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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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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VIP]

許明月回到荒山時, 荒山的燈是亮著的。

大約是聽到了響聲,許明月推開院門的時候,孟福生正好拿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走到院子裏, 見到是她,臉上綻出一抹清淺溫暖的笑:“回來了?”

許明月有些疲憊,見到家中有人在等她, 不由也笑了:“咋沒去睡?”

孟福生走過來,拉住她依舊溫暖幹燥的手心:“你不在家, 我睡不著。”

荒山的山風吹拂著火苗輕微的晃動,許明月怕燈火被風吹滅, 忙用另一只空著的手心擋在火苗前。

兩人走到廊檐下,孟福生將油燈掛在門口的燭臺上,輕輕掩上了門:“你還沒吃晚飯吧?我給你煮了面, 你去吃一點。”

面是他剛才聽到有船回來的動靜剛煮的, 此時吃軟爛正好。

許明月阻止他說:“等會兒,我還要再去趟大隊部, 火車到的太晚了, 插隊在別的大隊的知青今天來不及都送過去了,今晚先在大隊部借住一晚,我給他們送點吃的去。”

大米和麥面都是沒有的,只有紅薯粉。

大約是那三年旱災把大河以南的人都嚇怕了, 哪怕他們吃紅薯已經吃到想吐,可為了不餓肚子,這幾年種的主食,依然是紅薯、玉米、大豆、花生、土豆, 這五樣,小麥只有秋收結束了, 田地閑下來了,種些冬小麥,每年五月,每家每戶最多也就分給百十斤的小麥,一百斤小麥也就能磨出六七十斤的麥面,故而麥面在哪家都是金貴物,輕易不舍得吃的。

本來臨河大隊已經沒有多餘的田地種植水稻了,可自從許明月的引水築堤解決灌溉的計劃開始後,在河道以北,靠近炭山下面的那大片的荒地,就被開發了出來,那片荒地原該是屬於炭山的,但炭山那麽多年,都沒有去開辟這片荒山,現在這片荒山被臨河大隊開辟出來,除了炭山山腳下的那片荒地,整個河道以北的荒地被一分為二,靠近臨河大隊這邊的荒地,全都成了臨河大隊的良田。

炭山那邊的人家即使有意見也沒用,無主的荒地你們自己不開發,現在別人開發出來了你眼紅,誰會理你呢?

於是臨河大隊又多了一千多畝地,這一千多畝地全種了水稻後,臨河大隊的人,才算勉強解決了米飯自由。

為什麽說勉強解決米飯自由?

這片荒地和臨河大隊劃河灘為良田的那一千多畝地不一樣,河灘的土地由幾百年來積累的魚糞、鴨糞、水生植物一年又一年腐爛形成極為肥沃的河泥,幹旱後才充作了良田,都不用任何的養護,就可以直接當上等的良田來栽種農作物。

炭山下的那片荒地卻不同,除了靠近河道的這邊,因生長了大片的蘆葦、野生蓮藕、芡實、菱角,土地較為肥沃一些外,越是靠近炭山的土地,就越是貧瘠,之所以會有這樣兩極分化的表現,和炭山開采煤礦的同時,帶來的空氣汙染和土地汙染也有關系。

炭山雖因這座巨型煤礦的存在,連帶著水泥廠、磚瓦廠等好幾個廠都在距離炭山不遠的地方,十分的富庶,但長期縈繞在炭山上空的煤灰,同樣是炭山存在的一個巨大問題,不光是空氣中常年飄蕩著薄薄灰塵,地面上更是因為碳灰導致永遠覆上了一層灰撲撲臟兮兮的灰泥。

也幸虧臨河大隊和炭山隔了一個多小時的河道,才避免了炭山的空氣汙染到大河以南這邊來。

而炭山下面的荒地本身也類似山地,自然貧瘠,即使解決了用水灌溉的問題,山下的荒地想要完全養成能夠種植小麥和水稻的良田,至少還需要幾年。

屬於臨河大隊這邊的千餘畝田地,也因為受炭山影響,雖能種植水稻,土地也算的上肥沃,產糧卻算不上很高,畝產只有三百多斤,千餘畝的稻田也只能給臨河大隊帶來不到四十萬斤的糧食,除去上交的稅收,算是勉強解決了大河以南米飯自由。

可大河以南的人對稻米的珍惜也是刻到了骨子裏,輕易不舍得請人吃稻米和麥面,唯有經不出太久時間存放,而制作成的紅薯粉,願意拿出來待客。

許明月這都算是大方的了,因她小叔奶奶的關系,她拿的紅薯粉,而非紅薯渣。

見許明月去房間拿了紅薯粉,又在院子裏摘了一籃子蔬菜後又風風火火的出門,孟福生急忙用茅草綁著樹枝捆的靶子,沾了點桐油,點了火把跟在她身後,要和她一起去。

許明月也沒有拒絕,拎著一籃子紅薯粉,來到大隊部。

大隊部正一團亂。

七個女生分為兩個房間,下面是蘆葦席,晚上想要不著涼,就只能墊自己的被褥,可誰願意把自己的被褥拿出來墊啊?

分到臨河大隊的女生只有閆春香一個,閆春香手中只有一個輕飄飄的小包袱,連個床單都沒有,更被說被褥了。

還有女生的被子被褥是郵寄過來的,還沒到呢,別說褥子,連蓋的被子都還沒著落呢。

唯一既有被子又有被褥的,就是擁有兩個碩大沈重包袱,插隊在隔壁建設大隊,只見尖叫哭喊著要回家的姑娘。

可一群人在火車上待了幾天幾夜,身上都臭了,她又怎會願意被子出來共享?幾個女生,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願意將自己被子拿出來,最後決定一會兒衣服多穿一點睡覺。

也幸虧現在是春末,沒那麽冷了,不然她們今晚的睡覺都是問題。

男生那邊也是問題,會議室沒有草墊,沒有蘆葦席,只有一張光禿禿的會議桌,會議桌長兩米八,寬一米五,個子矮小一點的男生橫著還能勉強睡下,個子高一點的男生,只能睡個上半身,下半截腿就只能搭在會議桌周圍的竹椅上。

之後又是打水、燒水,誰先洗漱等問題,十五個人,誰多幹一點,誰少幹一點,誰先誰後,都在吵。

許明月到大隊部的時候,廚房的火光是亮著的,只有閆春香一個人窩在竈臺底下,正靜靜的燒著熱水。

許明月將一籃子紅薯粉交給閆春香,對還在吵吵囔囔的眾人說:“咱大隊部的油燈裏的油是有限的,你們要再不快點分工合作,把洗漱、鋪床的事情做完,一會兒油燒沒了,你們就啥也看不見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啊!”

許明月話音一落,眾人也沈默了一瞬。

人群中,有愛計較的人,自然也有性子平和不愛計較的人,當下就有幾個男女站出來,說:“我去打水洗菜,閆春香已經在燒水了,我們先吃點東西,廚房還空著個爐子,哪些人要洗漱的,先把爐子生了燒些熱水,一會兒好洗漱。”

又有兩個女生放下了東西,去閆春香的廚竈下引了幹草到爐子裏,用廚房的大砂鍋在爐子上燒熱水。

又有幾人跟著去院子裏打水洗菜。

此時閆春香在竈上大鍋裏燒的水已經熱了,許明月帶來的半籃子紅薯粉,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或許不夠眼前十五個青年男女吃飽,但墊一下腸胃是足夠了。

她家院子裏各種蔬菜生的極為繁盛,她可是足足拔了一籃子蔬菜過來。

廚竈旁的粗陶罐裏,還剩了一點見底的粗鹽,油是不見半分的,一群青年男女們就這泡發的粉絲,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青菜粉色湯,又吵吵嚷嚷一陣,這才睡下了。

許明月也沒有在大隊部多待,將東西送到,和閆春香說了哪裏有鹽,就和孟福生兩人相攜著回了荒山。

孟福生煮的面,是本地用粳米做的米面,有些類似潮汕粿米條的口感,卻又有些許的不同,這麽一會兒米面不僅沒有坨,反而口感更軟糯適口了些,加上孟福生給她做的簡單的雞蛋番茄鹵,攪拌在一起,鮮香味美。

許明月一邊吃,一邊給坐在一旁含笑看著她吃的孟福生豎了個大拇指,直到將碗裏的最後一口湯喝完,許明月才放下碗,饜足的靠在竹椅背上,感嘆了句:“幸福!”

孟福生被她這誇張的模樣逗笑,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問她:“有這麽好吃?”

許明月一本正經地點頭,回道:“你想想,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不是漆黑的房屋,而是有一盞溫暖的燈火,不是冰冷的竈臺,而是有一碗噴香撲鼻的面條。”她以接近葛優癱的姿勢靠坐椅背上,燭光中,她眉眼彎彎,明亮的眼睛裏滿是笑意地看著他:“有家,有愛人,有你。”

許明月甜蜜的話是張口就來,又說的分外認真誠懇:“還有什麽比這更滿足,更幸福的呢?”

那一瞬間,孟福生恍惚覺得,自己便是她眼中的全世界,心陡然跳動如擂鼓。

……

一群十來個知青在臨河大隊的大隊部睡了一個晚上,早上一大清早,就被江家村此起彼伏的公雞打鳴聲給吵醒。

昨晚許明月帶來的紅薯粉還剩了一些,已經有早起的男女合作,將紅薯粉煮了當早餐。

紅薯粉只要煮的軟爛些,不多的紅薯粉就能煮出來一大鍋。

廚房的鹽罐子已經見了底,他們勉強在鹽罐子底下刮了又刮,又舀了燒開的水放鹽罐子裏晃了晃,倒入鍋中,才勉強有了鹹味。

吃完早餐,用大隊部的井水洗了臉,這才有空打量晨曦中的大隊部。

與他們預想中的破舊、臟亂的茅草屋不同,這居然是一間好幾進的大宅子,宅子雖明顯已經經過一輪□□荒廢了不少,也依稀可以從雕梁畫柱,墻上的青磚、屋檐上的瓦片、地面上鋪著的青石板,可以看出這宅子當年也是出自富庶之家的。

幾個來臨河大隊下鄉插隊的知青們,看到他們未來住的地方,比他們在城裏的家裏要寬敞方便的多,不僅房間夠幹凈整潔,後院還有現成的廚房、茅房、水井,院子裏還有幾方已經開辟過的菜園子,心底也放松不少,連帶著要去別的大隊插隊的其他知青們,也對未來將要去插隊的大隊,都心生了期待。

插隊在隔壁建設大隊的女生此時也沒了剛來這陌生地方的惶恐了,反而打量著臨河大隊大隊部的後院,滿意地點頭說:“鄉下的環境,也沒有那麽差嘛!至少這住的地方還算幹凈寬敞。”

她已經開始期待她要下鄉的大隊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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