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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214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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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214章[VIP]

一場秋雨一場寒, 如今白天日短,夜裏日長,中午在河圩裏挑堤壩的人是不回來的, 尤其是現在家門口的堤壩都挑的差不多,堤壩越建越遠,回來一趟要三四十分鐘, 回去又是三四十分鐘,有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他們都能在堤壩上搭建的小茅草屋內睡個午覺好好休息一會兒了,是以中午都是家裏燒好了飯菜, 讓孩子、老人送過去。

江建軍負責的是監督水電站的建設工作,要建水電站,除了水電站發電機等設備外, 最重要的就是要挖通通往深水養魚區的這一條河道, 現在正是秋冬交替,水落而石出的季節, 竹子河水位的下降, 連帶著河圩的河灘都露出了水面,這條正在挖的河道更是露出了河泥,河道裏許多來自大山裏出來的人,都在埋頭挖河泥, 拓寬和加深河道。

作為臨河大隊書記的江建軍同樣是一身泥的站在河道裏,一方面監督指揮,同時自己也在賣力的幹活,頭上臉上都沾了不少的泥點子, 就聽著河堤上一聲清脆的叫喊:“建軍,上來吃飯了!”

江建軍用肩膀處的衣服擦了下臉上的汗和泥, 手在泥水裏擺了擺,順手洗去手上胳膊上的淤泥,回了句:“今天怎麽是你送飯來了?”

平時都是他女兒江國歌給他送飯。

江國歌八九歲大的年紀,要是在生別人家,這個年齡割稻插秧、砍草挑水,樣樣都能來了,但她爺爺是公社書記,她父親是大隊書記,她每日做的事情相較於她的同齡女孩來說就少的多,帶帶幼弟,看著他別亂跑掉水裏,掃地洗碗,給江建軍送送飯之類,做些較輕的活。

書記媳婦從菜籃子裏拿出滿滿一大陶缽的黑陶碗,“我讓國歌在家看著小強了,今天燒了湯,她那細胳膊細腿的,讓她拎來別把她給燙了!”

“那確實!”江建軍沒想那麽多,洗了手就拽著冬季枯死的蒿草桿爬上岸,又去堤壩的另一頭的清水裏繼續洗了把臉,在水裏擺動著腿腳,清洗著腿上、胳膊上的泥,穿上了丟在堤岸上的褲子和外套,走過來伸手接飯。

書記媳婦提著菜籃子推著他往要建水電站的高地上走,“我有話跟你說。”直到遠離了人群,確定她說話沒人聽見了,才低聲說:“我聽說後來的十幾個知青不老實,打架了,咋回事啊?”

江建軍一聽媳婦這話,就知道不對勁,接過陶盆吃飯的手一頓,轉頭問她:“是有這事,怎麽了?”

書記媳婦將裝著鹹肉冬瓜湯的陶碗遞給他,湊近了說:“這不是聽說知青打架被蒲河口的那位撞見,取消了那些知青的考試嗎?我聽說連拉架的人都一起被罰了。”她嘆了口氣,憐憫地說:“唉,這些小姑娘也不容易,十七八歲的年紀,就到咱們這山溝溝裏吃苦,好不容易有了個考試當老師的機會,考試名額還取消了……”

江建軍聞言不由笑了一下,對他媳婦說:“是取消了,許主任也和我說過了,要我說,許主任做的對,這新來的十幾個知青可不老實,之前在別的大隊批鬥人,那是搞的人家家破人亡的都有,你以為他們當初來咱們臨河大隊做什麽來著?要不是我們江家村和許家村兩個村子大,人又團結,還有許主任帶著的民兵在,說不好我就是下一個老丁,胳膊石澗大隊的丁書記被他們這麽一搞,前些天我見到了,頭上頭發都白了大半,人老了起碼十歲!”他扒拉了一口飯,緩解了一下饑餓,又狠狠灌了口飄著點油花的鹹肉冬瓜湯,緩和了身子,這才接著說:“他們來我們臨河大隊才安靜了多久?就又打起群架了,還五六個人壓著人家葉甜知青和閆春香知青兩個小姑娘打,不給她們點教訓那還得了?不趁著他們剛來把他們壓下去,以後就更不好管!”

他和許紅樺的能力較之江天旺和許金虎到底差了些,又年輕,本大隊的人都是許明月幫著他們壓服的,要是這些刺頭兒的知青不服管,回頭再鬧起來,就更難管。

他突然有些奇怪的問他媳婦:“你平時也不管這些事,今天又是親自送飯,又是說這事的,說吧,什麽事?”

他媳婦眼睛看了眼周圍,這才有些糾結地壓低聲音湊近他說:“這不是有個叫趙麗娟的知青嘛,今天上午在山上預見了我,給我遞來了個菜籃子,裏面放著一桶麥乳精,說是給小強補身體。”她語氣略有些黯然地說:“你曉得,小強只吃了我三個月奶,國榮、國昌、國勝幾個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早就滿地瘋跑不知道野哪兒去了,就他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奶吃少了虧到了,看到趙知青給的麥乳精,我就想著給小強補身子。”她擡眼看著江建軍說:“我也不是那眼皮子淺的,看到好東西就想要,這要不是為著小強……”

都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書記媳婦雖還不是老太太,但她這個年紀,江國強估計也是她最後一個孩子了,又如此乖巧可人疼,她自然就偏愛幾分。

江建軍吃飯的手不自覺的停了下來,嘆口氣說:“回頭你把麥乳精給趙知青送回去吧,真想要麥乳精給小強補身子,回頭我問問老頭子。”

書記媳婦撇撇嘴說:“爹有什麽好東西不是給娘?”

江天旺因為年輕時參軍抗日打仗,常年不在家,家裏家外都靠著她婆婆的緣故,退伍回來後,家裏什麽事都捧著婆婆,有什麽好東西都先想著她婆婆,家裏掌管大事的人看似是江天旺,實際上什麽事都是她婆婆說了算。

真有麥乳精,肯定是給她婆婆,哪有他們的份?

再說,她還有好幾個小叔子呢,真有好東西,也不能只給他們大房一家,她男人當了大隊書記,要是剩下的好東西還偏著她男人,家裏不得鬧翻天?

她可不敢想!

“那也不能拿人家東西!”江建軍語氣嚴肅的說:“現在外面有多亂你是不曉得,那些個知青又不是安分的主,真要給他們拿了什麽把柄,回頭再來批鬥你,你都沒法說!”

書記媳婦吃了一驚:“她敢!”想到她在公社裏當書記的公公,她心猛地安穩下來,冷聲說:“在我們臨河大隊她敢鬧,有大山大河擋著,沒有船她跑都跑不出去!”

“那是過去!現在咱們這都和炭山通路了,現在是沒有貨車,要是有貨車,你看人家跑不跑的出去。”江建軍哼笑一聲,語氣緩和了說:“你回頭把東西給人家送回去,人家許主任都定好的事情,你再給人家毀了,那不是打許主任的臉嗎?”

“那就沒有別的法子嗎?她一個拉架的……”書記媳婦想想還是舍不得那一罐麥乳精。

“反悔是肯定不能反悔的,要是做什麽事都出爾反爾,在後面拆臺,以後還怎麽帶隊伍?”江建軍沈吟著想了想說:“你回去跟她說,小學剛建好,還不曉得能招來幾個學生,第一次招老師,人肯定不多,但要是後面人多了起來,肯定還是要再招的,讓她安安分分的,別鬧事。”

畢竟臨河小學面對的是整個大河以南的適齡兒童招生,光是臨河、建設、和平三個大隊都有多少個孩子了,要是大山裏的人也願意把孩子送到臨河小學來上學,需要的老師肯定更多。

畢竟臨河小學建造的規模在那呢,雖只有小二層,可四面圍起來的全是教室,中間光是一個操場就有兩畝地那麽大,可以想象完全建好後,這個學校的教室有多少!

原來江地主家的房子都不一定有新建的學校大!

書記媳婦聞言眼睛一亮,說:“對啊,這次招老師沒有她們,不是還有下次嘛?”

江建軍笑道:“不然你以為許主任為什麽要接收這麽多知青?他們吃飯不要口糧啊?”

就是要解決他們大河以南的教育問題。

不過這群後來的知青思想教育還是要做一做的,先把他們性子壓一壓,免得他們以後鬧事,教不好娃兒們。

江天旺原本在大隊部就是抓思想政治這一塊的,江建軍看著他父親當大隊書記好幾年,耳濡目染的也學了一些。

其實他不知道,後面十年還陸續不斷的有知青和黑色五類人插隊過來,以為分到他們臨河大隊的知青就只有羅喻義、葉甜四個,不然依他的意思,肯定不會願意接收這批過來搗亂的紅小兵知青的。

許明月是知道後面還會有知青陸陸續續的下來,但她對這批知青的排斥並沒有那麽大,更確切的說,她是知道現階段大山裏的環境是什麽樣的,別說大山裏了,就是前世他們臨河大隊,扔在荒山的白骨還少了?

這些城裏的女孩子被插隊到大山裏,會經歷什麽,可想而知。

好點的,自己熬不住農村的苦,正常結婚嫁人,要是遇到心壞的,會有什麽樣的遭遇她都不敢想,是以她們說要調轉到他們臨河大隊來的時候,許明月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勸江建軍和許紅樺接收了,哪怕她們當了紅小兵,把過去欺負過她們,或者沒有欺負過她們的人都拖去批鬥了,她對她們依然沒有什麽太大的惡意。

當然,前提是別在她的地盤上鬧事,別犯到她手裏。

河邊風大,濕氣又重,哪怕還沒到冬天,河風也吹的身體受不住的冷,書記媳婦得了消息也就不在這裏多待,把菜籃子往旁邊一放,提醒江建軍說:“回來的時候別忘了把籃子帶回去,趁著天氣好我再挑兩擔松針回來!”

她家裏雖有煤餅,可冬季烤火、引火只靠煤餅可不行,還得要柴火。

江建軍囑咐她說:“你砍了放那曬著我回去挑!”

他媳婦隨意的擺擺手扭身回家:“曉得了曉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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