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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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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VIP]

許明月是經常對小阿錦的自來熟和直球屬性感到無可奈何。

在她還在想著如何詢問孟技術員的時候, 小阿錦已經喜滋滋的邁著她三歲的小短腿,背著小手走到許明月跟前,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媽媽, 大胡子叔叔已經答應給我當老師了!”

許明月:……

許明月看向不遠處的孟技術員。

孟技術員的目光剛好也向她看來,因她要作為孟技術員翻譯的緣故,她和孟技術員之間一直距離不太遠的, 方便村裏有人想問孟技術員什麽事,可以隨時喊她一聲, 她就跑過來給他們翻譯,順便也把孟技術員的話翻譯給村裏人聽。

她走過來, 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村裏沒有學校,我自己教了阿錦一些常用字和基礎算數,我學歷淺, 能教的東西不多, 想著孟技術員京城來的,應該認識不少字, 才想著問問孟技術員, 我都還沒開口呢,阿錦就跟我說您答應了。”

孟技術員頭發有些像藝術家那樣,留的長長的,雜亂的散下來, 下巴上都是沒有修過的大胡子,讓人看不清他的年齡,許明月估摸著得有三四十歲,如果他真成了小阿錦的老師, 她當然要尊稱‘您’了。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小阿錦會來跟孟技術員說, 想讓他當她老師的原因。

孟技術員只淡淡的點了下頭,‘嗯’了一聲。

許明月又說:“我跟江家村的兩個記工員買了兩套小學課本,要不回頭我給您送到大隊部去?還有這教學的費用……”

孟技術員開口說:“你每天給我拍兩根黃瓜就行。”

他原本就瘦,來到臨河大隊這段時間,他更是瘦的跟風都能吹走似的,身上單薄的衣服輕飄飄的掛在他身上。

經歷了精神與□□的雙重折磨與人性的至暗,本以為不會再被什麽東西打倒了,然後他就見識了許家村大食堂的荷葉粥。

荷葉粥的苦不是精神意義上的苦,而是物理意義上的‘苦’。

直到他那天去荒山換蚊香時,在許家人身上聞到的醋拍黃瓜的味道。

小阿錦的出現,就像是這段黑暗世界中,一抹明亮的色彩,與這個窮苦灰暗的世界格格不入,完全不同。

包括許明月也是,她身上沒有獨屬於這個時代的麻木與疲憊,她的眼睛和小阿錦一樣明亮,充斥著蓬勃的生命力。

在小阿錦問他可不可以當她老師的時候,他只猶豫了一瞬,就蹲下身,看著小阿錦笑著點頭同意了。

像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本能的靠近光源。

哪怕只一朵小小的螢火。

讓許明月沒想到的是,孟技術員的教學費用如此便宜!一盤拍黃瓜!

許明月想到在現代時,小阿錦的游泳私教課,四百多一節課!

許明月當下就豪邁地說:“孟老師,今後您的拍黃瓜,我全給您承包了!”

孟福生看著和小阿錦如出一轍的仿佛能看得見熊熊燃燒的旺盛生命力的許明月,也不禁笑了。

只是他的笑容藏在了他許久未曾修理的大胡子裏,無人發現。

說是找了老師,當然不是說,他同意了教小阿錦就完了。

在哪裏教,什麽時辰教,教什麽內容,許明月都要跟孟福生說清楚。

首先是肯定不能來荒山教的,她秘密多著呢,況且讓他進荒山教學,不出兩天,各種流言就不知道穿成什麽樣了。

其次是時間問題,這個時間段,孟技術員已經不忙了,畢竟他閑暇時是不用跟村裏人一樣去挑堤壩的。

秋季農作物全都種到地裏去了,村裏人現在只需要灌水、除草和施肥,這也不用每天做,剩餘空出來的時間,就得到河溝旁挑堤壩和挖深水區,養魚,同時,將整條河灘挖出個十字河溝出來,方便以後這篇河灘成為良田後灌水。

所以哪怕看似農閑了,實際上整個臨河大隊還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每日都在做繁重的活。

許明月能夠抽出時間,送小阿錦去跟著孟老師上課的時間,就只有中午和傍晚,也就是江家村上掃盲班的時間,小阿錦原本傍晚游泳的時間另外換。

許明月是非常重視小阿錦安全這一塊,所以不可能存在,她把小阿錦送到大隊部孟技術員這,就不管了,她肯定是要留在大隊部看著的,一直到小阿錦下課,她將她接走,這期間,她是不可能讓小阿錦離了她的視線的。

然後就是教學內容,許明月對孟技術員說,她大致的教了小阿錦拼音、識字、算數,具體他要怎麽教,要他自己測試過小阿錦現在的學習程度後,再決定教學內容。

最後就是束脩的問題。

當然不能真的就只送一盤拍黃瓜。

她院子裏的各種蔬菜現在結的碩果累累,光是長豇豆、茄子幹、萵筍幹、辣椒醬,她就不知道腌制了多少,曬了多少。

她每天傍晚做的一盤擂椒茄子皮蛋,還是能給他送一份的,除了皮蛋有些少見外,其它全是現在的時令蔬菜,自從省老大鼓勵下面百姓用蔬菜瓜果來用以解決吃飯和補充口糧不足得問題後,家家戶戶的自留地,都種滿了各種蔬菜瓜果,非常常見。

許明月沒有皮蛋,就擂椒茄子番茄,擂椒茄子長豇豆,擂椒茄子幹換著吃。

萬物皆可擂!

除此外,絲瓜湯,清炒絲瓜,涼拌蓮藕、涼拌土豆絲……

用許鳳蓮的話就是:“我懷疑我阿姐涼拌鞋底都好吃!”

來到這裏,吃了快兩個月的荷葉粥的孟技術員,在成為了小阿錦的老師後,終於吃到了正常的飯菜,雖然每天只有一頓,卻也成了他在艱難歲月裏唯二可以期待得時光,另一個期待的時光,自然是教小阿錦學習的時候。

剛開始,他在了解到小阿錦的學習進度時,嚇了一跳,以為他遇到了什麽天才,但在正式教授小阿錦後,發現她並非悟性奇佳的天才,她既不蠢笨,也沒有聰明到天才的地步。

他見過不少天才,甚至他自己的學習能力,曾經也在天才之列。

她只是個普普通通或者說,比這裏大多數孩子都要聰明一些的小姑娘。

讓孟福生覺得難得的,是她迥然於這個地方的活潑、開朗、自信、陽光又勇敢的個性,真的就像生長在黑暗中一朵明媚奪目的花,又像是黑暗中的火光一樣在感染著他,她的存在就好像在告訴他,這個世界沒那麽糟糕。

這使得他在教學時,也不忍太過嚴苛,不知不覺聲音就柔和了起來,溫言細語,也一直以鼓勵的語氣去教她。

連帶著他心底的郁氣和戾氣都仿佛跟著消散了許多。

而小阿錦是個給點陽光就非常燦爛的人,她能感受到來自孟老師身上的善意和喜歡,孟老師一下子就躍為除了許明月之外,她最喜歡的人,上課無比的積極!

看的許明月也是老懷欣慰。

不用她輔導作業就好。

雖然孟老師看著挺靠譜,但許明月依然內心保持著警惕,每天雷打不動的接送,再大隊部的大堂內,看著院子裏的教學,直到上課結束接走孩子。

剛開始,臨河大隊的人都以為許明月是和孟技術員看對眼了,以為許明月要和個瘸子湊成一對。

兩個村子還傳出過閑話,但小阿錦上課的時間,和大隊部掃盲班的上課時間是重合的,掃盲班在大隊部的會議室上,孟技術員帶著小阿錦單獨在原地主家的院子裏上,許明月和孟技術員也沒什麽接觸,就安靜的等在大堂裏,看著他們上課,等課程結束,就謝過孟老師離開。

他們也見過許明月每天提個籃子,上面蓋著個麻布(孝布),給孟老師。

他們偶爾看到過一兩次,都是很常見的涼拌黃瓜,涼拌蓮藕。

雖然常見,可許明月也不知道怎麽拌的,清嫩的黃瓜中點綴著些紅色小米辣,他們只看著就覺得口舌生津,還有河灘上他們都吃膩了的蓮藕,雪白的蓮藕間,紅的小米辣,綠的香菜蔥花,大概是還澆了點醋,光是聞到那香醋的酸味,他們都忍不住想吃。

偏偏住在大隊部的孟技術員,既聽不懂他們的話,又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模樣,他來臨河大隊這麽久,楞是沒幾個人和他說過話,自然也不敢說,自己也想嘗兩口?

那孟技術員也是個吃獨食的,每回許明月拎著籃子來,他都把籃子拎到他後院的房間,在房間吃完了,再拎著個籃子出來,將籃子還給許明月。

孟技術員住在大隊部的後院,這裏可是大隊部,他們能來會議室上課就已經很難得了,大隊部的後院,他們從沒去過,也不敢去。

從孟技術員那裏蹭不到飯,他們就找好欺負的,對送小阿錦過來上課的許明月說:“你也忒小氣了些,拍個黃瓜還小氣巴拉的送那麽一點,你也多拍點,帶我們一起吃兩口撒~!”

其他人也起哄,“就是,那蓮藕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河灘上到處都是,隨便挖挖就是一擔,你下次給孟技術員做的時候,順便給我們也做些,帶我們一起吃!”

他們說這些話,不光光是說要吃許明月東西的意思,實際上還帶了些隱晦的試探,只要許明月真的退步,給他們帶東西吃,那就表示,他們就能更近一步,甚至晚上能摸到荒山去,對許明月做點什麽。

哪怕許明月和他們一樣姓許,可她和他們又不是同一房的?都出了五服了!

親表哥親表妹都能結婚的,在道德底線低下的山村裏,只要許明月稍稍放出點可以被欺負的信號,這些人就會像鱷魚一般,一哄而上,將人吞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荒山的磚瓦房,誰不眼饞?

回應他們的是許明月如刀子一樣的目光和刀子一樣不屑的語言:“屎你們吃不吃?後院就有,誰想吃我就用大糞瓢舀一瓢來讓他吃個夠!”然後用他們這裏最鄙視的方言,用輕飄飄的語氣罵他們:“不頂龍的玩意兒!”

罵的他們不敢吭聲。

他們欺負不了許明月,就欺負小阿錦。

小阿錦自從跟著孟老師上課後,上課的時候都是用普通話交流,那些來上掃盲班的人站在大堂邊上看熱鬧的人,自然也聽的一清二楚。

他們就開始喊小阿錦為‘小態(第三聲)子’。

那是本地人對外地人的一種極其蔑視的稱呼。

這邊的人,有個非常不好的習慣,非常排斥和羞恥學習外面的語言和普通話,他們不光蔑視的統稱外面來的,和他們說不一樣方言的人為‘某某佬’,還喜歡稱呼主動學習普通話或者吳城話、鄰市話的人為‘偏態’,約莫為‘學習外地話的本地人’,意思很難翻譯,總歸是一種非常鄙夷的語言,有點像‘漢奸’的意思。

他們村是有不少鄰市人,她們生來就說鄰市話,即使嫁到臨河大隊,也改變不了她們從小到大的語言習慣,這會導致她們生的孩子,也會說水埠方言和鄰市話兩種語言,但只要她們生的孩子在村裏說鄰市話,就會被村裏一些中年男人女人用很鄙夷的語氣取笑:“咦~~偏態(第三聲)~”

他們聽到小阿錦會用普通話和孟技術員交流,就用取笑的語氣喊小阿錦:“小態(第三聲)子……”

聽發音有些像‘小太子’,小阿錦聽不懂這種方言中的方言,就問孟福生,他們說的‘小太子’是啥意思。

孟福生聽不懂這些人的語言,但他們臉上赤裸裸的惡意他還是能感受到的,這讓他再度回憶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批評與自我批評’的至暗日子,對周圍這些愚昧麻木又滿懷惡意的人,就越發厭惡。

他蹲下身,很認真的和小阿錦說:“古代皇帝地位最尊貴的兒子,就是太子,剩下的都是王子,女兒就是公主,他們喊你小太子的意思,就是說,你是你媽媽最尊貴的小公主。”

於是,每次小阿錦聽到有人喊她‘小太子’,她都會很認真的跑過來反駁說:“我是女孩子,不是小太子,我是我媽媽的小公主!”

別人就會哈哈大笑,逗這個看上去只有三歲大的小豆丁:“你還知道態子是啥啊?”

“我當然知道,古代皇帝生的兒子就是太子,可我不是太子,我媽媽說我是她的小公主!”她回答的又大聲又自信!

村裏人就會故意帶著惡意,指著她的鼻子,笑著逗她:“你是小態子,你就是小態子!”

別的小孩子遭遇到別人的輕蔑、取笑,會退縮,會害怕,小阿錦不會,她會一遍一遍的強調:“我是我媽媽的小公主,不是小太子!”

許明月看到,就會過來,一把抱起小阿錦,笑著鼓勵她,反駁周圍帶著惡意的人說:“我們阿錦說的對,阿錦是媽媽的小寶貝,媽媽最愛的小寶貝!”

她知道幾年後會發生什麽,所以他在萌芽階段就扼殺了這種可能。

看向周圍帶著惡意的人時,目光中則帶著淡淡的冷意和警告。

現在還不到那最艱難的十年歲月,她知道小公主這個稱呼不合適,直接就不提這幾個字。

小阿瑾雖然不懂,但她一向很聽媽媽的話,抱著媽媽的脖子,靠在媽媽的身上,看著這些對她滿懷惡意的人。

有些不忿許明月一個離婚女人成了大隊幹部的人,則不屑的嗤笑一聲,根本不把許明月放在眼裏,有些人在她冷冷的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的走開,畢竟欺負一個三歲小娃,還被人家父母當場逮到,是人都會有點尷尬,要是遇到內向靦腆忍氣吞聲的,他們說不定會欺負的更加起勁,偏偏許明月不僅不是那種被人欺負了不吭聲的,還當場拉下臉來不善的還擊回去的。

你表現的越不好惹,別人在欺負你時,就會更加忌憚三分。

逗的原本用惡意的語氣喊她‘小態子’得人哈哈大笑,“行行行,你是小公主,不是小態子,行了吧?”

小阿錦就會配合媽媽說:“我才不是小態子!我是媽媽的小寶貝!”

她的這種自信傲嬌的模樣,反而讓村裏人對她的惡意少了很多,或許也是因為她年齡小,長的可愛,村裏人只要說起小阿錦,都說她古靈精怪,實在很難討厭一個這麽陽光嘴甜的孩子。

有欺負她是個年輕離婚寡居的男人,看許明月冷著臉看著他們的模樣不爽,還想舉拳頭打許明月,就會立刻被大隊書記呵斥:“你幹嘛?敢打幹部了是吧?想上山挑石頭了是吧?”

想打人的人一聽到要去山上挑石頭,就立馬慫了。

上山挑石頭不光是最累人的活,要是不小心被上面的石頭滾下來砸到,輕則斷腿,重則喪命!

有人見江家村的大隊書記維護許明月,就私下造謠說,許明月肯定和大隊書記有一腿,還故意到大隊書記的媳婦那說小話,挑撥離間,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想讓大隊書記的媳婦去撕許明月,各種煽風點火。

可大隊書記私下早就和他媳婦說過了,許明月提出的挖河渠引水灌溉,圈河灘為良田、及時提出森林防火,安排巡林員等功勞,已經讓她入了上面的眼,尤其是這麽長時間不下雨,有些地方已經引發了山火。

許明月提前預防山火的提議,不知道為國家為他們省免去了多少國家損失。

這些都是被上面看在眼裏的,哪怕一層一層的功勞分薄下來,該許明月的內那一份,也足夠讓她走的順遂且長遠。

大隊書記已經和他媳婦透露了,只等許明月的入黨申請一下來,臨河大隊婦女主任的位置鐵板釘釘就是她了!

而他也要借著許明月的東風,要往上升一升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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