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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038章 駿骨樓 駿骨樓中誅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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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038章 駿骨樓 駿骨樓中誅天驕………

《西京雜記》上說, 秦始皇有一面鏡子,能照人心膽,這是審案大堂上長掛的“明鏡高懸”大匾的由來。

慕容鸞音攙扶著玉生煙來到大理寺獄最深處,沒想到卻看見了這樣一個大堂:

本該懸掛“明鏡高懸”匾額的地方掛著一面大銅鏡, 銅鏡之下是三尺公案, 案上放著一塊驚堂木, 案後配著一張官帽椅。

此時蕭遠崢頭戴展腳襆頭,身穿緋紅袍, 正坐在那裏,堂下鐵籠子裏囚著玉在山,只見他被摘去了烏紗帽與纏腰玉帶,被脫去了仙鶴補子緋紅官袍與粉底皂靴,披頭散發, 白色裏衣臟亂,打著赤腳, 因戴著手銬腳鐐的緣故, 他只能弓腰癱坐在那裏,如同一只煮熟後向內折疊蜷縮的蝦。

玉生煙漠然看了他一眼, 就對慕容鸞音道:“我氣虛的厲害, 敢問你可有法子令我提振精神, 不必顧慮會損傷我的身子, 我……只想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減輕罪孽, 尋求解脫, 我知你金針之術厲害,求你幫我。”

慕容鸞音不由得看向蕭遠崢,蕭遠崢卻站起身, 走下審案臺,繞過身後鏡壁,撥開一面玄黑紗簾去了後頭,片刻後又走出來,重新坐回官帽椅,向慕容鸞音道:“照做。”

慕容鸞音心想,堂下囚禁的不止是世襲罔替的國公,還是政事堂內閣大臣,那麽在鏡壁後的,需要蕭遠崢去請示的,定是皇帝。

想到皇帝就坐在後面聆聽,慕容鸞音心臟嘭嘭狂跳,緩緩深吸一口氣,繃緊心弦,細細斟酌後才道:“請搬一把椅子來,讓她坐著我好施針。”

蕭遠崢一擡手,坐在最明亮處準備記錄的郭照就連忙站起身去搬了一把圈椅來。

慕容鸞音和冬青一起把玉生煙攙扶過去,讓她坐穩,隨即慕容鸞音示意冬青固定住她的頭顱,緊接著就抽出三枚長針,分別刺入了她頭頂的正會、百會、州圓三大命穴。

玉生煙頓覺劇痛,眼角青筋抽動,但她一聲不吭都忍下了。

少頃,頓覺靈臺清明,看人時竟比先前清晰百倍,是從未有過的通體輕盈,她禁不住喟嘆一聲,“慕容氏的針灸之術果然名不虛傳,早前怎麽沒聽過你呢,只知道你母親是女病聖手。”

慕容鸞音沒言語,後退一步站到她身後,看向蕭遠崢艱難道:“這是燃燒壽命的法子,她的壽命本就所剩不多,約莫能維持半個時辰。”

“夠用了。”蕭遠崢手握驚堂木卻沒有使用,而是用清冷的聲調開口道:“玉生煙,請你告訴我,白玉京究竟是怎麽設計殺害的慕容青雲。”

慕容鸞音聽他一說,兩手緊握,抿著嘴死死盯著玉生煙。

“蕭大人你應當記得一個人名,叫張孝富。”

“記得,玉在山當時奉旨查辦慕容青雲遇害這個案子,追到的幕後指使就是這個張孝富,張孝富買通一老一少兩個乞丐在駿骨樓殺害了慕容青雲,三人口供一致、細節一致,兇器也被找到,玉在山把這個案子辦的鐵證如山。”

玉生煙點頭,“是這樣的。當時是慕容青雲大人清查隱田查到了望族大鄉紳張孝富頭上,張孝富帶著銀票去向慕容青雲大人行賄,被慕容青雲大人痛罵了一頓,慕容青雲大人就去找玉在山,他是按察使似行賄官員這種事情是他的職權範圍,玉在山就故意讓心腹世奴告訴慕容青雲,他在駿骨樓吃飯,慕容青雲找了過去,見一老一小兩個乞丐被酒樓裏的兩個紈絝毆打,慕容青雲大人心善啊就上前阻止,就被那一老一小兩個乞丐捅了兩刀,玉在山佯裝從樓上下來正巧遇見,就把那兩個乞丐抓了,隨後順理成章抓出了‘幕後主使’張孝富。”

慕容鸞音想到祖父因心善而丟了命,心口悶痛,落下淚來,哽咽難言。

玉生煙長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歇了一會兒才接著道:“駿骨樓中誅天驕。這是白玉京給我們的法旨,亦是投名狀,我們做好了這件事就是通過了白玉京的試煉,從此後我們就入了白玉京了,隸屬於羲皇族。也因為玉在山把這個案子辦的紮實,從此被皇帝青眼,步步高升,最終成了內閣大臣。”

慕容鸞音看著鐵籠裏無動於衷的玉在山,泣聲怒斥,“踩著我祖父的屍骨步步高升,玉在山,你良心可安?!”

玉在山擡眼冷笑,“死道友不死貧道。誰讓他孤傲不遜,撕碎仙君法旨,對仙君不敬,仙君當然要降下天罰!”

“你放屁,分明是人為!”

蕭遠崢沒被情緒帶著走,而是冷靜道:“張孝富是張氏掌權人,他為何甘願成為替罪羊,成全玉在山?這裏面可有什麽交易?”

“因為張孝富是‘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的受益者,所謂仙人撫頂受長生,不單指字面上的‘長生’,而是指若被仙人選中,仙人就會滿足你一個欲i望。張孝富曾經僅僅是個青皮打手,被仙人選中才成了後來的大鄉紳,這就是所謂的仙人顯化,又被稱作仙跡,白玉京是他的信仰,白玉京讓他三更死,他不敢惜命到五更。”

至此,慕容青雲之死真相大白。

蕭遠崢顧不得心中的萬千酸楚,緊接著就道:“第二個問題,白玉京是十一年前找上你們的,可你和範成德偷情是在十六年前,範成德床頭掛著《伏羲媧皇圖》,他也是白玉京的邪教徒嗎?”

玉生煙怔了怔,流出血淚來,“那年我十三歲,玉在山十八歲,那是一個炎炎夏日,我在閨房中穿的薄透,他進來了,與我嬉鬧,不知怎麽的我們就嘗了禁果,從此萬劫不覆,我們氣死了爹娘,他繼承了爵位,我假死,改名換姓成了獵戶之女風玉笙,成了郯國公夫人,我們生過八個孩子,四個生下來就是死胎,三個生下來是活的,可長的像怪物就掐死了,唯有一個還算好的,我不忍心養在了碧紗櫥裏,到了我三十歲的時候,他三十五歲,我們需要一個健全聰慧的繼承人,我們發生了爭吵,我想著我已經為他失去了本名,扭曲成了另外一個人,倘若他再和別的女人生下繼承人,我算什麽呢?我付出的一切,承受的心裏磨難怎麽算?於是他妥協,我們在一個文會上選中了臉型、身形和他相仿的範成德。”

蕭遠崢一聽,心中最後一絲疑惑解開了,原來範成德才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玉成煙回憶著,臉上露出一絲笑,“與範成德偷情那一段日子啊,我才明白心裏沒有負擔的和一個男人偷歡是何等的輕松快意,我嘗到了真正的愛的味道。”

玉在山忽的激動起來,兩眼赤紅死死盯著玉生煙,撕心裂肺的大喊,“你後悔了,你怎麽敢後悔啊!你背叛了我,你愛上了別人,你怎麽可以愛上別人!”

玉生煙不理他,依舊沈浸在回憶裏,片刻後才又接著道:“我懷上燁兒以後,玉在山就迫不及待的要把我帶走,我就要求他給範成德一個機遇,他勉為其難讓範成德和張閣老有了一面之緣,範成德真的是一顆蒙塵的明珠,僅僅一面而已他就抓住了這個機會。隨後,玉在山帶著我遠赴浙川做官,我在那裏生下了燁兒,他很健康,很聰慧,我愛極了他,我才明白啊,原來我和玉在山的結合真的會遭天譴,我們錯了,錯的太深太深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玉在山兩手扒著鐵籠子,把頭拼命從兩根鐵棍中間擠出來,兩眼瞪的血紅,“煙兒你聽我說,兄妹不可為夫妻只是凡塵俗世的規矩,可天上白玉京沒有這樣的規矩,我們是羲皇族人轉世,我們沒有錯,只是這個俗世容不下我們這樣的仙人,只要回到白玉京,我們就可以生下仙胎,仙胎會長成天神,山神,或是有大妖力的妖神,你怎麽就不信呢?!”

玉在煙不止一次聽他說這樣的話了,這一次就笑了出來,仍舊不理他,她眼中細微的血管已經破裂了,眼睛眨動間,一顆顆血珠滾了下來,在她蒼老的臉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去參加了一次極樂長生宴,回來就與我說別的仙人都有仙奴,他也要契約仙奴,思來想去認定範成德是最佳的仙奴人選,範成德愛著我和孩子,於是他甘願成為我們的仙奴,替我們斂財,我們收下範成德的供奉,又會分出大頭來供奉給白玉京。”

“如何供奉,在何處接頭,接頭人是誰?”蕭遠崢神色一凜,急迫追問。

“平康坊,琵琶巷,憐玉樓,一個叫玉姐兒的頭牌。”

蕭遠崢一霎怔楞住了。

玉在山拍著鐵籠子哈哈大笑,“她說錯了,明面上是頭牌花姐兒,實則是仙王親至,就在你查到我外室頭上的那一夜,我們白玉京的仙王就在憐玉樓,你殺了他兩只仙奴,他不會放過你的,你們鄖國公府就等著灰飛煙滅吧!”

蕭遠崢想到自己竟然錯過了抓捕白玉京所謂仙王的最佳機會,登時震怒,猛地一拍驚堂木,“玉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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