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安靜的看著你

關燈
第70章  安靜的看著你

聽到剛才窸窣的聲音, 梁澤謙起床,發現身邊沒人,自己的衣服也沒有脫, 立刻起床走了出去。

她很憔悴,也很可憐。

結婚後與他朝夕相處的日子, 她面色紅潤,明眸皓齒,永遠笑顏如花。

第一次看到頭發淩亂,垂著頭, 憔悴不堪的模樣。

沈南希擡頭看向他,撒了謊:“我剛睡醒,就起來了。”

“你說的話, 我一個字都不會信。”他抽出眼, 倚在桌子上,淡淡的嘲諷口氣問道:“我看過書,未來機器人需要很多精密的儀器和程序才能產生智能, 現在已經成功了?怪不得你那麽了解計算機, 天文地理。”

沈南希不說話。

“開關在在哪裏?需要充電嗎?”

他隨意的伸出手, 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粗暴,扯掉她的上衣露出肩膀, 臉上勾起一抹更深的、帶著自毀意味的譏誚。

“到底在哪裏?我找找。” 梁澤謙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惡意的、玩味的調侃, 目光在她裸露的、光潔的肩頭和鎖骨上逡巡, 仿佛在尋找某個根本不存在的接口或按鈕。

“嗯?能量耗盡是不是就要強制關機了?”

他俯下身, 灼熱卻帶著微小酒氣的呼吸噴在她敏感的頸側皮膚上,激起一陣劇烈的戰栗。

只是那目光裏沒有欲望, 只有純粹的、解剖般的冷酷審視。

“你跟我做的時候有反應嗎?是不是真的那麽喜歡?”

沈南希難過的看向他,幾秒後又垂眸不語。

她跑到衛生間躲著哭泣。

不明白事情為什麽弄到這個地步。

梁澤謙推開浴室的門,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含著淚光,問道:“你不用跟我裝可憐,我怎麽不了解你呢?如果是假的,你一早就跳起來反駁我,像上次那樣!現在你不敢說話,你默認,所以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你在裝什麽呢?你不還是要離開嗎?要消失嗎?為什麽明知道要走還要哄騙我到這個地步!”

他越說越激動,好不容易沈下來的心情再次爆發。

沈南希被他抓的動彈不得:“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你已經瘋了,我害怕,我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說話,我”

“夠了!”梁澤謙不想聽她這套說辭裝可憐,直接問道:“好,那你給我發誓吧,你如果發出來我就信你。”

沈南希與他對視,呼吸都是緊張。

“你發誓,你不是虛假的,不是被操縱的,不是利用我的假人,如果騙我”梁澤謙不知道該用什麽毒誓來解脫自己。

他只是需要一個保證,一個能將他從認知地獄裏拉出來的、虛無縹緲的繩索。

“如果你騙我,就讓你所有珍視的記憶全部腐爛發臭,讓你活著卻如同行屍走肉,每分每秒都活在被背叛的煉獄裏。”

沈南希眼淚滑落,感覺耳邊的“滴滴”聲再次變成了“滴-----”持久的聲音。

她要走了,也要死了。

她輕輕的說:“我會死的,一定會…… 會死無葬身之地吧。”

梁澤謙死死的看著她,她發誓又怎麽樣,肉體凡胎的是自己,不是她。

眼睛在她身上很久很久,然後漠然的說了一句:“你真的騙我欺我的好慘。”

梁澤謙再次離開家。

溫怡說得對,越是沈默的人越容易瘋狂。

得到時的狂喜與失去時的恐慌,都能將人逼入絕境。

沈南希推開陽臺的窗戶,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隨後走出家門。

這次他並沒有在外面上鎖,可以輕而易舉的出門。

沈南希在電話亭打電話給了黃柔兒,她不知道自己走後梁澤謙會發生什麽,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求他們夫婦放過。

在咖啡館見面時,黃柔兒一臉訝異的看向她:“沈小姐,你好像有黑眼圈哦。”

平時都是一股子明媚陽光的模樣,今天實在是脆弱。

沈南希扯出個蒼白的笑,單刀直入:“我就不繞彎了。Edward能力強人很好,我公公有打算讓他接管公司,大哥出了事已經沒有機會了,我丈夫性格孤僻怪異,更加不適合,他需要安靜舒適沒人打擾的環境生活。”

黃柔兒更驚訝了:“你為什麽跟我說這個呢?”

“黃小姐,你聽我說。其實Edward一直很愛你,從來沒有一刻停止喜歡你。你們分手那段時間,他夜夜喝酒消愁,整日萎靡不振,去歐洲去你的大學找了很多次,你也很喜歡他對嗎?我也覺得你們是天底下最配的一對。”

他們兩人這段感情幾乎沒有長輩支持,最大的反對者就是陳文碧。

聽到這樣的理解和說辭,黃柔兒難免心中感慨。

沈南希繼續說道:“Edward的媽媽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她只是對他要求太高,幾乎苛刻的地步,你可以輔助他幫助他,陳女士不會反對的,你要得到她的認可很簡單,獨立自主不要戀愛腦,進退有度就好。”

沈南希說的很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在交代最後的囑托。

黃柔兒臉上的訝異逐漸被一種覆雜的情緒取代。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明媚如朝陽、此刻卻憔悴得仿佛隨時會消散的女人,聽著她條理清晰地為Edward辯護、為他們謀劃未來,甚至指點她如何獲得陳文碧的認可……

這一切都太反常了。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這些都是Edward的家事。”

沈南希的笑容僵了一下,避重就輕:“我只是覺得你們很般配,不想因為誤會錯過。Edward他真的很在乎你,我和阿謙會非常非常支持你們在一起的。”

原著他倆反反覆覆的感情真的是讓讀者都頭大了,說這些不僅是讓他們盡快在一起,還可以做第一批家裏人支持者,以後能放過梁澤謙。

黃柔兒對沈南希本來印象還挺好,尤其在金沙灘後,不過她專門過來這樣真誠鄭重其事的說心裏話。

她是感激的。

不過兩個人交集並不多,說了一會兒話沈南希便離開。

從咖啡館出來,沈南希沒有打車,而是沿著馬路慢慢走。

幾公裏的路,街邊小吃的香味、高樓的霓虹、汽車的鳴笛、追星族的尖叫…… 這座城市依舊鮮活熱鬧,一切都那麽欣欣向榮,讓人目不暇接,可她卻像個透明的旁觀者。

直到傍晚沈南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推開家門。

剛擰開門鎖,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急切的風,猛地從客廳方向沖到了玄關入口,瞬間堵住了她的去路。

是梁澤謙。

他站在那裏,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剛才聽到開門聲時是跑過來的。

他的臉色依舊陰沈,還有未散去的憤怒加上冰冷的審視,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她遲遲不歸而滋生的焦慮和不安。

兩人在狹窄的玄關處對峙。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梁澤謙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掃視,試圖找出任何“程序漏洞”或“偽裝破綻”。

她看起來比出門時更加疲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紅潤。

頭發被傍晚的風吹得有些淩亂,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整個人像一朵在暴風雨中雕零到極致、隨時會徹底碎裂的花。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她臉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次吐出那些關於“程序”、“開關”的尖銳話語,或者質問她去了哪裏,見了誰,又在策劃什麽“離開”。

梁澤謙忽而露出笑聲,聲音幽怨:“你不是一直很能說嗎?口齒伶俐,哄得人團團轉。怎麽現在像個啞巴程序,一句像樣的回應都編不出來了?如果我真的冤枉你,大可辱罵我,羞辱我,怎麽樣都可以。”

沈南希雙眸看向他,不再帶有恐懼、害怕,而是出奇的溫柔。

今晚,她要走了,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永遠不需要這樣針鋒相對。

梁澤謙眼睛依然看著她,有些呆滯空洞:“我該不該叫你沈南希呢,你本來就不是沈南希,是誰呢?你不肯說,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還像個傻子一樣……”

最後那句帶著自嘲與茫然的低語。

只是身份轉變,沈南希變成木頭人,他變成了一直說話喋喋不休的人。

她不再試圖解釋,不再試圖爭辯。

晚上休息時,沈南希繼續端坐在沙發上,沒有去同床。

梁澤謙聲音清冷說:“我不想有什麽罪名被你抓住,你可以睡在床上,晚上不要挨著我太近。”

沈南希沒有再反駁,同他一起躺在了床上,只是不是同床共枕,和初次見面一樣,間隔著銀河系。

當兩人並肩躺在黑暗中時,耳邊的系統提示音越來越急促,從未停止。

不知過了多久。

夜晚靜悄悄的,真安靜啊,耳鳴的聲音越來越刺耳,她痛苦難受。

看見梁澤謙背對著自己,大約已經睡著了。

睜開眼時,還可以看清桌子上的鬧鈴時間,淩晨兩點。

她想,就這樣離開吧。

沈南希輕輕轉過身,鼻子與他的背好近好近,他身上的味道早就熟悉,早就銘記在心。

她想和從前一樣摟住他的腰,鼻尖蹭在他的背部,然後會被他轉過身緊緊抱住,可終於,還是不敢這麽做。

沈南希眼睛看著天花板許久,悄悄掀開被子起床,赤腳走到衣櫃前,拿出那條紅色連衣裙,褪下睡衣,換上它,死的時候穿紅色衣服,這是無論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決定做的事。

沒有穿鞋,提著它輕輕走到梁澤謙的床頭。

窗外的影光趁著他的側臉,還可以看得清,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呼吸均勻,似乎真的已經沈睡。

沈南希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貪婪地盯著他熟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唇線。

這張臉,曾對她展露過最溫柔的笑意,也曾因她而扭曲癲狂。

此刻,在月光下,只剩下安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