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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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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傷痛

沈南希看著他陰冷癲狂的面容, 她是該心痛嗎?

心痛的是什麽?

是他說,她不是沈南希,所以難過, 那麽自始至終他喜歡的人都是長成這樣,活潑直爽的女人, 對嗎?

他明明說過,他喜歡的是她的靈魂,是與從前截然不同,不在乎她是什麽。

沈南希:“你跟我在一起是奇恥大辱嗎?你以前說, 我變成什麽都不在乎......”

“不算!”梁澤謙立刻打斷她,厲聲說:“不算!統統不算!所有說的話全部收回,那些話和你有什麽關系!”

梁澤謙的質問在空蕩的臥室裏回蕩, 他的眼眶通紅, 極度瘋狂。

沈南希被他嚇得後退一步。

她是害怕的,是對未知的害怕,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狀態, 會不會做更出格的事情?

從小連和男人相處生活都很少, 來到這裏放縱自由, 沒有經受過這樣的憤怒!

她不知道梁澤謙究竟聽到了多少,又理解了多少, 但她清楚, 一切都完了。

“你怎麽了?”她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 但聲音卻微微顫抖。

梁澤謙冷笑一聲, 死死地盯著她,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失望。

他一步步逼近沈南希, 將她逼到墻角,聲音幾乎嘶啞:“到底誰在做這一切?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有意識對嗎?你真的難道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你要去哪裏?為什麽可以說走就走?到底什麽在控制你?選擇我的目的是什麽?”越說越悲戚, “為什麽要這樣欺騙我,我真的是一個小醜,被人玩弄鼓掌之中,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這些日子,他一生的情感都投入到這個人身上,毫無保留。

他可以依她,放棄一切,全部給她,什麽都可以。

可是剛才呢?

她要離開,離開是什麽?到底是什麽呢?

他想不明白,只感覺天昏地轉,語言已經無法表達出內心過度的崩潰。

桌子上是他剛才回來帶來的食物,他一把掀翻。

沈南希倚在墻上,驚恐地看著他。

原本以為還可以好好告別,告別後自己回到真實生活,默默的死去再也沒遺憾,一切都沒了。

什麽都沒了。

沈南希看著他決絕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在腦中再次響起:“宿主,時間已經到了,請立刻做好準備,意識即將抽離,身體將在一分鐘後死亡。”

沈南希大氣都不敢喘,沒有應答。

她不能就這麽走,不能這樣死在他面前。

梁澤謙的情緒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南希不可以說,不能說,卻也不想反駁。

對比他的憤怒,她悲傷,難過,完全沒有做好準備要跟他分開,更重要的是,她要死了。

從前醫生總會告訴她,很多很多人得了癌癥,心情好可以活很多年,癌細胞不會擴散,最後痊愈的。

沈南希年紀小,信了這些話,沒有表現出要死要活的情緒。

可是幾年後,還是要面臨死亡,離開,只是看開了很多。

如今有了期盼,留戀,甚至羈絆,她不想死,想活在這個世上,卻無能為力。

她看著他,除了驚恐和流淚,什麽也說不出來。

梁澤謙:“不說是吧,是有人操控和指派嗎?”

沈南希大腦都反應不過來。

或許是因為宿主沒有應答,系統再次發出 “滴滴” 的聲音。

看著梁澤謙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眼中翻湧的背叛與痛苦。

沈南希想解釋,想告訴他那些依賴早已變成真實的心跳,想告訴他 “工具人” 的玩笑話裏藏著多少不敢言說的貪戀。

可是結果呢?

她會死,他會將一切抹去。

他們誰都無法幸免。

他洩憤完,走到沈南希面前,這張柔美的臉,這樣的真實,這樣的令人著迷,他是多麽多麽是喜歡她,滿心歡喜的答應放棄所有同她出國、定居。

不知是在冷笑還是在自嘲:“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了嗎?我只在好萊塢電影裏看到這些,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跟很多人都可以這樣?”

好不容易冷靜一點,又羞憤起來:“我成日幻想太多,最後都是一場空,不過我好佩服你,真是好佩服。”

沈南希垂下眼眸,不敢與他對視。

越是這樣,他越篤定,心裏就越荒涼難過。

他走過來,語氣狠厲地說:“不過,我可以送你去研究院,解剖身體,看下裏面裝的什麽芯片,有多少零件,怎麽設計出來的,說不定對人類有貢獻。”

一個人唱獨角戲剛開始很爽快,慢慢心就開始下沈,越來越難受。

他選擇離開,只能逃避。

梁澤謙把從前的情感全盤否定,臨走時又踢翻了椅子。

門被關上後,沒有幾分鐘他又返回。

拿出了一把鑰匙,在外面鎖上了門。

沈南希眼睛目送他離開,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這一切太突然,突然的她還沒辦法承受。

可一切的過錯的確是自己,他恨也好,愛也好,說什麽,埋怨什麽,她都會承受。

只是,他那樣聰明,識破那麽多,卻還是沒認清真相。

他堅定地認為自己的世界是真實的,而她是被虛構出來的潛意識,是被制造出來的人物。

如果她真的是被創造出來的,把她關在家裏、鎖在家裏,是多麽幼稚和無措的行為。

沈南希捂住耳朵,輕聲問道:“系統,請你不要召喚了,我會離開的。現在滿一年了,我想問,梁澤謙對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剛才他生氣極了,什麽話都說出口,一定恨死她了。

系統:“好感度90。”

都這樣了...還有90?

她依稀記得他們在一起時沒多久的查詢,是十幾還是多少,反正還沒梁澤峰的好感度高。

如今居然90了!90的好感值在他那裏高不高呢?沈南希不知道,反正可以確定的是,之後肯定一路下滑。

沈南希自言自語:“系統是不是故障了?”

系統:“情感分析模塊運轉正常,目標人物當前狀態是認知崩潰導致的防禦性攻擊。核心數據表明,他的憤怒源於源於恐懼。”

他恨她,用最惡毒的語言刺傷她,甚至揚言要將她送去解剖,可系統冰冷的數據卻昭示著他內心深處那未曾熄滅、甚至更加熾烈的愛火。

那是一種被欺騙、被背叛、被玩弄後,混雜著極度的痛苦與無法割舍的絕望之愛。

系統說得對,憤怒源於恐懼,他恐懼失去,恐懼自己投入的一切感情竟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恐懼那個“真實”的沈南希從未存在過。

可她要怎麽辦呢?

她都要死了。

等睜開眼睛時,就是她的生命倒計時,永遠永遠的消失,這輩子永遠不會再相遇,再重逢。

沒有人能拯救她,一個人都沒有。

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不僅要以最殘酷的方式離開,還要帶著他的誤解和怨恨離開。

他不會知道,那個他以為的“程序”、“假人”的妻子正在心碎欲裂,也會因為無法與他相守而絕望。

之後,沈南希沒有再與系統交流,她拖不了多久,還是想拖下去,想法子解決現在的問題。

很晚很晚,梁澤謙才回來。

他喝些酒,醉醺醺的。

門鎖被粗暴擰動,隨後打開門,聽到他粗重的、帶著酒氣的喘息。

梁澤謙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搜尋著,最終死死盯著從陽臺轉過來正對他的女人,她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目光不再是質問,而是純粹的、燃燒的憤怒和近乎毀滅的瘋狂。

“哈……還在。” 他發出沙啞刺耳的笑聲,踉蹌著走進來,最後停在她面前,巨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眼眸迷離渙散的看著她,不再說話。

隨後,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像虛脫了一樣半倚著,隨手點了一支煙。

沈南希去洗漱間打濕了毛巾,輕輕走過來,擦拭著他的手,還有脖子上沾染的酒水。

過了好一會兒,他拿開手臂,避開了她。

沈南希擠出一點笑容,裝作溫柔輕松地說:“你要是生氣繼續罵我,我不會還嘴的。”

“呵!”

他眼光很快泛著濕潤,一下午了,始終無法承受這樣的結果。

梁澤謙沒有再跟她說話,也沒洗澡,直接躺在床上睡著了。

沈南希一個人直楞楞地站著,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很晚,她都沒有去臥室休息。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或許睡在他身邊會讓他覺得恐怖、恐懼,甚至惡心。

她確實是人類,不是機器人,可惜從一開始,這一切就不純粹。

他經歷著被人寫好的人生,雖然生活可以自由發揮。

他不是電影裏演繹的《楚門的世界》放在大屏幕供人欣賞的綜藝演員,是實實在在存活的人,書籍上的人也是活人,都有著各自的生活。

他是活生生的梁澤謙,有血有肉,會愛會恨。

是她,一個來自異世界、身患絕癥的闖入者,未經允許,莽撞地闖入了他的生命軌跡。

自私地汲取他的溫暖,貪戀他的愛意,扮演著他理想中的“沈南希”,卻忘了自己終究是個帶著倒計時的過客。

這樣的傷感,居然一夜未眠。

不僅是因為梁澤謙的失望與憤怒,她擔心回歸現實後,是否還能做回那個病入膏肓的自己,是否會因為心情低落絕望而迅速死去。

對於癌細胞擴散的人來說,一旦失去求生欲,可能不到一個月就會離世。

她甚至開始想,死後該葬在哪裏,靈魂會飄蕩到何方。

窗戶沒有關緊,外面傳來車輛行駛的聲音。

她坐在沙發上,迷茫而沈悶地發呆。

天光微亮,她感覺自己好像睡了一覺,可睜開眼睛才發現,不過才過了二十分鐘。

沈南希看到家裏被他暴怒時摔得一片狼藉,便彎腰慢慢撿起破碎的食物和糕點,把一切整理好。

她低下頭,看著那張準備逃離這裏、飛往國外的機票和通知書,知道自己永遠都沒可能過去了,便輕輕地將它們撕碎。

“你在裝可憐嗎?”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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