太過強勢，唇舌像越鉆越深的藤蔓，遲璴掙脫不開，被侵入到喉嚨深處，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感覺不到自己身在何處。
熟悉的，在水裏的感覺，但這次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他自己，他只能仰著頭，被動承受唐雲霽給他的所有。
遲璴半瞇著眼，整個房間都扭曲了，變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他被吸住，被拋向不知道哪裏的深淵。
閉上眼，他輕得像一朵雲，飄飄蕩蕩，被唐雲霽的唇舌攪散。
窒息中的意識太過模糊，遲璴甚至感覺不到唐雲霽在撫摸自己。
重新獲得氧氣的一瞬間，遲璴眼前發黑，視線中看不清唐雲霽的臉，只能無法抗拒地抽搐著。
…
遲璴失焦的瞳孔過了很久才眨了一下，他趴在唐雲霽身上，不時發出一兩聲急促的喘息，眼裏含著淚，身體還在本能地發顫。
知覺跟著意識慢慢回籠，遲璴動了下手指，不知道唐雲霽什麽時候給自己穿上了衣服，又過了一會兒，耳中嗡鳴消失，他才聽見外面淅瀝的雨聲。
呼吸還不算特別順暢，喉嚨裏嘶啞著，遲璴又咳了下，終於覺得舒服了些。
“寶貝？”
遲璴擡起頭，這次他終於能看清唐雲霽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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