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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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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VIP]

就以這段時間, 他們在大食堂喝過的苦菜粥為例,這時代的人,做菜的手法十分粗糙, 野菜清洗幹凈後,根本不焯水,去一去苦味和酸澀味什麽的, 在稀粥煮開後,直接就加入進去一起煮, 煮的苦菜又苦又澀不說,顏色還是黑綠色, 看著真的跟豬食沒什麽兩樣。

黑暗中,她看不清碗中野菜的顏色,可吃在嘴裏卻不是如豬食一般稀爛的口感, 而是清脆鮮甜中帶著一點甘苦, 這點甘苦,又不像苦菜, 苦的那麽難以下咽。

還有菜湯裏面的蛋花和黑口貝。

黑口貝不僅不腥不柴不老, 入口的鮮味更是讓缺油少肉的她,忍不住一連吃了好幾口,在嘴中嚼著它的滋味,問許鳳臺:“是肉?”

許鳳臺說:“是河灘上摸的鴨嘴貝。”

趙紅蓮又驚訝的叫了聲:“不可能!”

生長在河邊的她, 自然也是吃過鴨嘴貝的,只是不知道如何烹飪及缺少調料的他們,撿回來就直接煮,也不懂掌握火候什麽的, 煮出來的黑口貝又老又腥又柴,加上吐沙時間不夠, 或者方法不對,嚼在嘴裏半天都嚼不爛,還時不時有吃到泥沙之感,最後生吞下去。

可她吃的肉,卻嫩的要命,鮮的要命,哪裏有半點腥柴之感?裏面還混合著蛋花的香味。

等她一碗枸杞菜蛋花黑貝湯喝完,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碗遞給了許鳳臺,許鳳臺順手就送到廚房給洗了。

等許鳳臺回來,她還在舔著唇角的油,感嘆著:“大姑姑做飯也太好吃了吧!”

長得那麽體面,還做的這麽一手好菜,還能被那家人休離回來,趙紅蓮是真是不知道那家人是怎麽想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已經決定好了,沒事就去河灘上多摸點螺螄、河蚌回來,給大姑子的荒山送去。

大姑子可以不來新屋,她卻不能不去荒山。

*

這一年的春天特別難,自驚蟄那天下了一場小雨後,人們千盼萬盼,老天爺就是不下雨。

不下雨,竹子河的水位就漲不上來,春天到了,河面行不了船還是小事,怕就怕水位會繼續下降,在降就要降到建設大隊那邊去了,到時候他們插秧之後要用水,還得去建設大隊挑,到時候兩隊估計會因為搶水打起來。

許家村倒是不怕打架,可許明月怕啊。

許家就許鳳臺一個成年男丁,真要爆發大隊與大隊的搶水大戰,作為許家唯一的成年男丁,許鳳臺能不上嗎?

許明月可是聽爺爺說起過這時候搶水,打的特別厲害,真是真刀真槍的上,那時候爺爺還挺驕傲的,說許家村在十裏八鄉都打出了名!

許明月就問許鳳臺:“不能趁著水位還沒降到建設大隊,先挖個溝渠,把水引到臨河大隊來嗎?反正每天都在挖河灘,挑堤壩,只是換個地方挖而已。”

這事是許鳳臺沒想過的,他其實很少動腦子,小時候是跟在大人後面去幹活,大人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鉆碳洞如此,挑堤壩也是如此。

繁重的勞動已經讓他的腦子都累的麻木了。

他不解地問許明月:“怎麽挖?”

許明月直接拿了小阿錦的草稿本,用鉛筆在草稿本上畫出竹子河靠臨河大隊與建設大隊的邊延圖,再畫出現在許家村和江家村的位置。

剩下的施、胡、萬三村,因為在江家村上面得山腳下和山裏,河水是引到山裏太困難,就沒把這三個村子算進去。

她畫著圖,指著許家村河灘的正前方說:“我們現在挑堤壩的位置在這裏,挖的河灘在這個位置!”她又畫出建設大隊河灘的位置:“水位下降是往下面走的,我們明知道水位的走向,為什麽還在這裏挖河灘。”她指著許家村正前方,“而不是直接去許家村與建設大隊交界處的這裏挖,直接挖條深溝,把水引到我們臨河大隊得大水溝呢?”

這其實就是後來他們這裏建了水電站後,實施的引水計劃,直接在河堤邊挖一條大水溝,直通竹子河,再挖蓄水池蓄水,在利用河水建立水電站,通過水電站在農忙時,直接抽水引入臨河大隊,大水溝可以直接貫通江家村和許家村。

這個時候的竹子河,還處於一種完全原始的狀態,幾十年後,她從小到大看到的理所當然的幾百裏長的各種河堤,馬路,全是這個時代的人用肩膀一擔土一擔土堆積起來了。

她對許鳳臺說:“哥,你去和大隊長提一提,看這個方案行不行,如果能行的話,到時候竹子河水位下降,我們大隊缺水的問題,就能得到緩解,建設堤壩的任務也不耽擱。”

許鳳臺並不是那種會給自己找事的性格,偏向保守,可看著妹妹畫的挖溝渠的方案圖,又實在覺得可行,他收起草稿紙,對許明月說:“那我今天去跟大隊長說說看,他能不能同意我就不曉得了。”

許明月笑道:“你直接去大隊長家裏跟大隊長說。”

通過老村長減少大食堂三餐變兩餐,鼓勵村裏人挖蓮藕囤積糧食,和減少大食堂的糧食消耗,許明月發現至少大隊長和老村長是智慧的。

這事如果是她去說,肯定不行,首先就是因為她是個女人,他們可能先入為主的就排斥她的提議和方案,其次,她還是個離婚女人,她都能想象那些人會說什麽:“女人懂什麽建設?”

一直到幾十年後,村裏人還會PUA她們說:“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

“女人懂什麽?回家奶孩子去吧!”

“去去去,哪有你個小姑娘插話的餘地,你爸媽怎麽教你的?”

從小到大,這樣的話她聽過太多,那還是幾十年後,這時代只會更多。

好在許鳳臺是個非常‘聽話’的人,他自己沒有太多主意,別人給他出主意,他會願意去聽。

他吃過午飯,就去大隊長家,和大隊長說這事。

老村長雖然退了下來,但是當了一輩子村長的他,實際上根本閑不下來,村裏什麽事,他都要管一管,大隊長有什麽事都會回來跟老村長說,讓老村長幫著一起拿主意。

許鳳臺找大隊長說這事的時候,他就坐在一旁聽。

他早就為今年明顯的旱情感到憂慮,聽到許鳳臺給他們畫的清晰的圖紙,包括怎麽挖溝渠引水的方案都寫的清清楚楚,喜的老村長當下就一拍桌子:“就這麽幹!”他對大隊長說:“你等下去大隊部跟江天旺說一聲,問他們村幹不幹,他們村要是不幹,我們就自己幹,直接把水溝挖到我們許家村,在荒山那裏做一條隔斷。”

大隊長沒想到一向木訥寡言,做事也沒什麽勁頭的許鳳臺,居然還有這一手,他看著上面的字,清秀有力,圖畫功底不說深厚吧畫的栩栩如生吧,可也清晰明了。

他問許鳳臺:“這事是你自己想的?”

許鳳臺很老實的搖頭,露出一抹憨笑:“我哪裏有這腦子,是蘭子想的。”

許大隊長和老村長就不出聲了。

他們寧願把這樣的功勞按在許鳳臺頭上,都不願意一個女人出頭,不願意相信一個女人能比男人聰明。

知道今年大概率會有旱情,都已經育苗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大隊長也不耽擱,拿了許鳳臺的圖紙,帶著許鳳臺就去了江家村的大隊部,找大隊書記商量這件事。

大隊書記自己雖不懂生產的事,但一眼就看出按照這張圖挖水溝引水的好處,最起碼在水位下去後,不用跟建設大隊搶水了。

他們是在自己大隊挖水溝,又沒有在建設大隊挖,即使深入到竹子河深處,誰都沒說竹子河是建設大隊的,他們村憑什麽不能挖?

不過為了防止建設大隊反對,大隊書記說:“最好別一開始就從河裏挖,先從這條大水溝開始往河的方向挖,等我們這邊都挖通了,直接通到河裏,他們還能把我們這條水渠填了不成?他們敢動我們的水溝,我們的鐵鍬也不是吃素的!”

大隊書記能從戰場上全須全尾的下來,那也是個狠人。

兩個村的頭號人物意見得到了一致,兩人就開始組織此事。

至於施胡萬三村,他們在山腳下,河水又引不到山上去,這事跟他們沒關系,再說,他們還在山上挖水渠呢。

事情定下了,可還有許多細節的事情,需要商量,怎麽挖能用最短的路線達到這個目標,挖出來的泥土要怎麽搞,是運到許家村的河堤,還是別的方式。

許大隊長和大隊書記問許鳳臺,許鳳臺哪裏懂這些?自然是一問三不知,老老實實地說:“這些都是蘭子想的,我字都寫不清,哪裏還懂這個?”

這個時候的他,習慣了聽命行事,還沒學會自己動腦子思考問題,想問題也簡單,聽的許大隊長都頭疼。

實在沒辦法,他又讓許鳳臺回去問許明月。

許明月說:“擡過來幹嘛?直接就地築堤,只要這個堤壩建起來,隔離了竹子河的河水,露出水面的這一大片河灘,不就是現成的耕地嗎?”

大隊長聽到許鳳臺轉述的許明月的話,簡直是驚呆了!就連老村長都坐不住了,和大隊長一起,拄著拐杖來荒山找許明月,讓她把計劃具體的說說。

不怪他們這麽激動,他們這裏雖然背山面水,說是說風水寶地,卻又是個實實在在的惡地,雨水季節飽受洪水困擾,雨水稍多,就直接淹到村子口,就只有山腳下和荒山兩邊的田地可以種地。

前面的大河後面的大山攔住了他們通往外界的路,祖祖輩輩的人都希望能建一座大橋,能將河兩岸連起來,可這樣的夢想直到幾十年後都沒有實現,實在是對於外面的領導們來說,在這裏建橋,花費巨大不說,能產生的經濟效益極低,所以他們選擇建橋的地方都是某某長江大橋。

但如果按照許明月說的方案來搞的話,他們一下子就多了幾百上千畝的肥沃水田。

這是他們過去從未想過的事情。

不是他們思想僵化,實在是這事超出了他們之前的思考範圍。

一來,是這裏鮮少有幹旱的情況,大多數都是水淹到家門口,誰能想到能趁著河水退下去的時候,直接築堤,把河灘截留下來當農田呢?

即使河水在冬季短暫的退下去了,可春天水位又很快漲上來,他們根本就沒有太多時間做這樣的事。

再往前幾十年,即使有幹旱時,人們沒飯吃,餓都要餓死了,誰還想著搞河堤啊。

也就是現在上面派了強制性任務,所有公社、大隊的人,都要來挑河堤,加上遇到幹旱,許明月提出的提議,一下子就有了實施的可能。

但這樣一來,就是個巨大的工程,要是真能實施好,收益的就不只是他們一個大隊,包括隔壁的石澗大隊都要收益。

不過這時候的人還是家族觀念深重,許大隊長才不會考慮隔壁石澗大隊呢,他只想著他們許家村能得到的好處,隔壁的江家村還是他是負責生產的大隊長,不得不帶上的。

他們來到荒山,老村長先詫異地看了眼離地有五米多高的高墻。

高墻實際只有兩米五,但許明月在讓他們打地基的時候,很巧妙的利用了荒山與水田的高坡和荒山與大水溝的高度,使得她院墻的兩面就有了天然的防禦,想上荒山來,就只剩下了兩條路,一條就是她家正門口的小路,一條就是後面江家村的那條小路。

這是他第一次來荒山,他望著等閑人都翻不過去的高墻,不由暗自點了點頭。

很多人為什麽看不起寡居的女人?因為她們會受到來自周圍的男人的騷擾,本村的,外村的,光棍的,有媳婦的,會帶累的名聲不好聽不說,要是有婦之夫也過來,她就不僅遭受到男人的騷擾,更會遭受到村裏女人的厭惡,成為眾矢之的。

而這其中,有部分古板或者看不慣這類事情的人,也會將責任怪到寡居女人身上。

這也是寡居女人在村裏不受歡迎,日子難過的原因。

目前許明月還沒有遭受到此待遇的一個原因,是她本身姓許,其次就是荒山一次一次出現的鬧鬼的事,讓荒山暫時還算安全,沒有人來。

老村長暗自點頭,就是認可了許明月這高墻大院潔身自好,不會在名聲上帶累許家村的行為。

雖然她被離婚這件事名聲本身就足夠壞,可許明月低調啊。

院子大門也高大厚實,許大隊長敲著門環,高聲喊:“大蘭子!大蘭子!”

敲了半天都沒人應,許鳳臺說:“蘭子估計挖野菜去了。”

這段時間,山腳下、山上,到處都是挖野菜的女人孩子。

把大隊長和老村長給急的,說:“她咋還有閑心挖野菜啊?你趕緊把她找回來!”他這時候才想起來,他們幾個大男人就這麽上荒山找許明月一個獨居的女人有些不太好,對許鳳臺說:“你把她叫回來直接到大隊部來報到!好歹也是大隊部的記工員,到今天都沒來過大隊部,像什麽話?”

當許鳳臺去山上找到正在悠閑地摘蕨菜頭的許明月,傳達了大隊長的話時,許明月唇角的笑容緩緩綻開了。

她原本是打算當個透明人過完這波蕩起伏的十幾年的,可既然當了這記工員,她也就透明不起來了。

不能低調,那就去爭!

爭取更多的話語權!爭奪更多的權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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