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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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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VIP]

其他人看許明月冷著臉, 都明白了這是個並不慣著的女同志,都沒再說多餘的話,趕緊帶上行李跟在許明月身後往前走。

他們已經發現了, 下鄉建設新農村的生活並不如他們想象中的美好,他們來到這裏,居然連語言都不通, 目前為止,他們就只能聽到許明月說的話, 這一下讓他們之前滿懷的熱情澆了個透心涼。

臨河大隊的三個人都緊跟著許鳳發,生怕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落下。

坐在原地不願意走的女生, 看著不近人情的許明月,再看看自己這兩大包沈重的行李,再看周圍陌生的環境, 一時間悲從心來, 哇的一聲哭出來。

許明月就冷冷的看著她哭,還是和女生同行的一個男生看她哭的可憐, 他自己行李不多, 就幫女生扛了一個,還有個行李,女生哭了半響也沒發現有人來給她拎,眼看著許明月他們越走距離火車站越遠, 也站不住了,忙拖上自己的行李跟上來。

鄰市並沒有出租車,連拖拉機都少見,好在火車站到碼頭之間是有公交車的, 這時候公交車還沒下班,眾人看到有公交車坐, 才松了口氣,心想有公交車能到的地方,起碼地方應該沒那麽偏遠,總比西北那地方強一些。

沒想到公交車走走停停,眼看著還沒出城呢,許明月就帶著一群人下車了。

許明月平時來鄰市,都是將烏篷船停靠在蘆葦蕩中藏著的,這次因為來接人的事,將船停靠在了碼頭。

這群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公交,走入簡陋的碼頭,來到船塢旁,望著一片白茫茫的河水,才知道他們之前想差了。

他們下鄉的地方並不在公交車所能抵達的地方。

他們是和五公山公社坐同一輛公交車來的碼頭,待看到五公山公社租的那艘又黑又破舊的小船,再看看許明月的烏篷船,頓時有對比才有幸福感。

許明月的烏篷船看著又新又規整,和周圍破舊的船比起來,簡直像一艘游覽觀光的游船。

五公山公社來的人租的船和許明月的烏篷船差不多大,但他們的船沒有烏篷,行李就只能堆放在船艙,本地的船大多數都是用來打魚和拉菱角菜的,船艙裏面常年有積水,行李若放在船艙中,鐵定進水,船艙中間橫著的兩道船梁是要坐人的,不能把行李放在船艙裏,就只能抱在他們的腿上,一條五米二的小船擠擠挨挨的全是人,船身在水面上顫顫巍巍的晃動著。

許明月的烏篷船同樣是長五米二的中小型船,擠擠挨挨勉強能坐下十幾個人,但她的船船艙幹燥整潔,上面還有個烏篷,可以將行李放在烏篷頂上。

許鳳發先上了船,喊著:“先把行李放上來!”

他們大多數人的行李都是由麻布袋捆著的,還有些人的行李大約是要後面再寄過來,手裏只拎著一個半大不小的包。

許鳳發將一個個的行李放到烏篷的頂上,再用麻繩在船沿的兩邊扣好,固定住烏篷上的包裹。

之前拖著行李跟在後面的女生,看到這麽小的船,還嘀咕了一句:“這麽小的船,坐的下這麽多人嗎?要是中途翻船了怎麽辦?”

她是北方口音,雖不是純正的普通話,但之前三年災荒,逃難過來了許多北地的人,雖有一大批北地的人在旱災之後,又回到了家鄉,可留在當地的災民們依然不少,尤其是跟著逃荒過來的女人和少女,幾年過去,已經陸陸續續紮根在大河以南,在本地成親生子,本地人聽久了,也都能聽到北地話了。

北地話本就不難懂,這女生說的話,一下子讓租船過來接他們的五公山公社的人都聽懂了,臉頓時就黑了。

許明月知道這女生肯定是不懂本地的忌諱,提點了她一句說:“咱們水上生活的人,最忌諱的便是說‘翻船’二字,你們剛到這裏不了解也就罷了,今後要是再說被人聽到,說不好會有大麻煩的!”

真有那脾氣大的,載著你在水上行船,聽你說翻船什麽的,說不好會真的故意把船給掀翻了,讓你在水裏吃足了苦頭,再將船翻過來,爬上船後,用船槳拉著你上船。

心眼壞的,說不好在拉你的過程中再給你翻一次。

當然,前提是船裏沒有裝漁獲,裝漁獲的船一般也不會裝行人。

打魚的船再是生氣,也不會拿船上的漁獲開玩笑,但船主會一整天都心情不好,滿心晦氣,搞不好未來一周甚至一個月,都會將各種不順心的黴運,都歸結到說話的人嘴上不修,心底不知怎麽記恨你呢。

那女生不服氣,直接拿白眼翻許明月。

有個女生聽許明月說起本地忌諱,禮貌地問:“還有別的什麽忌諱嗎?”

她剛來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都是陌生的人,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

許明月對說話的女生說:“你們都是來我水埠公社插隊的知青,光是聽我們公社的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依水而居,在水上生活的人,除了忌說剛才的兩個字外,去別人家做客,若餐桌上有魚,還忌諱給魚翻身。”

他們大多都是第一次聽說還有忌諱給魚翻身的,有個人說:“這要不說,誰能知道還有這樣的忌諱?”

他們都在心底暗暗記下。

許明月指揮著知青們上船往裏面坐:“烏篷裏坐不下,別都擠在烏篷裏,往船頭上坐。船頭和船頭兩邊還能坐三個人!”

由於人有些多,船身吃水較深,船沿與水面的距離不過一手之距,約二十工分的樣子。

很多第一次坐船的人,看到船沿距離水面這麽近的距離,都不由嚇的心驚膽戰。

之前不願意提行李的女生看著害怕,不由地尖叫了起來:“能不能坐這麽多人啊?就不能換個大點的船來接我們嗎?這……這要是……”

想到許明月剛剛說的本地人的忌諱,到底不敢再把那兩個字說出口,可她驚恐的表情還是說明了她心中所想的問題。

許鳳發見她在船上亂動,動的船身搖晃不止,嚇的忙喝止她說:“哎哎哎!別亂動!你好好的坐船,亂動什麽嘛!”

有許鳳發在的時候,都是許鳳發負責劃船,此刻他正站在岸上拉著船錨,固定船身,讓大家上船。

許明月也怕在大河上出什麽意外,忙冷下臉說:“不願意坐船的現在就可以下船,從鄰市走到臨河大隊,快的話走個五六個小時也能到,現在天快黑了,要是不怕路上有狼蟲虎豹的,現在就可以下船!”

沒想到許明月說有‘狼蟲虎豹’,尖叫的女生不僅沒有停止,反而哭的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喊:“我不要下鄉,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誰要下這該死的鄉啊!我要回家~~~”

她嘴裏哭著,身體卻沒有半點要下船的動作,雙手死死抓著烏篷的木桿,雙腿宛如站樁似的,站在烏篷裏。

許明月怕她行動過激,現在船還沒走倒也罷了,要是突然在河中心發起瘋來,那真是拿一船的人陪她玩命了。

她和許鳳發雖會游泳,可船上這麽多人呢,誰都不能保證他們能及時救下所有人,況且再有一會兒天都要黑了,到時候河面上黑漆漆一片,真要翻了船,從哪兒找人去?

許明月就看著那女孩哭,看了一會兒,才語氣平靜地哄她說:“你先坐下,慢慢坐下,對。”等她坐好,她才語氣平緩地說:“還有一會兒天就要黑了,你要情緒再這麽激動,一會兒到了河面上,一旦發生什麽事,你要會游泳還好,要是不會游泳……”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可所有人都聽出來她說話的意思,有那不會游泳的人聽了簡直瑟瑟發抖,對尖聲哭叫的女生斥道:“你有完沒完?你要不想坐船就下去,我們自己坐!”

知識青年下鄉已經開始好幾年了,早在五五年的時候,主席便說了‘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裏是可以大有作為的。’這樣的話,之後就不斷的有知識青年到鄉下去插隊,建設農村。

他們並不是第一批,只是從他們這一年開始全面的大規模的下鄉,過去知識青年建設農村,是自願下鄉,現在則是強制下鄉。

若非強制下鄉,尖叫女孩也不會畢業兩年沒工作,就被安排了下鄉。

她家裏人對她算好的,給她安排在條件不那麽惡劣的靠近南方的位置,有那往西北和東北方向下鄉的,環境更加惡劣。

船上其他人也怕在路上出事,尤其是聽許明月說本地人最忌諱人說‘翻船’二字,他們剛來這裏,啥也不懂,不光有人說了‘翻船’,還一直在船上哭鬧不止,引的船身左右搖晃,直嚇的他們面色都白了幾分,一個個的臉色很不好看。

女生更是哭的不能自已,好半響才慢慢平靜下來,可還是哽咽不止。

許明月一直等哭叫的女生情緒穩定些了,才語氣溫和地說:“不是我們不願意換更大的船來接你們,這個船已經是我們這邊最大的船了,要更大的船就是柴油船了,我們大隊目前還沒有柴油船,要是用更小的船來接你們,恐怕你們都不願意上船。”

許明月沒有烏篷船之前,一直都是借臨河大隊大隊部三米的小船往返蒲河口,這樣的小船和菱角盆,在河面上翻船是很常見的事,只是本地人都會游水,船翻了落入水裏,再將船翻過來,爬上船再走就是。

但要是許明月這烏篷船翻了,那就麻煩了,一是船身過大,一個人很難將船身在水裏翻過來;二是烏篷翻進水裏後,會為船身帶來大量的水,船身沈重,想要靠一人,甚至幾人之力,很難在水裏將船身翻過來。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其中厲害,都安靜的坐在船上,不敢說話,也不敢再動,許明月才撐起竹篙,將船緩緩的推離岸邊,收了竹篙,插在船沿邊,許鳳發慢慢滑動著船槳,船穩步的在水面上推進著。

夕陽的餘暉將水面照映成銀灰色,遠方的山巒倒映在水中,湖面隨著船槳的波動,仿佛攪碎了一汪平靜的銀池。

眾人看著遠方的山,近處的水,這才發現,他們安穩的坐在船中不搖晃的時候,船身是非常平穩的。

船行了約一個小時,整個河面已然是漆黑一片,除了頭頂的星光,已是半點都看不見。

許鳳發在這七年裏,已經逐漸改善了他的夜盲癥,可許明月害怕以防萬一,中途還是和他做了交接,換了她來劃船。

交接的過程中,船身有輕微的晃動,嚇得船上的人都緊緊抓著船沿不敢放手,之前那哭著的女生不放心許明月一個女的劃船,嚇得又忍不住尖叫起來,不停的喊著:“你幹嘛?你幹嘛?你讓他劃啊!你要幹嘛呀?”

身體卻是緊繃著一動也不敢動。

其他人見女生尖叫不止,也怕出事,也都是嚇的冷汗不止,厲聲呵斥她:“你能不能安靜點?”

許明月明白他們的害怕,不敢刺激她,坐在船頭沒有立刻劃船,而是等了好一會兒,溫聲安撫他們說:“他有輕微的夜盲癥,晚上在河上看不見,我沒有夜盲癥,放心,這船是我的,我每天都劃船,平穩著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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