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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063章 只身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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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063章 只身入局 “……

“從現在開始, 慕容鸞音就是我的仇人!”蕭長生顴骨赤紅,眼神陰鷙,“但凡她到我跟前,我就活吃了她!”

此話一出, 蕭遠崢既震驚又悲憤, “何至於此?”

蕭長生喉頭滾動, 咽下一大口口水,眼神卻在那一剎那間露出恐懼來, 為防被蕭遠崢察覺,他慌忙看向池中錦鯉,大聲怒喝,“我沒病!我只是腿腳不便,多日沒沐浴導致的瘙癢, 僅此而已!看在你姑祖母的份上,我饒她一回, 你快把她弄回府, 我親自看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你與白玉京多次交鋒,難道不知這邪教的恐怖之處嗎?快去!若是晚了, 說不得她吃一口甜糕都會中毒而死, 就像你娘一樣, 饞嘴的賤婦, 人家知道她喜食河豚膾,就弄個酒樓出來, 打出鮮河豚的招牌, 她自己就巴巴的去了,那一去就把命丟了,她死不足惜, 那饞嘴賤婦竟把我用盡心血培養的繼承人也帶走了,我的璟兒啊——”

話到此處,蕭長生仰面嚎哭。

蕭遠崢見他如此情狀,想到父母之死,心頭酸疼,陡生恐懼,他不能失去阿音妹妹。想到此處,驀地攥緊拳頭,背過身去,脫口就道:“我立馬去把阿音帶回來。”

話落,大步離去。

蕭長生緩緩止住哭聲,瞥著蕭遠崢走出園門,把袖子一擼,兩手化爪就拼命抓撓起來,手臂、胸膛、脖頸,他只覺得渾身似有萬蟻啃咬,癢的他恨不得把皮肉一口一口咬下來吃掉!

吃掉……

蕭長生看向聚集在腳邊爭食的鮮活錦鯉,彎腰伸爪,一把抓起一條就放在嘴裏撕咬起來。

侍立在側的黑彧瞳孔驟縮,驚在那裏。

卻說蕭遠崢踏出采籬園後,走出去十幾步,腦海中驀地想起慕容鸞音的質問:

“你本心也想把我關在你的胸膛之內嗎?可我不願意了……”

蕭遠崢猛地閉上眼,不得不叩問本心,祖父已老,國公府早已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從始至終不只是祖父恐懼白玉京的無孔不入,也是他的恐懼,是他恐懼會像父親一樣,痛失摯愛,心碎而亡。可他不能死,撐起蕭氏門楣,延續祖宗尊榮,是祖父自他幼時就鑿刻到他心壁上的符咒,驅動的他一往無畏,步步登高。

可阿音不願意順從他了。

想到慕容鸞音決絕的神情,以及她試探性的那所謂“四全其美”的法子,只要一想到她躺在別人身下,洞房花燭的畫面,他就心痛欲死。

休想!休想!那是他從小就圈定的妻子。

蕭遠崢驀地睜開眼,一咬牙,轉身又向采籬園走去。

走至柴門,向內望去,卻見蕭長生兩手抓著一條錦鯉放在嘴上啃咬,錦鯉吃疼,魚尾瘋狂拍打他的臉,血水迸了他滿臉。

“祖父!”

蕭遠崢急速奔至蕭長生面前,一把奪下錦鯉,就見錦鯉的身子已經被吃掉了一個血窟窿。

“給我!給我!我渾身都癢,癢的想死!”

蕭遠崢豈能給他,連忙甩進了池塘。

蕭長生仿佛瘋了一般向池塘撲去。

蕭遠崢和黑伯慌忙攔住,把他死死按在輪椅上。

“黑伯,祖父這是怎麽回事?”

黑彧張口結舌,看著蕭長生死死瞪著他的猙獰表情,不敢開口。

“祖父,你真的病了,究竟是什麽病?”

蕭長生一點點舔掉嘴邊的魚血,稍稍緩解,喘著粗氣,激動的道:“我知道了、我知道嘉懿太子得的是什麽病了。不、不是病,是毒。”

“原來、原來嘉懿太子當時承受的是這樣的滋味,怪不得他會自戕。”

慢慢的,蕭長生激動的情緒平覆,面露死氣。

蕭遠崢聽了,面露震驚之色,“什麽,嘉懿太子是自戕?”

就在這時蕭長生再度面露猙獰痛苦之色,“崢兒、崢你讓我吃兩條活魚,待我骨頭縫不癢了,我都告訴你,我沒時間了。”

蕭遠崢禁不住看向他敞露的胸膛,只見上面遍布血痕,每一道都似挖掉了一條血肉。

“黑伯,祖父身上這些都是他自己抓出來的?”

“我、我也是才知道啊。”黑彧心疼的手足無措,忽的想到什麽,震驚道:“您說夜裏鳥叫吵的您睡不著,就放生了,不會是被您吃了吧?”

“我要喝血,吃生肉,吃人肉!”

蕭長生癢的受不了,渾身扭動,大喊大叫,哭嚎道:“黑彧,你救救我、救救我,讓我吃。”

黑彧再也忍不住,跳進池塘就用衣擺兜了一兜的活魚扔上岸,哀求道:“少主,您讓主子吃吧。”

蕭遠崢慌忙松開蕭長生,踉蹌後退。

蕭長生一下子從輪椅上摔下,趴在地上,逮住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就大口大口啃食起來。

一邊咀嚼,一邊貪婪的吸吮流出來的血。

“黑伯,祖父以舊病覆發為由,離府常居郊外道觀,口頭上說是閉關修道,誰也不見,可真相是什麽?祖父已成這般模樣,你還要隱瞞嗎?”

黑彧站在冰窟窿裏,猛地掬起冰水洗一把臉,心一橫,就道:“主子心心念念就是找出白玉京,為璟少主報仇。可自從十一年前白玉京弄出了那許多事後,就銷聲匿跡。主子遍尋不得,就有些瘋魔了。就在道觀裏供奉了一尊地藏王菩薩,日日念叨‘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說到此處,黑伯涕泗橫流,再度掬水澆臉,強壓著悲傷接著道:“偶然一回,碰見有鄉裏人往山上扔屍體,主子發現那些屍體都是女屍,被剖開了腹腔,取走了胎兒,主子暗中打聽到了彌勒教,得知了彌勒教的教義,他就說,這教派如此邪性,萬一和白玉京有關呢?就只身入局,隨了一個獨眼和尚去了,讓我把守道觀,唱空城計,怕我壓服不住少主和老夫人,臨行之前寫了幾分手書,還把國公印章留在了道觀裏,讓我便宜行事。”

蕭遠崢驀地道:“祖父發現的那些女屍是被扔進了一個坍塌的古墓裏的嗎?”

黑彧道:“我隨主子綴在那些鄉裏人後面,親眼看著他們拋屍,待得他們走後,我跳進洞穴大略看了看,似乎是個古墓。”

蕭遠崢心想,發現剖腹女屍那座山,的確距離懸天觀不遠,竟是對上了。

忽的,蕭遠崢渾身僵硬,顫聲追問,“你說,祖父隨了一個獨眼和尚去了?”

“是。主子給自己起了一個道號,幽冥道人。”

“還拄著一副鐵拐是嗎?”

黑彧詫異的看向蕭遠崢,“少主怎知?”

蕭遠崢緩緩跪地,雙目猩紅,“因為在西州,白玉京謀劃圍殺我時,有人向我遞送紙條,向我示警,讓我滾。祖父,這人是你嗎?”

彼時,蕭長生也不再偽裝,瘸著腿爬上輪椅,一抹嘴上血跡,攏緊身上虎皮裘就道:“是我。我的時間不多了,沒必要再瞞著你了。”

“如此說來,您身上這邪病就是從彌勒教染上的?”

蕭長生沈默了一會兒,嘶啞著嗓子道:“我收買了法藏,被他提攜著入了教。如何能快速被信任,快速升上去呢,自然是與邪魔同流合汙。於是,我通過殘害孕婦,向教主朱梵山獻上鮮活的九月胎,迅速被封為右護法。”

蕭遠崢頓時瞠目。

“至於我身上這邪病,是我騙得朱柄權的信任,他把我帶入極樂聖境,迦樓羅王朱粲給我吃下了一粒長生丹,我迫切的想接近白玉京,找到仙主,屠殺之,這是我入地獄付出的代價,更是我殘害了那麽多孕婦胎兒該得的報應。”

蕭遠崢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祖父……”

“不必做小兒之態。我半截身子埋黃土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蕭長生斜睨蕭遠崢,冷冷道:你只知道慕容青雲收到了五色鵲來信,殊不知我才是第一個收到的。”

蕭遠崢震驚的無以覆加,渾身冰冷。

“十一年前,春節,我收到五色鵲送來的紙條,讓我謀害嘉懿太子,扶持魯王為太子。我收到紙條的當日,就進宮求見陛下,陛下看後就重視起來,連忙布置人手保護太子,可就在收到紙條的第三日,嘉懿太子暴發出了‘疾病’,此病會讓人渾身發癢,不是在皮膚,而是仿佛在骨頭上,仿佛骨頭縫裏有萬蟻啃咬,起初嘉懿太子喝獸禽之血,吃獸禽之肉可緩解,後來就不管用了,嘉懿太子發瘋時就喊著要吃人。陛下疼愛嘉懿太子,就秘密下令把死囚弄進宮,嘉懿太子得知,於一個深夜,吞金而死。”

“原來嘉懿太子不是暴病而亡……”

“嘉懿太子是不想變成吃人的怪物,自戕而死。”蕭長生取下指甲縫裏塞著的魚鱗,接著道:“就在嘉懿太子吞金自戕的當日,陛下失去理智,把生性愚鈍的魯王叫到跟前,一劍捅死。待得陛下回過神來,魯王已經死透了,一日痛失二子,陛下悲痛欲絕,我勸陛下化悲痛為仇恨,把白玉京找出來碎屍萬段。隨後,白玉京又開始了。”

蕭遠崢木然道:“同年,正月十五阿音被擄,三月三姑祖父死在西州駿骨樓,臘月初八母親死在關城鯨落樓,臘月十五,父親心碎吐血而亡。”

“是。”蕭長生面露悲痛之色,“年頭,我失去摯友,年尾,我失去愛子。我想為他們報仇,可白玉京這邪教,卻從此銷聲匿跡,我日日夜夜被思念和仇恨折磨,時常在想,一切源頭都在我,倘若、倘若我遵從了仙君法旨,是否他們都會活下來……”

“即使再給祖父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祖父也不會遵從那狗屁的仙君法旨。”蕭遠崢鏗鏘道。

“也許吧。”蕭長生看向蕭遠崢,“嘉懿太子尚且被白玉京毒害,何況區區一個慕容鸞音,你果真能護她周全嗎?她若是死了,你果真能長命百歲嗎?你爹和你都是我養大的,沒有人比我清楚,你們父子是多麽相像。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慕容鸞音步你娘的後塵嗎?你知道怎樣保全她,是不是?”

蕭遠崢不能回答,有鮮血從他攥緊的指縫中流出。

就在這時觀棋找了來,甫一瞧見池塘邊上滿地錦鯉的屍體,而蕭遠崢垂頭跪在蕭長生面前,心裏生畏,不敢吭聲。

蕭遠崢卻厲聲道:“何事,快說!”

觀棋慌忙跪地道:“大理寺、大理寺少卿孟大人來尋您,說是獄中有要犯出了問題,有些邪性,請您過去看看。”

蕭遠崢趁此機會,站起身就急匆匆大步離去。

蕭長生咧嘴冷笑,瞥見地上那些仿佛被野獸惡鬼啃咬過的錦鯉,胃裏翻湧,吃進去的生肉和鮮血一霎都嘔了出來。

黑彧連忙爬上岸,卻慌張無措,哭道:“主子,我該怎麽幫您啊。”

蕭長生搖頭,喃喃自語,“我不能、不能變成一個吃人的怪物,絕不能。”

·

慶和大公主府,駙馬楊虬修養之所,祈月樓。

彼時,楊虬望著空了的冰盤,打了個飽嗝,便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拿起梳子,開始梳理亂糟糟的頭發。

一邊梳頭一邊揚聲對外面喊道:“打開窗戶,我曬曬太陽。”

外頭無人應答,但覆在窗戶上的厚氈簾卻被緩緩卷了起來,熾白的日光立時爭先恐後爬上了楊虬的臉。當窗戶也被打開,冷風也進來,與室內的暖氣相撞,激的楊虬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他生得玉白俊秀,年輕時,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有一年隨著大公主參加宮裏的除夕夜宴,被陛下笑評為僅次於慕容青雲的美人。

如今年歲上來了,眼角也有了皺紋,但皮膚卻比年輕時更白了。

楊虬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咧嘴到耳根,癡癡的笑。

就在這時,一只鳥飛了進來,它的翅膀在逆光下閃爍著五彩的星芒,撲棱棱落在鏡臺上。

楊虬看著這鳥,顫著手解下了它腿上綁著的紙條。

一松綁,五色鳥就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

這日午後,慕容文博清醒過來,就把慕容鸞音兄妹都叫到了跟前。

“坐。”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一個坐在慕容文博左下手位置第一把圈椅上,一個坐了右邊的第一把圈椅。

何賽仙與慕容文博同坐一張羅漢床,雖是接受了他得癡呆病的事實,卻仍舊愁眉不展。

“我昨日夜裏清醒了一陣,就寫了請求致仕的折子,一早就讓管家送去了袁院使府上,請他替我轉呈陛下。我這病,也見不得人了,若有慕名來求醫的就說我得了手抖忘事的毛病,治不得病了。”

慕容韞玉連忙站起來道:“是。”

“家中產業,你祖母原本就直接交到了你手上,我病不病都不影響,只是從今往後我們慕容家就是純粹的藥商了,一會兒你就去把大門上那塊禦賜的大匾摘下來吧,慕容氏醫術後繼無人,再掛那塊‘神醫聖手’的匾額就是欺世盜名。”

慕容鸞音謔然站起,面帶薄怒,“爹爹,我難道不姓慕容,我難道金針術沒超過你嗎?”

“是又如何。”慕容文博直視慕容鸞音,板著臉道:“你真正獨立給人看過病嗎?還不是我和你娘帶著你。”

慕容鸞音聽了,腰肢挺直,微擡下巴,立時道:“在西州時,我在咱們家藥鋪坐鎮,一個月來,粗略一算,我經手的病人也有四五十。”

慕容文博頓時哽了一下子,強硬道:“我已替你打算好了,從此後,你也不許再行醫用針,你就乖乖做你的世子夫人去吧。”

慕容鸞音氣笑了,深吸一口氣,耐住性子,溫聲道:“爹爹為了培養我繼承家傳醫術,可謂用盡心血,就這麽白費了?代表慕容家家主的藥獸佩被砸,臉面被踩踏,就這麽算了?”

慕容文博垂下頭,咬牙道:“你能為了蕭遠崢荒廢三年,再聽爹爹一回話,徹底忘掉曾經所學,有何不可?!”

慕容鸞音一霎氣紅了眼,熱淚滾滾落地。

慕容韞玉見狀,登時氣道:“爹,你從來都謹慎小心,一生除了行醫問診,家裏其他事情一概不過問,現如今您得了病,索性妹妹的事情也別多管了,我們兄妹自會商量著來。”

慕容文博也落下淚來,怒道:“你們想怎麽挽回臉面,難道要跑到大公主府門口,敲鑼打鼓的喊叫,告訴世人,我慕容文博得了癡呆病,會尿失禁,變成傻子的癡呆病?!我不如一頭撞死,再任由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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