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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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二更

非禮勿聽,她下意識地想避諱出去。

連退了兩步,剛到門邊,耳朵裏就不慎聽見了有關於“格蕾絲.貝茲”這個名字。

寂靜而高挑的空間,能夠將一切聲音細小的震動出來,即便是低聲嘆息,也可以隱約聽清。

瑪格麗特頓時楞住了。

懺悔室裏的人是梅格小姐,是她的聲音,可她為什麽要提起“格蕾絲.貝茲”呢

難道她也知道什麽?

瑪格麗特頓時有種預感從心裏冒出來,四下觀望,躲進了雕塑旁的窗簾後。

她身量小,將自己完全隱蔽起來,進乎天衣無縫。

呼吸也控制的輕微,可以隱約聽見懺悔室裏的低語。

瑪格麗特蹙起眉。

梅格小姐似乎在懷念格蕾絲.貝茲,但口吻有些奇怪。

瑪格麗特側耳,忍不住往前傾了傾。

“……可憐的格蕾絲,可憐你枉死,你真應該活著,你比他們要強得多。

你的丈夫如此不堪大用,令人作嘔。

而你寄予厚望的兒子呢,他一心撲在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上,還喜歡瑪格麗特,一個女仆,一個招人喜歡的女仆,我能看出來。

不過你放心,我會幫助他,讓這孩子如願以償的。

可憐的格蕾絲,你告訴我,他們憑什麽比我擁有更多的繼承資格

他們憑什麽得到這個家族裏我父親的心血,以及你的心血呢?

他們一點都不配。”

她繼續低語著,聲音變小,聽不清了。

瑪格麗特伸手攥住了窗簾布,錯愕地盯著布料,眼神透過織物經緯間的孔洞,盯著外面的光線。

梅格小姐也知道溫菲爾德夫人死亡的真相

她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怎麽知道的?

不過,她說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是火車嗎?

還有索倫喜歡……她

瑪格麗特確認自己沒聽錯後面這個名字,說的是她。

簡直荒謬。

說他喜歡“帕特森爵士”還差不多。

瑪格麗特有點尷尬,手指發抖,心臟跳動兩下,又聽見梅格小姐的聲音。

“……索倫會為你報仇的,我會等著這一天……”

她想繼續聽,又忽然意識到什麽。

等等,這些天,其實有點不對勁,但一直被她忽略了。

原本梅格小姐是要自己去她身邊的,但回到莊園裏之後,發生了什麽?

先是羅茜得知了某種秘密,疑似得到一筆好處,開開心心的離開了莊園。

然後就是她,莫名其妙的被調到了索倫的身邊。

這些事情單獨拎出來看不出什麽問題,但組合到一起,不由讓瑪格麗特感覺背後一冷。

她還記得劍橋那一夜,那個神志不清的老女仆,羅茜白天裏帶著醫生去見過她,那天梅格小姐也留在那宅子裏休息。

如果一個巧合是巧合,那麽一連串的巧合是什麽?

是線索,是證據。

瑪格麗特又不是沒有寫過偵探小說,她知道這背後是什麽。

即便再荒唐,不像真相,但它也就是是真相。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羅茜知道的那個“連上帝也不能告訴”的秘密,就是從那老女仆口中得知的,關於溫菲爾德夫人死亡的真相。

然而,然而她被梅格小姐撞見,誘她說了出來。

然後,能讓她舍下這份好工作離開莊園,想必也是梅格小姐給了一筆封口費。

這樣解釋,一切就都讓人能看清了。

瑪格麗特知道,梅格小姐有能力。

她心裏懷藏著一股意氣,不願意屈居人下,不願意做不了自己的主。

在哈羅蓋特的溫泉別墅時,梅格小姐向她講述那個紅外套商人的事情時,她就看了出來。

對於梅格小姐來說,她知道了那個秘密,會怎麽樣?

或許有過掙紮,但她做出了選擇,將羅茜糊弄走,讓這個秘密完全屬於她,她要利用這個秘密成為一把尖銳的匕首。

瑪格麗特回過神,她聽見懺悔室的門響了一聲。

然後是腳步聲,緩緩的離開了這裏,毫無察覺房間裏她的存在。

不過,瑪格麗特還是躲了很久,直到光線都變暗了一點,她才從窗簾後走出來,扶著光滑的雕塑,有些不可思議。

她知道梅格想爭奪家產,也看出來她一直暗地裏與溫菲爾德先生較勁。

但沒想到,她會利用到自己這個無足輕重的人。

瑪格麗特大概明白了過來。

梅格小姐指示人調她去索倫身邊,應該是覺得索倫會喜歡上她。

如果他真的因為跟自己有了“感情”而與家族產生對立的矛頭,那麽這個時候,梅格小姐會做什麽?

大概率,是告訴他關於生母死亡的秘密,是他的父親害死的。

如果索倫此刻知道了這個秘密會怎麽樣?

瑪格麗特不知道,這後面的事情,是他要選擇的。

也只有他有權利去選擇,沒有任何人能幹預的了。

不過試想一下,他要是尚存一絲理智,大概率能看清父親與祖母的真面目。

卸下一切負擔離開這裏,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又如果他們父子之間真的你死我活了。

那麽老夫人大概率也會像當初犧牲兒媳一樣犧牲掉兒子,讓溫菲爾德先生“病逝”,以保全體面。

不過,無論索倫怎麽選,梅格小姐都不會失敗,她始終都能利用這件事,利用一切,得到她想要的。

瑪格麗特真是有些心生佩服,有些無力的想,她實在是厲害,算無遺策,不留餘力。

如果不是某種指引在作祟,讓她誤入這裏,聽見了她的真心話,那麽即便是到最後,也不會有人看清這件事背後站著的贏家是誰。

瑪格麗特感到茫然,地扶著雕塑楞了許久。

回過神來時,她感覺到手心裏浮出了細密的汗水。

有沒有一種可能,自己可以將錯就錯

只要,只要在最後關頭可以勸住他,影響他,這一切不就可以朝著正確的方向行駛嗎?

瑪格麗特想到這裏,被自己腦子裏的下意識給嚇了一跳,她為什麽要管索倫的死活。

她告訴自己,只不過是同情他,僅僅覺得他可憐而已。

腦子裏念念叨叨的,又些勸不動自己,霎時松開手,哽咽了一下,覺得這種說法好像有點蒼白。

難道自己真的對他有什麽想法嗎?

瑪格麗特腦海裏出現某個定格的畫面,又搖頭揮散。

太可怕了,這不是真的,她不是,她沒有。

左顧右盼了一陣,她倉促離開小教堂,繃著心情,徑直走出了主宅,朝排屋走去。

回到宿舍裏,瑪格麗特鎖上門,囫圇倒在床邊的地毯上,整個人都被接二連三的事情給鬧的麻木了。

先是帕特森爵士的信,又是夏洛蒂小姐的信,又是意外偷聽到梅格小姐的話。

未來,未來誰也說不清楚會發生什麽,瑪格麗特不敢保證自己能做對選擇,她有點沮喪。

“真煩人。”

她捂著臉,來回翻滾了幾圈,像要把腦袋子裏的事晃均勻一些,似乎這樣更好接受。

直到肚子裏咕咕作響,瑪格麗特才鎮定下來。

她睜眼瞪著天花板,忽然發現自己好像連飯點都錯過很久了。

算了,天塌不下來,先吃點東西。

某種保護機制忽然奏效,迫使她如同重啟般冷靜下來,緊接著被一種原始的意志力驅動。

她將應該寄出去的信件夾在外套裏,起身對著鏡子收拾了一下滾的亂糟糟的頭發和衣擺,然後起身重新穿鞋。

瑪格麗特從書桌上找到一包餅幹,用紙包著簡單塞了兩口,又仰頭灌下去一杯冷冰冰的涼水。

直到喉嚨裏撐撐的,她才勉強找回了一點秩序感。

這才對,既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那就不管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

她暗下決心,大步流星地走出門,上了鎖,帶著自己的信件往北門去。

正好碰上那個熟悉雜工下山去運送柴火,瑪格麗特便隨他一道去鎮上。

已經是午後了,並沒有多少時間給她來浪費,瑪格麗特選擇先去寄信,想快點把帕特森爵士那裏的事情解決掉。

半晌後,從驛站離開,她踩著濕漉漉的,快要融化的雪水和泥漿的混合物,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安格萊旅舍走去。

十二月中旬,冬季已見頹勢。

橋下的溪流依舊奔騰著,小鎮上的一切照就,人群熙熙攘攘,各種小店鋪開門做生意。

氣溫回升了一點點,農舍的屋檐上就開始滴著消融掉的雪水,滴答一聲落在瑪格麗特的肩膀上,融化進洋紅色呢絨外套的縫隙裏,變成一個深點。

她擡手撩開白棉門簾,帶響一陣銅鈴聲,摘下暖帽,走進門廳裏,迎面就看見了正在拆熏肉的梅蘭妮。

“瑪格麗特!你回來了吃過午飯了嗎?”

她這一聲呼喚,將後廚裏的姨媽,基蒂和埃莉都驚動了出來。

瑪格麗特只是想來看看,被她們幾人攬到了廚房的壁爐邊坐下,不一會兒手裏就被塞滿了吃的喝的。

她一邊啃剛烤出來的某種薯,疑惑地環顧四周,詢問怎麽不見姨父。

梅蘭妮說,他去了隔壁鎮上談生意。

“那馬場那裏呢?”

梅蘭妮搖頭:

“交給幫傭看著呢,這兩天天氣轉暖,那裏開工了,但爸爸嫌在爵士手底下討不到好處,寧願去做投機的生意。”

姨媽抱著一盆泡發的鷹嘴豆經過,不由點頭。

“是啊,撒拉爾爵士那裏三天兩頭就挑揀我這裏的兩頓餐食不夠好,雖然不明說,顯然也就是見不得我們賺了他的錢。”

“與其在別人手底下討生活,不如自己做主,你姨父這會兒,應該是去買地了。”

“買地”瑪格麗特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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