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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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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喵

航班因為暴雨延誤了兩個小時,晁熠初也沒能倒成時差。他伴著日華飛躍地平線,無事可做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強迫自己戴上眼罩,閉上眼睛。

在一片黑暗裏,那張與他幾乎毫無差別的臉正笑瞇瞇地湊過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雙胞胎弟弟晁煜行。

“老哥啊。”對方的聲調上揚,不懷好意,“恭喜我的敗家哥哥又出去賠錢啦。放心,我會不計前嫌地派人來接你的。”

去他媽的,要不是你給我報價報那麽高,老子才不用費這麽大勁回國去哄甲方呢!

一想到晁煜行那張臉,晁熠初就惡心得像是暈了機,甚至出了機場還感覺身上有螞蟻在爬。

他謝絕了晁煜行派來的接車,以“要去找經紀人”的理由搪塞過去。

他不想回那破家看見弟弟那副得意的模樣,但他也沒去找經紀人,而是兜了一大圈繞進了郊區的一個公墓。

“哦,是晁先生啊。”守墓的人認出了對方。

“嗯,”他扯了扯口罩,“你們沒有偷工減料什麽的吧?”

“什麽……哦哦哦,沒有沒有,怎麽會呢?”

他翻了個白眼,接過那束遞來的風信子,走進墓地深處。

“楓雲暮,我回來了。”

純白的墓碑上沒有照片,只有三個晁熠初閉著眼都會默寫出來的黑體。樸素的石臺被擦得幹凈,看得出來那是托人每日打掃的結果。晁熠初在墓碑前單膝跪下,將那束嬌嫩的花束小心放好。

“他們要是怠慢你,你就托夢給我,我來罵他們。”

晁熠初搭上那墓碑,像是搭上老友的肩一般。他自說自話,很快又被自己的癡傻逗笑了。

“那也是我的錯,我走太急了。”

“楓雲暮,你以前最喜歡挑我的刺了。”

陽光灑在晁熠初的臉上。他總說著思念,卻也分不清自己在堅持什麽。

“說起來,我的新歌要發布了。現在就大發慈悲地讓你這個音癡提前聽一聽。”

吉他包就被他隨身挎著。晁熠初從包裏取出樂器,稍稍試音後輕咳兩句,靠在墓碑上彈唱起來。

“你總說,不要思考對錯。

你總說,歌者就該放聲……”

他微笑著,極致溫柔的嗓音一改往日地針鋒相對。他閉上眼想象那人冷嘲熱諷的模樣,卻早已忘記那人真正的模樣。

“……愚昧、無知、自私自利,

你我都自欺欺人。

何必再去追尋真相,

那答案分明只是噩夢……”

墓碑之後,他似乎聽見了些嘈雜的風吹之聲。像是案臺上偷吃貢品的老鼠,急不可耐地催促著想要探出頭來。

他分了心,彈錯了一個音。

“……自我掙紮,自我陶醉,

不要再裝作若無其事,

你我置身其中……”

他又聽見一些蹊蹺的聲音。這次更像是一只貓,擡手狠狠捂住了老鼠的嘴巴。

於是晁熠初慢慢站起來,用歌聲作為掩護,挪動著看過去。

“……處心積慮者,

執迷不悟者,

困於牢籠者……”

他隱約看見了兩個人影蜷縮著躲在陰影裏。他心中的怒火一下騰起,心中暗想勢必要讓這兩個大不敬的混蛋碎屍萬段。

於是他抱著吉他,猛地跳了出去。

“都將在愛恨交加中……”

受驚的兩人猛然擡起頭,他首先認出了那個身形較大的人影:那雙標志性的銀色眼睛。

他緊接著把目光轉向了另一位:那個被司銘硯環在懷裏,緊緊捂著嘴巴的人。

他看見了那雙與自己同樣震驚的悠綠色瞳孔。

“……臥了個大槽!!!!”

六弦齊齊斷開,刺耳的噪音四處炸開。他腦子一抽抓起武器就要砸下去,那把可憐的吉他就這樣砸在了司銘硯擡起防禦的手臂上化為了爆炸的藝術。

至此,所發生的一切都是楓雲暮完全始料未及的事實。

而這一切的起因,就只是他隨口問的一句:“老子的心裏空蕩蕩的。”

然後他便得知虬龍族將那場大火後唯一可以證明楓雲暮身份的龍之丹心收了起來,並且那三個曾經的朋友一起私自為楓雲暮立了碑。他心生好奇便隨著司銘硯來到了墓園,不想隨後便是晁熠初趕過來。

司銘硯似乎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楓雲暮的存在,於是拉著他躲了起來。可惜他沒能料到來者是另一只龍,也沒能防住晁熠初的火眼金睛。

然後就是……這樣了。

司銘硯畢竟是地龍,是幾個種族中最能抗的。但那吉他的攻擊雖然不痛不癢,卻足夠突然。楓雲暮感覺那只摁在肩上的手猛得加大力度,痛得他哼了一聲。

“你你你你……”但收到驚嚇最大的還是晁熠初,他扶著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裏還抓著樂器碎片。

“你你你你……”他指著司銘硯,“你你你怎麽也在這……”

“我不能來嗎,”司銘硯甩甩被砸的手臂,“我們當時是一起……”

“但你五十年來從來沒有來過這裏!!”晁熠初滿臉通紅,呼出的氣息裏也帶上了灼燒之氣,“你都聽到了什麽!!”

司銘硯死死抱著楓雲暮,一言不發。

楓雲暮有點無語,自己又不會跑。且恰巧的是,面前就是他心中所有嫌疑的嫌疑犯。

因為能灼穿龍甲的,只有虬龍族所掌控的炎焰。

“那……”晁熠初似乎稍稍冷靜下來了,“你懷裏那是誰?”

楓雲暮瞥了眼“霸道總裁”,知道自己沒有發言權。

“你管不著。”司銘硯攬著楓雲暮站起身,“我也什麽都沒聽見沒看見。”

“你要去哪?”“離開。”

腰上的力度迫使他立刻轉身,楓雲暮沒抗拒,卻也明白這件事沒那麽好收場。

“走?司銘硯,你當我瞎嗎?”

晁熠初的手抓上了司銘硯的肩,那股熱浪般的威壓頃刻而至。司銘硯不得不停下來,楓雲暮看見他為難地皺了眉。

“我再問一遍……”不虧是如今族中的同輩最大,楓雲暮以前可沒見過晁熠初這種模樣長兄般的模樣,“你身邊這位是誰?”

楓雲暮嘖嘖稱道,同時不嫌事大地期待著司銘硯該如何體面地“以下犯上”。

他不正經地嘲笑,直到腰間的硬物膈醒了他。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糟糕的家夥居然正抓著他的配槍。

他擡起頭看向司銘硯,後者似乎也註意到了他的目光。他看見司銘硯抿著唇,抓著槍的右手又攬他緊了三分。

“我想你誤會了……””放你娘狗屁,你和你那親媽一樣真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司銘硯嘖聲,卻也只能低頭。他打不過晁熠初,更不該考慮這種不切實際的問題。五十年來固化的排行已經變作了不成文的規定,排行在下的就該乖乖聽上面人的話。

楓雲暮沒見過司銘硯這樣難看的表情,他一定是在後悔自己為什麽偏偏要挑這個時候來吧。

“讓他自己和我說。”晁熠初的語氣稍稍放軟了些,他面向著楓雲暮發問,“你叫什麽名字?”

司銘硯的餘光也掃了過來,楓雲暮感覺腰上的力度又打了不少,幾乎快要活生生將他勒成兩截。

但很快,那股力度消失了。那只藏在楓雲暮外套下的、拿著槍的手松了開。

他疑惑地去追尋司銘硯的目光,卻只看見了司銘硯撇開的臉。

為什麽要松手?

“……我什麽也不是,直至如今我才知道,我只是個死人的替身……”

只需兩秒,楓雲暮便捂著臉嗚嗚咽咽地轉過來。

晁熠初楞住了,司銘硯也是。

“以前是我驕縱慣了,自以為是……”楓雲暮哭得動情,惹人憐愛,“我現在明白了,我其實什麽都不是……”

“你……”晁熠初仍是將信將疑,他想要撥開楓雲暮掩面的手,卻立刻被司銘硯攔住。

“別動他。”司銘硯將楓雲暮拉進懷裏,僵硬地安撫著,“你別哭了,你只要不再鬧了,我就不會不要你的。”

“真的嗎?”楓雲暮將臉埋在司銘硯肩上,因為他怕看見那張假惺惺的臉導致笑場,“嗚嗚嗚……對不起……”

“呃,你們……”晁熠初扯扯嘴角,“所以這是你的……”

“男……”“我只是他養的金絲雀而已……嗚嗚嗚。”

沒有哪個男人會把包養在家的寵物對外說成是自己的戀人的,這個常識得回去給司銘硯科普一下。

“司銘硯,你真行。五十年來沒見你來看過楓雲暮,現在抱著個假的愛得不行。”晁熠初終於有點信了,他不屑地看著司銘硯,目光若有若無地又多瞟了楓雲暮幾眼,“但別說,你這小鳥還挺……像他的。你老實說,養了多久了?藏這麽好,我一點都不知道。”

司銘硯不說話,因為他已經不知道怎麽演了。他只是低頭看著楓雲暮,這卻又被晁熠初恰好地視為了占有欲。

“行行行……那今天,咱們就當沒見過面。你別向外說,我也就不會把這事抖出來。怎麽樣?”

“可以。”司銘硯見好就收。

“那……你先走,我得收拾一下這裏。”

晁熠初蹲下身,看著那一地狼藉的碎片,嘆了口氣。

“楓雲暮會嘲笑死我的……”

哦,你還挺了解,我真的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楓雲暮最後看了幾眼那塊屬於自己的墓碑。若是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可以被葬在這樣一塊風光的好地方。

“先生……”他突然掙開司銘硯的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銘硯說我和他很像……這是真的嗎?”

“呃……”晁熠初凝視著那張終於展示在自己眼前的面容,還是不可避免地恍惚了,“嗯,很像。”

“真的?”“只是……細看的話還是有點變化的。楓雲暮的眼睛比你的更好看,也沒有有那塊痣。”

那不是痣啊瞎子!那是被那些混蛋劃得疤痕!

司銘硯走上來重新將他拉起,楓雲暮這才悻悻地回了頭。

“楓雲暮是無法被取代的……”

你真的惡心到我耳朵了,晁熠初。

……

“我以為你會選他。”

在屋外門口,那個和昨日寒淮之站著的同樣的位置上,司銘硯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所以你真的五十年來沒去看過我?”

司銘硯避開他的反問。

“那你為什麽不去看看我?”

為什麽?他悵然:“那會有什麽用嗎?”

“也是,哈哈。”

楓雲暮的冷嘲裏會有一點真情嗎?

“寒淮之和我說的話你應該都聽見了,所以我們……”

“寒淮之?”司銘硯故作疑惑,“說了什麽?”

“這樣裝傻就不好玩了,這顯得你很不坦誠。”楓雲暮指指頭頂那個監控,“你看,你看這是啥?”

司銘硯盯著那個顯眼的東西,擡起手一把將它扯了出來。他將那老舊的半根電線展示給楓雲暮,解釋著:“所以你之前說的監控是指這個嗎?”

“呃……”“這只監控早就不再使用了,我猜或許是上個住戶自己裝的。我沒有監視你,更不知道寒淮之來過且和你說了什麽。”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今天會碰到晁熠初?”

司銘硯沒解釋,也沒必要這麽多語些什麽。楓雲暮的信與不信,他的知與不知,都不重要。

“……行吧,當我沒說。我不會去找晁熠初的。至於為什麽……你為什麽不猜我是喜歡你呢?”

司銘硯避開楓雲暮的欲拒還迎,陪他演戲就已經夠累的了。

“那你呢?我以為你會拿槍指著我,逼我回答。你為什麽沒有這麽做?”

為什麽呢?他固執地沈默著,像是蚊蟲贏弱地抗爭。

他的骨頭終究還是太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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