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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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更

傍晚,梅格已經換了件東方式的絲綢睡袍,她坐在床尾凳上翻書看。

手指插在書頁裏,她眼睛盯著字,心卻完全都飄到了別處。

多年前,格蕾絲.貝玆在曼徹斯特墜樓身亡,死狀淒慘。

她的母親告訴她,一定是她做了什麽不光彩的事情才會選擇自殺。

現在看來,母親為遮掩真相所以說了謊話。

真相已經浮出水面了,她的親哥哥確實是一個下流貨色,如果記的不錯,當時瓊絲.麥考利也在曼徹斯特。

或許做了不光彩的事情的,另有其人。

而格蕾絲的死也與他們二人脫不開關系,就是他們害的。

梅格忍不住感到諷刺,尤其對母親生出徹頭徹尾的失望。

格蕾絲.貝玆到現在都背著一口黑鍋,無論是活著還是死了,都被啃的骨頭都不剩。

她的母親怎麽能是這種人呢?

對,她一直是這種人,這才是她會做的事情,只要有利可圖,無論是子孫的婚姻還是前程,都要為她所用。

夏洛蒂與索倫都是她手裏的提線木偶。

犧牲一個兒媳保全體面又有什麽?她在乎嗎?

包括自己,若不是苦心經營,能有今天看起來的好日子嗎?

梅格想,如果某天她也到了與格蕾絲同樣的位置,她老人家會不會也眼都不眨的犧牲掉她?

如果她真的要和大哥爭呢?她沒法控制自己不去爭。

梅格感覺到了自危,拿著書不斷地翻頁,心裏又陡然生出一種隱秘的期待感,卻生生的隱忍下來。

眼前事情是個機會。

而她要做的,只需要等待,等一個最恰當的時機。

……

“篤篤……”

“誰?進來。”梅格起身,雙手抱臂走向窗邊,掀開窗簾看著外面的街道。

瑪格麗特推門進來,她端著茶水,擡眼打量梅格小姐的臉色。

“您身體還舒服嗎?昨天休息的怎麽樣?”

瑪格麗特隨口一問,將空茶壺換掉,梅格扭頭看著她,露出微笑,“我很好。”

“待會兒的晚餐要不要給您送上房間裏來?”

“可以。”

瑪格麗特點頭,端著空茶壺退了出去。

她下樓去把這項差事交代了一下,便松松筋骨回了宿舍。

莫名有些希望這每天都能摸魚的出差工作能再漫長一點。

瑪格麗特把買回來的巴掌書翻出來,這是一本與園藝有關的種植手冊,她打算為了創作《瑪德娜夫人》的人物事業線而讀一讀。

宿舍裏光線暗淡,她就多點了兩根蠟燭,翻到眼睛發麻,中間因為這書裏的某些知識起了靈感。

又像打老鼠一樣倉皇地從箱子裏翻出紙筆來記載。

生怕靈感在一個瞬間溜走。

‘瑪德娜夫人成為了一個頑強堅毅的女人,即便面對有威脅的對手,她依舊相信自己,宣揚自己培育的品種能更勝一籌。’

‘這種自信引起了眾人的敬佩,但也引起了對手的不滿。’

‘就此,沃德萊克先生決定要與她這從未謀面的,蠻橫又執著的對手較出高下。’

“啪”蠟燭倒了一支,瑪格麗特將筆放下,收拾好紙張,幹脆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

清晨,瑪格麗特從隔壁房間的翻箱倒櫃聲中醒來。

是時候該出發去倫敦了。

大約早餐時間過後,索倫從老師的家中返回,梅格也收拾好了,她打起精神來。

瑪格麗特雖然上輩子已經去過許多次倫敦,可這一次卻感到格外的興奮。

她還沒見過十九世紀初的倫敦,那裏該是什麽模樣呢?會與未來差別很大嗎?

瑪格麗特憧憬地朝窗外望去,從劍橋到倫敦,一路馬車慢行,抵達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大倫敦都會北部此刻還是一片荒蕪的原野,越往城內進發,周邊就冒出許多黑煙滾滾的工廠,仿佛天空的瘡疤。

他們到了建築物密集,會經過一條大小道路羅織如同羊腸的城內貧民區。

她眼前猝不及防地出現了各種吉普賽棚戶,搖搖欲墜的木屋,狹窄的紅磚屋,用不起一塊玻璃,全是封死的木百葉。

赤著腳到處奔跑的小孩,在陰暗街巷裏逗留的妓女。

到處都是臟兮兮的酒館。

渾濁的人工運河裏流淌著混雜了糞便和垃圾,上面飄著一艘艘的小木船,運送各種人高的包裹去碼頭。

瑪格麗特的心涼了半截,她擡眼往天空看去,蒸汽機的塔尖悠悠吐出黑煙。

她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沒想到會如此觸目驚心。

相比起鄉村,窮人的倫敦與地獄毫無差別。

馬車繼續向西區行駛,窄小的道路逐漸被寬大的馬路替換,街邊奔跑的赤腳小孩被穿著禮服的男女行人替代。

那些亂遭遭的房屋也變成了高大的古典建築。

隨處是聯排別墅,經過幾座花園廣場,他們來到了萊斯特廣場附近。

這裏是西區,靠近攝政街與牛津街,曾經是權貴們愛住的地方。

近幾十年也飛入百姓家,成了商人購置房產,做交易的熱鬧地方。

當初買這房子時,老溫菲爾德先生還在世,是二十多年前了,這裏算是他的故居,所以現在也還保留著。

前幾年蒙斯坦先生任議員的時候另外在僻靜處買過宅子,不過去年他卸甲歸田賣掉了。

附近街道幹凈,精致,路邊散布著各種樹木綠化,沿街的鋪面沒有一處空置著,都是些體面的銀器店,金箔店,女帽店。

偶爾還能看見高檔的餐廳,劇院。

擡頭時,除了天空有點灰蒙蒙的,看不見什麽黑煙。

馬車在一座素凈的白色宅子前方慢下來。

瑪格麗特見這建築覺得十分幹凈但低調,地上三四層高,地下也有一層,一二十米寬,前院狹長且窄,與主路之間隔著一條狹窄的幹溝。

“我們總算是到了。”

車內的女仆們不由松了一口氣,瑪格麗特也心情松弛起來,總算是可以不用坐車了。

她拍拍身旁莫名楞神的羅茜,“楞著做什麽呢?走呀!”

這宅子除了大一些之外,與劍橋那處基本結構差不多。

不比北方,什麽都沒有,就是土地多,有點小錢的人家就能蓋個莊園。

宅子裏出來許多仆人幫忙安頓,大約半小時後,瑪格麗特見到了這裏的女管事波洛太太。

這裏的仆人顯然數量更多,波洛太太只顧圍著兩個主人轉,對於瑪格麗特與羅茜連寒暄也沒時間。

“梅格小姐,您是明日去工廠,還是後天去?需要我陪著嗎?。”

波洛太太先問了參加婚宴舞會去的禮服準備好沒有,又問她關於工廠的事兒,甚至還問晚上要不要吃她親手做的餡餅,簡直比親媽還親昵。

梅格嫌她話太多,便說自己累了,後天去工廠,今天要好好的休息,誰也別來打攪。

背後,瑪格麗特經過,暗暗地觀察了一會兒,也不吱聲,退了出去。

梅格小姐與索倫的臥室都在二樓前側,中間隔著一間大書房,書房裏有老溫菲爾德先生留下的遺物,這會兒索倫正在裏面。

瑪格麗特假裝自己很忙的在主樓裏逛了一會兒刷臉,就下樓去回了地下廚房,從地道回了後面的仆人排屋。

這裏年年都要來人住上好幾個月社交,故而看屋子的仆人足足有一二十人。

瑪格麗特與羅茜分不到單間,被安排住在同一間臥室。

上了樓,她推門進屋,看見羅茜已經收拾洗漱完睡進窄小的單人床裏了。

瑪格麗特感覺羅茜這兩天有點蔫巴,但以為是路上太辛苦才這樣,畢竟癥狀與梅格小姐也差不多。

前宅裏波洛太太上下忙活,沒她們顯用處的地兒,多休息休息也好。

瑪格麗特脫下皮鞋,悄悄的走在地毯上怕吵醒了羅茜,思索著這兩天的行程。

後天要出門跟著去工廠,明天梅格小姐沒有別的安排,她得利用這一天出門去,把該辦的事情都辦了。

晚餐時間,瑪格麗特洗了個澡,換好衣服,把一路的臟衣服全都洗了晾在排屋二層的專門晾衣房裏。

她回來叫醒了羅茜。

羅茜看起來已經好多了,狀態又恢覆過來。

二人下樓去,男管事波洛先生與法尼奈來的男管事各自喝了一大杯酒。

聊天聊的水深火熱,這位波洛先生在飯桌上揚言種種倫敦的上流見聞,好似天天睡在貴族們的床底下一樣。

瑪格麗特聽著,與羅茜一樣沈默了,各吃了一份羊脖子肉便上樓去宿舍窩著。

羅茜這才忍不住與瑪格麗特吐槽:“我聽人說,波洛夫婦是老溫菲爾德先生還沒發家時就雇的幫傭,起初只是個看羊圈的。”

“這三四十年過去,他們老兩口從看羊圈的成了體面的管事,現在也是抖起來了。”

瑪格麗特將法尼奈女管家給她的包袱拿出來,問羅茜明天出門去嗎。

“我得把這個捎出去,還得替我姨父登報刊。”

瑪格麗特話沒說完,她還打算拿著《瑪德娜夫人》的半截大綱去出版社碰碰運氣,看看行情如何。

羅茜的心情已經緩和多了,她點頭:“我要去買布料,還要去劇院。”

還得去一趟銀行,梅格小姐給了一筆足以讓她糊口幾十年的封口費,兌換出來之後,羅茜打算寄回家裏。

她年齡不小了,家裏的同齡姊妹連娃娃都會寫字了,之所以還待在大戶人家工作,不過貪圖一份穩定的工作,混了資歷,未來當女管家,好吃口輕松飯。

羅茜自認,雖然先夫人值得可憐,而索倫被蒙蔽值得同情,可那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她清醒的很,既然收了錢,就打算保守這個秘密,聽從梅格小姐的指派。

一旁,瑪格麗特蹲在地上,背著羅茜將明日要帶出去的文稿,包袱,都收拾進了一口箱子裏。

夜晚,二人約定好了一起出門,分頭行動,中午在附近的博德利劇院匯合,看完戲,正好在附近的街上購賣東西。

吹了蠟燭,她們各自心裏都思索著明日的事情,也沒夜話,各自在小床上攤煎餅,翻來覆去到深夜,終於都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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