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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5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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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5章[VIP]

聽到許明月的話, 船上的人都楞了一下,他們都沒有想到,身/下的這艘船, 居然是許明月本人的。

知道她是船的主人,大家也都安靜下來,幽靜的黑夜中, 只能聽到船槳與河面滑動的聲音。

一直滑到蒲河口農場時,才在蒲河口農場的四座瞭望塔上, 看到一點火光。

可船上的人是看不到那座宛如古時塢堡一般的監獄的,只看到幽暗的夜空中, 忽地出現幾束飄在空中的鬼火。

有人忍不住緊挨著身邊的人,嚇得瑟瑟發抖地說:“你你你……你們看到什麽東西了嗎?”

還不等別人回答,許明月平和的聲音就從船頭傳了過來:“那裏就是我們大河以南的鋪河口勞改農場了, 咱們吳城大多數作奸犯科的犯人, 都會押送到這裏來勞動改造。”怕這些新來的知青們今後鬧出些幺蛾子來,許明月提醒他們說:“天沒黑透的時候你們也看到我們這裏的環境了, 背山面水, 蒲河口農場又正好坐落在大河以南正中間的位置,要是犯了事,被關到勞改農場裏,也別想著逃, 別說四面都有高高的瞭望塔,跳到哪兒個方向都一目了然,這勞改農場前面有深不見底的大河,後有豺狼遍地的茫茫深山, 即使是往鄰市的方向逃,除了要游過一道兩百多米長的河道外, 還要走五六個小時的山路,才能走的出去,其間會不會被豺狼虎豹吃掉,誰都說不好,而且到了勞改農場,幹的活也比我們平常要做的活累的多。”

船上的人聽了只覺得更害怕了,原本哭泣的女生沒忍住,又低聲抽泣起來。

這和她想象的下鄉支援農村建設農村完全不一樣,好似進了這裏,就出不去了一樣。

可此時在大河上,周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連動都不敢動,生怕船翻了,她就命喪在這陌生的地方,連個通知她爸媽給她收屍的人都沒有。

五公山公社的船就在距離他們約兩三百米之外的地方,船上打著火把。

這個船上的兩個人都有夜盲癥,夜裏行船,真正是瞎子抹黑,純靠對大河的熟練度在劃船,反正這一路行船也沒有小島可以撞擊什麽的,只要方向沒錯,基本不太會有意外。

又行了半個小時,到了和平大隊的河邊,許明月問船上的人:“有到水埠公社和平大隊插隊的嗎?和平大隊到了!”

一路上,除了蒲河口勞改農場的瞭望塔上,點燃著篝火的火盆在熊熊燃燒著,其餘所有的村落都是黑漆漆一片,一絲火光也無。

坐在船上的人,聽著遠處深山裏的狼嚎聲不絕於耳,都是災荒年間被許家村人趕到和平大隊的狼群。

他們看向許明月指的所謂的和平大隊,黑夜中,那完全看不見的大隊、村落,和遠處仿佛望不到頭的深山,與一聲聲連綿不絕的狼的嗥叫,讓不遠處的和平大隊宛若一只張開腥盆大口,等待他們入內,仿佛一腳踏入,便是幽不見底的深淵。

船上無一人說話。

許明月說:“現在時間還不算晚,你們要是有到和平大隊插隊的人,現在就可以下船了,和平大隊的書記我認識,可以幫你們交接一下。”

船上的人依然沈默著,他們這些人大部分已經在火車上認識了,知道他們雖然同屬於水埠公社,同一個大隊卻只分派了三個知青,一想到他們這些人將要分開,單獨的去一個陌生的大隊,他們就感到無比的恐懼與害怕。

白天的時候他們還不覺得害怕,漆黑入墨的夜晚仿佛在無聲中,將這種害怕放大了無數倍,恐懼不斷的侵蝕著他們的神經。

此時他們唯一能夠依靠和相信的,居然是眼前這個一直不曾慣著他們的年輕女子。

許明月見他們不出聲,便說:“要是現在不下船,就只能等明天白天了,下一個是建設大隊,要是有下鄉插隊在建設大隊的人,就和我說一聲,我也可以順路送你們下船,剩下在別的大隊的,晚上可以先在我們臨河大隊住一晚,得等到明天,我再送你們過去了。”

一聽說晚上可以現在臨河大隊住一晚,下鄉插隊在和平大隊的青年,不禁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現在太晚了,我們晚上也想在臨河大隊借住一晚,明天再去下鄉大隊報到,可以嗎?”

許明月說:“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你們人這麽多,我怕臨河大隊沒有準備那麽多的房間,你們這麽多人不夠住,還有吃食問題……”

插隊在和平大隊的青年連忙說:“我們身上還帶了些幹糧,可以自己解決,晚上只要有個住的地方就可以。”

許明月就繼續滑動起了船槳,不多時,眾人就聽她說:“這裏就是建設大隊了,有要下船的嗎?”

之前尖聲哭叫的女生此時緊緊抓著手下的烏篷船船桿,眼睛透過烏篷兩邊敞開的門,看向岸邊仿佛怪獸一樣看不見的村子,嚇的緊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許明月見沒人說話,就大致知道他們的意思,也沒有再停留,繼續滑動著船槳。

和平大隊和建設大隊都是依水而建,村子也都坐落在水邊,村子和村子之間相隔也較遠,但從船在水面上滑動的時間來看,和平大隊和建設大隊相隔好像不是太遠,這讓下鄉到和平大隊與建設大隊的人不由的松了口氣。

一個大隊有三個知青,他們要是離的不遠的話,平時有什麽事還能相互照應著商量一下。

約二十分鐘後,他們終於進入了一條五六米寬的河溝,順著河溝一路進入了一條在星光下,可以看到模糊影子的村落。

進到許家村範圍內,許明月就和他們介紹說,“這裏就是臨河大隊了,這個是臨河大隊許家村。”到了許家村,就不能再用船槳劃船了,得用竹篙乘船。

只見許鳳發動作熟練的左一下,右一下,大水溝雖狹窄,船身也沒有撞到岸上去,而是緩慢且順利的在大水溝裏繼續前行。

大水溝和四年前相比,明顯擴大加深了一些,可以同時供兩條三米的小船並行,許明月將他們一路送到江家村大隊部前的石橋邊,才將船錨鉤在村口的老槐樹邊,將拉船的麻繩緊緊的系在老槐樹上,這才喊他們下船。

等知青們都下了船,許鳳發才一個一個的將他們的行李也從烏篷上卸下來,“都看好自己的行李,別拿錯了!”

之前尖叫哭泣的女孩子大約知道許明月不會幫她拎行李了,自己吃力的拖了一袋子行李,許鳳發幫她扛了一個,一群人跟著許明月,走到大隊部的後門,開鎖進去點了油燈。

自四年前下了雨後,山上原本幹死了大半的桐樹,在第二年就又抽芽開花,長出了新的桐油果子,雖然結的果子比往年的少,但榨出的油,偶爾點一下油燈也還是可以的。

買煤油要票,桐油是大河以南的人,最常用的點燈的油了。

昏黃的油燈並不能讓這些人看到大隊部的全貌,只能依稀辨認出這似乎是個不小的宅子。

許明月用類似古時候的鑰匙,打開過去孟福生住的那間房門上掛著的銅鎖,眾人只聽嘎吱一聲,房間的木門被推開,露出裏面鋪著稻草墊和蘆葦席的高架床。

此時正值春末,夜晚的河邊還有些微的涼意。

許明月帶著他們進來,說:“這裏就是臨河大隊給知青們住的房間了,這是女知青的房間,上面已經鋪上了幹凈的草墊和草席,你們要是有帶了被褥的,晚上可以在這裏擠一擠,先將就一晚。”

這次來水埠公社插隊的知青各半,總共十五個人,男知青八人,女知青七人。

知青們進到房間,見只有一張木床,不由叫道:“這也不夠睡啊。”

插隊到臨河大隊的閆春香肯定是要睡床的,其餘還得再分兩到三人來。

許明月又帶著女知青們到了另一房間。

兩個房間布置的都差不多,都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床上也只有草墊和蘆葦席。

女生們在火車上待了幾天幾夜,早就腰酸背痛,又累又困,見有了住的地方,只想趕緊躺下,先睡了再說。

實際上這兩個房間,一間是給插隊來的男知青的,一間是給插隊來的女知青的。

現在兩個房間都被女知青們占了,許明月就將男知青們帶到了會議室,指著會議室長長的方桌說:“來的人太多,沒有提前做準備,你們晚上就在這裏先將就一晚吧。”

她帶眾人到後院,指著廚房說:“這裏是廚房,院角有水井,你們要是想燒水洗漱的,可以在這裏打水,今晚的柴火可以給你們免費用,今後要是想用柴火,就得自己去山上打柴,或是自己去炭山拉煤回來燒了。”

這話是對羅喻義、沈志明、閆春香說的。

到了此時,許明月才突然意識到,將閆春香一個小姑娘,和兩個男知青一起放在大隊部住宿,好像有些不合適,但暫時也就只能這樣了,現在大隊部後院的房間還夠住,等再過兩年,臨河大隊來的知青多了,肯定是要另建知青院的。

本來將他們安頓在這裏後,許明月就該回荒山吃點東西洗洗睡了,畢竟她一路劃了一個多小時的船,船上又有這麽多人,不論是胳膊還是腿,都很酸的,只是別的人她還能不管,她前世的小叔奶奶她卻不能不管。

不管今生小叔奶奶和小叔爺爺許鳳發還有沒有緣分,至少前世和她有這麽一段緣分在。

這十幾個人中,別人帶的包袱,不論大包小包,都至少還有點重量,唯獨她的小叔奶奶閆春香,一個輕飄飄的包袱裏,很難相信她包袱裏還剩下什麽吃的。

她可是知道,自己的小叔奶奶前世自下鄉後,幾十年都沒回過一次娘家,臨到死,都沒和娘家人有過任何的聯系。

就像一個被拋棄遺忘在這個陌生偏僻山村裏的孤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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