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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030章 慈悲觀音 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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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030章 慈悲觀音 範……

範成德這老宅是兩進院子, 進去後迎面就是一座影壁,上面浮雕著一幅圖,圖上有一尊坐在蓮花寶座上的觀音,觀音左手托著玉凈瓶, 右手捏著楊柳枝, 正將甘露水撒向一個男子頭頂, 那男子頭戴儒巾,穿著襕衫, 兩手合十跪在觀音腳下,神情十分虔誠。

慕容鸞音見蕭遠崢駐足觀圖,她也跟著看了兩眼,立時就納悶起來,“這個範成德越來越有意思了, 在自己富貴大宅子裏掛邪性的《伏羲媧皇圖》,在這二進小宅裏又立下一座正經的慈悲觀音影壁, 你說他究竟是信了邪教還是佛教?”

“暫不能下定論。”蕭遠崢說完這句就轉頭看向跟在後面的兩個抱孩子的大娘, “敢問二位貴姓?”

梳包髻的大娘立馬搶答,賠笑道:“我娘家姓包。”

戴銀球簪的大娘見眼前做車夫打扮的青年竟敢和女主子站的那般近, 站在一塊時, 兩人的相貌又那般匹配, 心裏就有些犯嘀咕, 聞言也趕忙道:“我娘家姓於。”

蕭遠崢就問道:“你們是怎麽知道範繡娘的婢女卷了府內財物跑了的?”

於大娘就道:“兩天前的早上,我抱孫子到門口玩, 瞧見她家大門是敞開的, 門檻上還掉了一件綠綢裙子,我心裏奇怪就進去瞅了瞅,這一瞅不要緊就見她家的屋門都是開著的, 屋裏頭被翻的亂七八糟,我就趕緊去告訴了裏甲,裏甲報了官,來了倆捕快,在大衣櫃裏找到了範繡娘,那範繡娘像是嚇傻了,捕快問她什麽她都不知道,只是哭,錢財和婢女都不見了,捕快就說定是婢女卷錢跑了,我們左鄰右舍的湊在一塊說閑話,尋思也是這麽個情況。”

彼時,一行人已進了垂花門,到了正房門口,房門推不開,從裏面拴上了。

蕭遠崢就示意趙荊踹門,自己則走到院子裏查探,東西廂房的門都是敞開的,東廂房裏堆著碼放整齊的柴火,有竈臺、茶爐子,瓜果蔬菜等做飯所需之物,顯見是廚房,西廂房分作了兩半,一半垂著不透光的紗幔,一半像是充作庫房用,地上放著幾個空的大板箱,地上丟著些不值錢的紗料,很像是小偷把值錢的東西一卷而空的現場。

蕭遠崢撥開紗幔往另一邊瞧去,就見裏頭有一張架子床,床上枕頭被褥俱全,有一套桌椅書架,上面整齊放著許多書籍,地上鋪著一塊湛藍色厚氈毯。

忽的,正房中傳來兩個大娘的破口大罵聲,蕭遠崢放下紗幔走出西廂房就見慕容鸞音抱著個孩子,捂著口鼻疾步走了出來,後面跟著碧荷,碧荷懷裏也抱著一個孩子。

蕭遠崢緊走兩步,上前看著她道:“怎麽了?”

慕容鸞音指指正房臥室就道:“那個範繡娘還活著,就是、就是……”

蕭遠崢見她眉尖蹙起,一副犯惡心的樣子,稍微一想就道:“無人照顧之後,渾身臟汙?”

慕容鸞音猛點一下頭,深吸一口氣緩和了一下才接著道:“她窩在床上,把床當做了凈房,不止如此,還、還弄的到處都是。你先別進去,我答應把帶來的米面糧油分那兩個大娘一半,讓她們幫著把範繡娘收拾幹凈了你再盤問。”

就在這時,慕容鸞音懷裏的孩子瞅著她耳朵上金光閃閃的金石溜耳墜子好看,一把就揪到了自己小手裏。

蕭遠崢也不曾想小孩子的手那般快,聽得慕容鸞音呼痛,連忙抓住小孩手臂,去掰她小手指,冷聲呵斥,“放手。”

慕容鸞音連忙道:“你輕點,小孩兒的手指嫩,別給人家掰折了。”

少頃,小孩到了蕭遠崢懷裏,這小孩不過兩歲大小,長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待得與蕭遠崢對視了一會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慕容鸞音揉著自己的耳垂,連忙拔下自己頭上一只迎風會顫的金蝴蝶簪塞她手裏,哄道:“別哭、別哭,看,會動的蝴蝶。”

屋裏的包大娘聽得自己孫女的哭聲還當是被貴人嫌惡挨打了,急忙出來一瞧,正瞧見慕容鸞音把金蝴蝶往她孫女手裏塞,心裏一喜,快步走上前來就咧嘴笑道:“那範繡娘太腌臜了,得給她洗個澡,我這就回家去燒熱水提來,貴人放心,我還把我兒媳婦叫來,保準把範繡娘洗的幹幹凈凈的。”

話落,抱走孫女就興沖沖的向門外走去。

蕭遠崢望著那個一溜煙就跑沒了的包大娘,道:“她不會回來了。”

慕容鸞音整理好胳膊上的披帛,笑道:“我賭她會回來,會帶來一個幫手和熱水。這個包大娘自己穿著一身打補丁的衣裳,小孫女卻穿著一身簇新的,倘若不回來,也沒什麽,我只當日行一善。”

蕭遠崢瞥向她被扯過的那只耳朵眼,有一點紅,就道:“疼嗎?”

慕容鸞音撩起眼皮白他一眼,“我疼我的,幹卿何事。”

二人正打眉眼官司呢,進來一個腰粗屁股大的年輕婦人,也穿著一身打補丁的麻布衣裳,袖子卷到臂肘處,腰上系著灰布圍裙,低著頭就慌忙鉆進了廚房,一陣搗鼓後就升起了炊煙。

慕容鸞音歡喜不已,“我贏了,定是包大娘的兒媳婦無疑了。”

果不其然,又過一會兒,那包大娘就提著一桶熱水回來了,臉上笑容滿面,幹起活來十分賣力。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範繡娘被洗幹凈換了幹凈衣裳,梳了頭,也吃了一頓飯,就被安排在院子裏坐著。

慕容鸞音把米面糧油分了一半給於包兩個大娘,就把她們打發走了。

蕭遠崢打量範繡娘,但見她四十來歲年紀,頭發烏黑,除了眼睛看不見,能看出範成德給她找的那個婢女素日裏把她照顧的不錯。

慕容鸞音見她坐在那裏渾身發抖就柔聲安撫道:“你別怕,大理寺卿蕭大人,蕭青天你可聽說過?現如今蕭大人就站在你面前,他知道你的婢女卷了你的錢財跑了,會幫你追回來的。”

範繡娘驀的擡起頭來,睜著一雙覆滿白翳的眼睛四下裏亂找。

蕭遠崢就出聲道:“範繡娘,我方才去你的臥房看了看,你的婢女為了照顧你,應是和你睡在一起的,對嗎?”

範繡娘聽見蕭遠崢的聲音後,準確的看向蕭遠崢站立的方向,兩手攥在一起,不吱聲。

蕭遠崢見狀又道:“我聽聞一般眼睛瞎了的人,耳力會十分敏銳,你的婢女失蹤時,你可聽見什麽動靜?”

範繡娘慌忙低下頭,身子抖的愈發厲害。

蕭遠崢微翹唇角,又接著道:“方才那兩個大娘說,捕快是在衣櫃裏找到的你,可見你一定聽到了。你應該也清楚,兇手把婢女從你身邊弄走,或許已經被殺害了,是為了讓你自然而然的死亡。你把臥房裏塗抹的到處都是屎尿,想必是為了活命,你還是想活下去的。”

慕容鸞音在旁聽他如此一說,滿心裏敬服,“你怎麽知道婢女是被弄走,或是被殺害了,怎麽就不可能是卷錢跑了呢?”

蕭遠崢就道:“其一、婢女是孤兒,除了範宅無處可去;其二,此處最值錢的是這座宅子,婢女若果真是背主之人,完全可以養死範繡娘後霸占,養死一個瞎子很容易;其三,婢女卻把範繡娘照顧的很好,而且我在她臥房床頭櫃裏發現了……”

就在這時範繡娘忽然道:“您別說了,我信了您是蕭青天蕭大人。兩天前,天擦黑,谷雨在院子裏劈柴,起初我還能聽見劈柴聲,後來就沒動靜了,再後來我就被打暈了,等我再醒來我就聽見有翻箱倒櫃聲,我害怕就爬進衣櫃裏躲了起來。除了這些,關於範成德的事情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自從他把我休棄後,只把我當個老貓老狗養著不讓人戳他脊梁骨罷了。”

慕容鸞音心裏正好奇蕭遠崢在她床頭櫃裏發現了什麽呢,又聽她把自己說成老貓老狗,禁不住就替她鳴不平,“你為供他讀書熬瞎了眼睛,他本該把你供在堂上,卻讓你下了堂,何其忘恩負義,你瞧,老天爺都看不過眼,終究讓他遭了報應。只可恨,不知道他信了邪教還是佛教,甘心情願被人驅使,他死了,驅使他的人卻怕你知道什麽,有心置你於死地,你一個人住在這裏怕是危險,不如你跟我走吧,我是蕭大人的妻子,也是鄖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庇護你綽綽有餘。”

範繡娘嘴唇囁喏,猶豫不決,忽的捂住臉哭道:“我的兒子們死了,谷雨怕是也死了,我一個瞎子還有什麽好活的,昨天晚上我都摸到井沿上了,又怕井水淺淹不死,怕自己掉在井裏活活餓死,怕這兒怕那兒,就是下不去決心。”

慕容鸞音陪著落淚,哽咽道:“我知道你的難處,想活下去又不丟人,不必如此。我會些醫術,我給你把把脈吧。”

說著話,走到範繡娘面前蹲下,拿下她被眼淚打濕的手就摸脈。

冬青見狀,趕忙去屋裏找了一張幹凈的小方凳端來,送到了慕容鸞音臀下。

範繡娘感受到慕容鸞音柔軟的手指在她手腕內側按壓,又聞到自她身上透出的溫軟和煦的花香氣,心頭觸動,哭道:“我知道你們想從我這裏知道點什麽,可我真的是沒用的人,給不了你們什麽有用的。”

慕容鸞音嘆氣道:“你只當我是在積德行善,你坦然受著便是,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範繡娘使勁想了想,猶豫著開口道:“我心裏一直懷疑一件事,範成德活著的時候我還指望他養著就一直藏在心裏,現如今他死了,我倒是可以說給你們聽。”

蕭遠崢立時站直身子,“快說。”

“約莫是十六年前,我懷著曄兒的時候,隔壁搬來一戶人家,說是販賣皮毛料子的商人,商人有個守寡的女兒叫秋嫣然,和我同歲,起初打著和睦友鄰的旗號來找我說話,三兩次後又說要和我學刺繡,巴結著我,和我親親密密如同手帕交,再後來就和範成德勾搭上了,我才知道這個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一天晚上我就聽見書房門嘎吱嘎吱亂響,那晚上又不刮大風怎麽響成那樣呢,我就走到門口扶著門框細聽,那時候我的眼睛一到了晚上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我就隱隱聽見書房裏傳來秋嫣然的說話聲,那賤人嬌滴滴的說‘下回你去找我,下雨天那地道裏滲水,把我的繡鞋都弄臟了’。”

蕭遠崢聽到這一句,驀的轉頭看向西廂房,問道:“範成德每月給你送東西,送的東西都放在何處?”

範繡娘一指西廂房,“都放在那屋裏,原是他的書房。”

慕容鸞音連忙道:“你接著說,不刮大風,門怎麽會響呢?”

範繡娘就木著臉道:“他兩個抵在門上幹好事。”

慕容鸞音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色泛紅,黛眉輕蹙佯裝認真思考,“所以你一直都懷疑你這宅子裏有範成德和秋嫣然偷情的地道?”

範繡娘點頭。

那邊廂,蕭遠崢已帶著趙荊閻大忠去西廂房找地道入口了。

蕭遠崢已是完全想明白範成德把貪汙的大頭贓物是通過什麽手段運送給幕後之人了。

他每月給範繡娘送的東西是貪汙所得的金銀財寶,送到西廂房地道,地道那頭有人接應,再用裝滿米面糧油等物的相同的大板箱替換,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完成了贓物的運送。

那婢女谷雨,怕也是如此被弄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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