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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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遲璴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唐雲霽給他餵了藥，擦了兩次身子，中間還換了一次被汗浸濕的床單。
天蒙蒙亮的時候，遲璴睜了下眼，眼尾和整個臉腮都是紅的，眼裏蒙了層霧。
身上裹著被子，唐雲霽隔著被子抱著他，遲璴被燒得難受，嘟囔著說身上疼，要哭不哭地去抱唐雲霽。
唐雲霽無法，只得也鉆進被子裏，被子裏面潮乎乎的，身下一整片床單都被汗捂濕了。
遲璴身體滾燙，身上的汗是涼的，整個人黏糊糊地貼住唐雲霽，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唐雲霽，不去醫院……”他閉上眼，呼吸也滾燙，“……不要打針。”
“寶貝，再量一□□溫。”唐雲霽摸遲璴的額頭，哄著他說，“燒退了就不去。”
燒退了一點，但體溫還是很高，遲璴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整個人蜷縮在唐雲霽懷裏，睡得不安穩，嘴裏一直在嘟囔著什麽，含糊得聽不清楚。
唐雲霽動了一下，很快被懷裏的人貼得更緊，只能抱著遲璴換去床的另一邊繼續睡。
上午，遲璴又醒了一會兒，臉還是很紅，嫌身上出汗不舒服，唐雲霽換了床單和被子，給遲璴擦了身子換了衣服，又哄著他喝了大半碗粥。
外面一直在下雨，吃過藥的遲璴很快覺得困倦，又總是掀起眼皮，唐雲霽親著他的臉頰道：“我在家裏陪你。”
遲璴擡眼，掀開點被子，等唐雲霽鉆進去，遲璴抱住他，聲音軟得可憐：“唐雲霽，身上很疼……”
“再睡一覺就好了。”唐雲霽一整夜沒怎麽闔眼，嗓音啞著，“我給你揉。”
外面雨聲漸大，風吹著雨點打在玻璃上像是小石塊。
遲璴胃裏又翻攪起來，他推開唐雲霽，蹣跚著下了床，手腳都沒什麽力氣，幾乎是爬到馬桶邊，把剛喝進去的粥吐了個一幹二凈。
吐完，遲璴趴在洗漱臺上漱口，臉和頭發被水打濕了，無力地撐著身子。
唐雲霽從身後抱住不停打顫的遲璴，把他抱上洗漱臺，捧著他的臉說：“發燒了胃也不舒服，再喝點熱水好不好？”
遲璴下意識地相信了，又順著唐雲霽的話點頭。
唐雲霽把他往裏面抱了抱，很快拿著杯子回來，遲璴咬著吸管喝了兩口，胃裏好受些了，身子也沒那麽抖了。
浴室裏很安靜，聽不見雨聲，遲璴擡起軟綿綿的腿想夾住唐雲霽的腰。
“想在浴缸裏躺一會兒嗎？”唐雲霽輕輕拍著遲璴的後背，“給你鋪得軟軟的。”
浴缸雖然還算寬敞，但是要躺兩個成年男人還是很勉強，遲璴燒得還有點迷糊，弓著身子伏在唐雲霽肩頭。
唐雲霽的手沿著遲璴凸起的肩胛撫摸到後背，很輕，很柔，遲璴很快又覺得困，他動了動，調整了下姿勢，側著躺在唐雲霽身上。
等遲璴的呼吸變輕變得緩長，唐雲霽撥開他額前的頭發，嘴唇輕碰了一下，把遲璴抱出浴室，又抱回床上。
怕遲璴再醒來看不見自己，唐雲霽沒去書房，半靠在床頭用手機處理工作郵件，遲璴抱著他的腰，睡得並不熟。
亂七八糟的夢裏全都是那些畫裏的人，遲璴再醒過來，還是覺得想吐。
唐雲霽放下手機，摸他汗濕的頭發：“還難受嗎？要不要再喝點粥？”
遲璴忍著惡心點點頭，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唐雲霽把遲璴半抱起來，讓他後背靠著床頭的靠枕：“等我一會兒，我端進來。”
“我想陪你一起吃。”遲璴摟著唐雲霽的手臂，“你不餓嗎？”
唐雲霽俯身把遲璴抱起來：“好，我們一起吃。”
上午點的餐，只有粥被遲璴喝了半碗，唐雲霽很快把幾個清淡的菜和粥熱好。
遲璴軟綿綿地趴在餐桌上，看著廚房裏唐雲霽的背影，又看著他來回兩趟把菜都擺好。
胃裏還是泛著惡心，遲璴壓著不適喝了半碗粥，陪唐雲霽吃完，又吃了片退燒藥。
這次沒有再吐，遲璴一覺睡到天黑，高燒總算退了，但人還是懨懨的。
唐雲霽煮了碗陽春面給他，遲璴吃了大半碗，湯也喝幹凈了，歪在沙發裏看電視。
唐雲霽很快收拾好廚房，回到客廳抱著遲璴，又去試探他還有些低熱的額頭。
遲璴晃了下腦袋：“我想洗澡。”
唐雲霽的手移到他臉上，用商量的口吻問道：“燒還沒完全退，給你擦一下？”
遲璴很快蹙眉，嫌棄自己一身的汗：“不要，很不舒服。”
浴室裏熱氣升騰，好像把遲璴身體裏未退的體熱又熏了出來，他昏沈著坐在浴缸裏，由著唐雲霽給自己擦洗。
一連好幾天，遲璴一直低燒不退，精神也很萎靡。
唐雲霽在家裏陪著他，想帶他去醫院，但遲璴很抗拒，周六的心理咨詢也沒有去。
接連的陰天，這天終於放晴了，遲璴沒什麽精神地窩在沙發裏，看外面院子裏正在澆花的唐雲霽。
他很喜歡院子角落的躺椅和矮桌，唐雲霽之前特意找人把那一角隔了出來，還撐了一把庭院傘，遲璴看了一會兒，有些頭重腳輕地走到院子裏。
唐雲霽放下噴壺，把遲璴抱到躺椅上：“想在外面坐一會兒？”
遲璴點頭，唐雲霽回屋，拿來遲璴的手機給他玩。
兩天前楊可林發來信息，說她的微電影在全視頻網站上線了，反響不錯，還發來了一連串的采訪視頻。
遲璴回了個恭喜。
楊可林很快打來電話，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慶功宴，可以帶家屬，遲璴拒絕了。
電話掛斷，遲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後也沒有點開視頻。
一旁的唐雲霽聽見了通話內容，問他：“不想看嗎？”
遲璴從楊可林的聊天頁面退回去，又看了眼蔣懷初名字旁邊的數字，最新的一條是上午發來的。
遲璴退出軟件，把手機關機，放在桌上說：“改天再看。”
唐雲霽垂下眸：“晚上想吃什麽？”
遲璴這幾天都沒胃口，瞇著眼看了會兒太陽說：“想吃芝士蛋糕。”
“我去給你買。”
遲璴拽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唐雲霽猶豫了兩秒，還是答應了。
買完芝士蛋糕，遲璴還想帶束向日葵回去，怕被遲琬看到他生病，唐雲霽一個人進去拿花。
對面的咖啡廳人很多，甚至還有人在排隊，遲璴楞了一下，想起楊可林說的“反響很好”。
遲璴說不清那個瞬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在慶幸。
他想，也許這會是個新的開始，是一段新的生活的開始。
唐雲霽回來的時候，遲璴正蜷著腿窩在座椅裏玩掃雷，苦著一張小臉仰頭道：“怎麽又炸了。”
“回家教你。”唐雲霽把向日葵放在後面，又拆開一塊蛋糕遞給他，“先吃一點嗎？”
遲璴把手機還給唐雲霽，歡歡喜喜接過來：“葡萄的。”
唐雲霽轉過臉，遲璴湊上去親了一口。
又過了兩天，遲璴的燒徹底退了，但人瘦了一圈，唐雲霽覺得他自己在家不會好好吃飯，就每天上午讓司機來接遲璴去公司。
遲璴好說歹說也沒用，吃完飯躺在小臥室的床上無能蹬腿。
又這麽好好養了幾天，遲璴的臉色好看點了，小臉也圓回來了，唐雲霽這才松了口。
第二天唐雲霽送遲璴去心理咨詢室，在車裏問他：“寶貝，你想讓我陪你一起進去嗎？”
遲璴想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說：“你在外面等我。”
唐雲霽說好。
上次咨詢沒來，遲璴這次在裏面多待了一會兒，出來時他的神色如常，唐雲霽見他沒事，也沒再多問。
前幾天因為要去找唐雲霽吃飯，畫的進度一直斷斷續續，遲璴又花了好幾天，終於把那幅合照畫完了。
搬家一起帶來的秘密畫冊一直放在唐雲霽的書房裏，遲璴從書房櫃子裏拿出來，回到畫室，就躺在油畫旁邊，一頁頁翻看著。
胸口還是會悶悶的不舒服，他還是很想外婆，但更多的是自責。
他真的太笨太蠢了，因為莫名其妙的想法，白白浪費了三年。
外婆和媽媽怎麽會不愛他呢？她們愛他就像他愛她們一樣，可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曾經那些漫長的夜晚好像湮沒在了不息的長流裏，連一朵浪花都沒有留下，遲璴已經記不清他是怎麽度過的了。
唐雲霽從公司回來，彎腰撈起還在地上躺著的遲璴，又盯著那幅畫專註地看了很久，輕聲道：“畫裏的外婆跟以前一樣好看。”
遲璴拿著畫筆，正在唐雲霽的襯衫一角畫畫，聽見他誇外婆和自己的畫時忍不住開心，隨口應了一聲，又畫了支向日葵。
晚上，已經睡著的唐雲霽被突然坐起身的遲璴驚醒，以為他做噩夢了，唐雲霽先把遲璴抱在懷裏輕拍著，又伸手打開床頭的臺燈，轉頭道：“寶貝，做噩夢了？”
遲璴的頭發睡得很亂，眼睛卻很亮，他問：“唐雲霽，你下午說了什麽？”
“……下午？”
遲璴很急地重覆：“下午你從公司回來，進了畫室以後，說了什麽？”
他下午只顧著畫唐雲霽的襯衫，根本沒有把唐雲霽的話聽到心裏去，可剛剛睡到一半，遲璴突然從夢裏驚醒了。
再回想起唐雲霽的那句話，遲璴的心跳的很快，又怕是自己想太多。
唐雲霽坐起來，背靠著靠枕，只是笑了一下。
遲璴瞪大眼睛問：“……你以前見過我外婆？”
看見唐雲霽的表情，他又說：“唐雲霽，你以前見過我。”
這次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遲璴深吸了幾口氣，抖著聲音又問：“……是什麽時候？”
唐雲霽看著遲璴固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瞞不過去，把他抱到身上才說：“我剛高考完的那個暑假，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遲璴瞪圓了眼睛。
唐雲霽又很輕地笑了一下：“還記不記得曾經我跟你說過，我跟紀朔商量著要一起去體校的事？”
遲璴點頭。
“就是那個暑假。”
那個暑假，剛高考完的唐雲霽跟紀朔在自家院子裏打球，毀了兩株木芙蓉，被唐父教訓了一頓。他跟紀朔各自被關在家裏“反省”，約好的出國玩也被禁止了。
唐雲霽不服氣，“反省”完後在家裏揚言自己早就跟紀朔商量好一起去上體校，被唐老爺子和唐父聯手又教訓了一頓。
出不了國，唐雲霽也很郁悶，紀朔幾個朋友招呼著他們一起去H市度假，唐雲霽不想待在家裏挨打，就跟著一起去了。
“我第一次見你，你就坐在海邊畫畫，很認真，連你外婆給你戴上帽子都不知道。”唐雲霽摸著遲璴的臉，回憶道，“那時候的你還有嬰兒肥，好可愛。”
遲璴有點胸悶，喘不過氣，他又拽著唐雲霽的手繼續問：“不止那一次，對不對？你後來還去過。”
唐雲霽不說話。
胸口浮起隱約的刺痛，遲璴說：“不要騙我，唐雲霽……之前楊可林說，你經常去H市。”
唐雲霽低頭想親他，被躲開了，遲璴執拗地看著唐雲霽。
唐雲霽只好承認：“那之後的暑假我都會去待幾天，看你畫畫，或者去店裏買花，一直到我出國。”
“……你回國以後，在高中又看到了我？”遲璴胸悶得很疼，可大腦卻格外清晰，喃喃著，“唐雲霽，你認識我……居然這麽久了。”
唐雲霽吻著他的眼角，輕聲道：“遲璴，如果早知道我現在會這麽愛你，那時候在海邊，我一定會去找你搭訕。”
遲璴呼吸困難，艱難地聽著唐雲霽說的每一個字。
“就說——你好，小朋友，可以畫一下我嗎？我想當你的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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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璴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唐雲霽給他餵了藥，擦了兩次身子，中間還換了一次被汗浸濕的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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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裹著被子，唐雲霽隔著被子抱著他，遲璴被燒得難受，嘟囔著說身上疼，要哭不哭地去抱唐雲霽。
唐雲霽無法，只得也鉆進被子裏，被子裏面潮乎乎的，身下一整片床單都被汗捂濕了。
遲璴身體滾燙，身上的汗是涼的，整個人黏糊糊地貼住唐雲霽，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唐雲霽，不去醫院……”他閉上眼，呼吸也滾燙，“……不要打針。”
“寶貝，再量一□□溫。”唐雲霽摸遲璴的額頭，哄著他說，“燒退了就不去。”
燒退了一點，但體溫還是很高，遲璴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整個人蜷縮在唐雲霽懷裏，睡得不安穩，嘴裏一直在嘟囔著什麽，含糊得聽不清楚。
唐雲霽動了一下，很快被懷裏的人貼得更緊，只能抱著遲璴換去床的另一邊繼續睡。
上午，遲璴又醒了一會兒，臉還是很紅，嫌身上出汗不舒服，唐雲霽換了床單和被子，給遲璴擦了身子換了衣服，又哄著他喝了大半碗粥。
外面一直在下雨，吃過藥的遲璴很快覺得困倦，又總是掀起眼皮，唐雲霽親著他的臉頰道：“我在家裏陪你。”
遲璴擡眼，掀開點被子，等唐雲霽鉆進去，遲璴抱住他，聲音軟得可憐：“唐雲霽，身上很疼……”
“再睡一覺就好了。”唐雲霽一整夜沒怎麽闔眼，嗓音啞著，“我給你揉。”
外面雨聲漸大，風吹著雨點打在玻璃上像是小石塊。
遲璴胃裏又翻攪起來，他推開唐雲霽，蹣跚著下了床，手腳都沒什麽力氣，幾乎是爬到馬桶邊，把剛喝進去的粥吐了個一幹二凈。
吐完，遲璴趴在洗漱臺上漱口，臉和頭發被水打濕了，無力地撐著身子。
唐雲霽從身後抱住不停打顫的遲璴，把他抱上洗漱臺，捧著他的臉說：“發燒了胃也不舒服，再喝點熱水好不好？”
遲璴下意識地相信了，又順著唐雲霽的話點頭。
唐雲霽把他往裏面抱了抱，很快拿著杯子回來，遲璴咬著吸管喝了兩口，胃裏好受些了，身子也沒那麽抖了。
浴室裏很安靜，聽不見雨聲，遲璴擡起軟綿綿的腿想夾住唐雲霽的腰。
“想在浴缸裏躺一會兒嗎？”唐雲霽輕輕拍著遲璴的後背，“給你鋪得軟軟的。”
浴缸雖然還算寬敞，但是要躺兩個成年男人還是很勉強，遲璴燒得還有點迷糊，弓著身子伏在唐雲霽肩頭。
唐雲霽的手沿著遲璴凸起的肩胛撫摸到後背，很輕，很柔，遲璴很快又覺得困，他動了動，調整了下姿勢，側著躺在唐雲霽身上。
等遲璴的呼吸變輕變得緩長，唐雲霽撥開他額前的頭發，嘴唇輕碰了一下，把遲璴抱出浴室，又抱回床上。
怕遲璴再醒來看不見自己，唐雲霽沒去書房，半靠在床頭用手機處理工作郵件，遲璴抱著他的腰，睡得並不熟。
亂七八糟的夢裏全都是那些畫裏的人，遲璴再醒過來，還是覺得想吐。
唐雲霽放下手機，摸他汗濕的頭發：“還難受嗎？要不要再喝點粥？”
遲璴忍著惡心點點頭，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唐雲霽把遲璴半抱起來，讓他後背靠著床頭的靠枕：“等我一會兒，我端進來。”
“我想陪你一起吃。”遲璴摟著唐雲霽的手臂，“你不餓嗎？”
唐雲霽俯身把遲璴抱起來：“好，我們一起吃。”
上午點的餐，只有粥被遲璴喝了半碗，唐雲霽很快把幾個清淡的菜和粥熱好。
遲璴軟綿綿地趴在餐桌上，看著廚房裏唐雲霽的背影，又看著他來回兩趟把菜都擺好。
胃裏還是泛著惡心，遲璴壓著不適喝了半碗粥，陪唐雲霽吃完，又吃了片退燒藥。
這次沒有再吐，遲璴一覺睡到天黑，高燒總算退了，但人還是懨懨的。
唐雲霽煮了碗陽春面給他，遲璴吃了大半碗，湯也喝幹凈了，歪在沙發裏看電視。
唐雲霽很快收拾好廚房，回到客廳抱著遲璴，又去試探他還有些低熱的額頭。
遲璴晃了下腦袋：“我想洗澡。”
唐雲霽的手移到他臉上，用商量的口吻問道：“燒還沒完全退，給你擦一下？”
遲璴很快蹙眉，嫌棄自己一身的汗：“不要，很不舒服。”
浴室裏熱氣升騰，好像把遲璴身體裏未退的體熱又熏了出來，他昏沈著坐在浴缸裏，由著唐雲霽給自己擦洗。
一連好幾天，遲璴一直低燒不退，精神也很萎靡。
唐雲霽在家裏陪著他，想帶他去醫院，但遲璴很抗拒，周六的心理咨詢也沒有去。
接連的陰天，這天終於放晴了，遲璴沒什麽精神地窩在沙發裏，看外面院子裏正在澆花的唐雲霽。
他很喜歡院子角落的躺椅和矮桌，唐雲霽之前特意找人把那一角隔了出來，還撐了一把庭院傘，遲璴看了一會兒，有些頭重腳輕地走到院子裏。
唐雲霽放下噴壺，把遲璴抱到躺椅上：“想在外面坐一會兒？”
遲璴點頭，唐雲霽回屋，拿來遲璴的手機給他玩。
兩天前楊可林發來信息，說她的微電影在全視頻網站上線了，反響不錯，還發來了一連串的采訪視頻。
遲璴回了個恭喜。
楊可林很快打來電話，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慶功宴，可以帶家屬，遲璴拒絕了。
電話掛斷，遲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後也沒有點開視頻。
一旁的唐雲霽聽見了通話內容，問他：“不想看嗎？”
遲璴從楊可林的聊天頁面退回去，又看了眼蔣懷初名字旁邊的數字，最新的一條是上午發來的。
遲璴退出軟件，把手機關機，放在桌上說：“改天再看。”
唐雲霽垂下眸：“晚上想吃什麽？”
遲璴這幾天都沒胃口，瞇著眼看了會兒太陽說：“想吃芝士蛋糕。”
“我去給你買。”
遲璴拽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唐雲霽猶豫了兩秒，還是答應了。
買完芝士蛋糕，遲璴還想帶束向日葵回去，怕被遲琬看到他生病，唐雲霽一個人進去拿花。
對面的咖啡廳人很多，甚至還有人在排隊，遲璴楞了一下，想起楊可林說的“反響很好”。
遲璴說不清那個瞬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在慶幸。
他想，也許這會是個新的開始，是一段新的生活的開始。
唐雲霽回來的時候，遲璴正蜷著腿窩在座椅裏玩掃雷，苦著一張小臉仰頭道：“怎麽又炸了。”
“回家教你。”唐雲霽把向日葵放在後面，又拆開一塊蛋糕遞給他，“先吃一點嗎？”
遲璴把手機還給唐雲霽，歡歡喜喜接過來：“葡萄的。”
唐雲霽轉過臉，遲璴湊上去親了一口。
又過了兩天，遲璴的燒徹底退了，但人瘦了一圈，唐雲霽覺得他自己在家不會好好吃飯，就每天上午讓司機來接遲璴去公司。
遲璴好說歹說也沒用，吃完飯躺在小臥室的床上無能蹬腿。
又這麽好好養了幾天，遲璴的臉色好看點了，小臉也圓回來了，唐雲霽這才松了口。
第二天唐雲霽送遲璴去心理咨詢室，在車裏問他：“寶貝，你想讓我陪你一起進去嗎？”
遲璴想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說：“你在外面等我。”
唐雲霽說好。
上次咨詢沒來，遲璴這次在裏面多待了一會兒，出來時他的神色如常，唐雲霽見他沒事，也沒再多問。
前幾天因為要去找唐雲霽吃飯，畫的進度一直斷斷續續，遲璴又花了好幾天，終於把那幅合照畫完了。
搬家一起帶來的秘密畫冊一直放在唐雲霽的書房裏，遲璴從書房櫃子裏拿出來，回到畫室，就躺在油畫旁邊，一頁頁翻看著。
胸口還是會悶悶的不舒服，他還是很想外婆，但更多的是自責。
他真的太笨太蠢了，因為莫名其妙的想法，白白浪費了三年。
外婆和媽媽怎麽會不愛他呢？她們愛他就像他愛她們一樣，可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曾經那些漫長的夜晚好像湮沒在了不息的長流裏，連一朵浪花都沒有留下，遲璴已經記不清他是怎麽度過的了。
唐雲霽從公司回來，彎腰撈起還在地上躺著的遲璴，又盯著那幅畫專註地看了很久，輕聲道：“畫裏的外婆跟以前一樣好看。”
遲璴拿著畫筆，正在唐雲霽的襯衫一角畫畫，聽見他誇外婆和自己的畫時忍不住開心，隨口應了一聲，又畫了支向日葵。
晚上，已經睡著的唐雲霽被突然坐起身的遲璴驚醒，以為他做噩夢了，唐雲霽先把遲璴抱在懷裏輕拍著，又伸手打開床頭的臺燈，轉頭道：“寶貝，做噩夢了？”
遲璴的頭發睡得很亂，眼睛卻很亮，他問：“唐雲霽，你下午說了什麽？”
“……下午？”
遲璴很急地重覆：“下午你從公司回來，進了畫室以後，說了什麽？”
他下午只顧著畫唐雲霽的襯衫，根本沒有把唐雲霽的話聽到心裏去，可剛剛睡到一半，遲璴突然從夢裏驚醒了。
再回想起唐雲霽的那句話，遲璴的心跳的很快，又怕是自己想太多。
唐雲霽坐起來，背靠著靠枕，只是笑了一下。
遲璴瞪大眼睛問：“……你以前見過我外婆？”
看見唐雲霽的表情，他又說：“唐雲霽，你以前見過我。”
這次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遲璴深吸了幾口氣，抖著聲音又問：“……是什麽時候？”
唐雲霽看著遲璴固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瞞不過去，把他抱到身上才說：“我剛高考完的那個暑假，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遲璴瞪圓了眼睛。
唐雲霽又很輕地笑了一下：“還記不記得曾經我跟你說過，我跟紀朔商量著要一起去體校的事？”
遲璴點頭。
“就是那個暑假。”
那個暑假，剛高考完的唐雲霽跟紀朔在自家院子裏打球，毀了兩株木芙蓉，被唐父教訓了一頓。他跟紀朔各自被關在家裏“反省”，約好的出國玩也被禁止了。
唐雲霽不服氣，“反省”完後在家裏揚言自己早就跟紀朔商量好一起去上體校，被唐老爺子和唐父聯手又教訓了一頓。
出不了國，唐雲霽也很郁悶，紀朔幾個朋友招呼著他們一起去H市度假，唐雲霽不想待在家裏挨打，就跟著一起去了。
“我第一次見你，你就坐在海邊畫畫，很認真，連你外婆給你戴上帽子都不知道。”唐雲霽摸著遲璴的臉，回憶道，“那時候的你還有嬰兒肥，好可愛。”
遲璴有點胸悶，喘不過氣，他又拽著唐雲霽的手繼續問：“不止那一次，對不對？你後來還去過。”
唐雲霽不說話。
胸口浮起隱約的刺痛，遲璴說：“不要騙我，唐雲霽……之前楊可林說，你經常去H市。”
唐雲霽低頭想親他，被躲開了，遲璴執拗地看著唐雲霽。
唐雲霽只好承認：“那之後的暑假我都會去待幾天，看你畫畫，或者去店裏買花，一直到我出國。”
“……你回國以後，在高中又看到了我？”遲璴胸悶得很疼，可大腦卻格外清晰，喃喃著，“唐雲霽，你認識我……居然這麽久了。”
唐雲霽吻著他的眼角，輕聲道：“遲璴，如果早知道我現在會這麽愛你，那時候在海邊，我一定會去找你搭訕。”
遲璴呼吸困難，艱難地聽著唐雲霽說的每一個字。
“就說——你好，小朋友，可以畫一下我嗎？我想當你的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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