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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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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穆華景的話,讓明曦一怔,顧不得因昨夜之事羞澀,推脫道:“我一養在深閨的女子,若是去了邊關,只怕會成為殿下的累贅。”

先前同皇帝商議了那麽多,設想過許多種結果,可沒有哪一種是要她去邊關的啊!

她的確對穆華景有些動心,若是日後能陪伴他左右,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可是——且不說邊關她人生地不熟,風土人情與京中大相徑庭,就算是她能適應邊關的氣候,可穆華景回了那邊,定然是以軍務為重,說不定十天裏有九天都住在軍營中,她跟著過去,成日裏見不到他人,那又有什麽意義?

苦日子也過了,人也見不到。

還不如留在京城中,安安分分服侍太後,做好她的秦王妃。

明曦還想著推脫,穆華景卻早已打定主意:“我並不是在同你商量。”

明曦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語氣一噎,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反駁他。

更何況,她也暫且沒有那個膽子反駁他。

見明曦垂下眼眸,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可憐巴巴的委屈意味,穆華景只覺得自己成了壞人,不由自主的多解釋了一句:“你隨我過去,以便我揪出那下毒之人。”

說罷,像是看穿了她在擔憂什麽,又補充道:“邊關吃穿用度雖比不得京中,但定不會讓你委屈。”

明曦一開始沒明白為什麽他說“方便揪出那下毒之人”,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

既然那人下毒,必定是想讓穆華景傾心於某人。

至於下毒的目的,也許是想攀龍附鳳,得到王妃之位,也許是想造一樁桃色逸事,敗壞穆華景名聲,更有可能是想以美人為計,從穆華景這個主帥口中套出什麽機密要事來。

攀龍附鳳倒還好說,所圖不過錢財,若真是他身邊出了什麽想探聽情報的細作,那當真是要盡快揪出來。

明曦跟他一同返回邊關,又占著秦王妃的位子,下毒之人一見她,都不用穆華景說什麽,就能明白這毒是白白給明曦鋪了路,秦王妃的位子被她撿了去。

到那時,那人一急,也許會露出馬腳。

既然如此,明曦便明白此事她無論如何都推脫不得,只得在心中暗嘆一口氣,點頭乖巧道:“全憑殿下安排。”

穆華景做事素來雷厲風行,既然決定要動身回邊關,這事兒立刻就被提上了議程,若非他二人剛成婚,王府中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只怕他第二日就要策馬出城了。

穆華景給明曦留了五日的時間,讓她收拾妥當。

他二人決定回邊關這件事,也沒刻意瞞著宮中,第二日,太後就召見了明曦。

明曦知曉太後不願穆華景離京,加上那日的暖情酒擺明了是使手段想讓他二人留下,因此在入宮之前便想好了勸慰太後的說辭,讓太後莫再加以阻攔。

可入了坤和宮後,太後卻並不似她想的那般勸她二人留下,反倒還和顏悅色的叮囑她,道是路途遙遠,定要仔細著些,莫磕了碰了。

太後年輕時曾隨家人去過邊關游歷,親眼所見的經驗自然比書中所讀得來的要深切許多。此時太後也一股腦兒地將自己的經驗全都授予明曦,叮囑她邊關風土人情不同,過去可切莫逞強,一切事物都問過穆華景再決定,省得做出什麽讓當地人誤會的事情。

太後絮叨了許久,但確是一片好意,明曦將太後說的話一一都幾下,過了約摸兩個時辰,太後才不舍地放明曦回府。

莫說明曦覺得太後的態度出乎預料,就見太後身邊的竹若姑姑對此也很是疑惑。

待明曦離開之後,竹若姑姑奉上一盞入口溫熱的清茶,恭敬道:“太後娘娘,潤潤嗓子吧。”

說罷,猶豫了一下,不解道:“奴婢愚笨,不知娘娘為何要鼓勵秦王妃隨殿下一道前去邊關?若他二人在那邊蜜裏調油,只怕娘娘您又要好幾年見不到秦王殿下了。”

太後接過竹若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笑道:“曦兒在京中長大,身嬌肉貴的,你以為她當真能受得了邊關苦寒的天氣?”

“原本我還發愁,若是她不跟著去邊關,他二人說不定感情也漸漸淡了。但華景是去軍中,是國事,哀家也不好開口讓他將曦兒帶去,這下倒好,他自己主動要將人帶去,還省得哀家再想法子。”

見竹若仍然是一臉不解,太後放下手中茶盞,笑罵道:“你呀你呀,還沒想明白?曦兒是養尊處優的嬌嬌女,從沒出過遠門莫說到邊關了,就是這路上也夠她喝一壺了。到時她小病小痛幾次,人一瘦下去,華景不得心疼?這不比哀家磨破嘴皮子要好使?”

說罷,太後想到什麽,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再說了,若是路上查出有身孕,你說他二人是去邊關養胎,還是回京養胎?”

竹若恍然大悟:“太後英明,是奴婢太愚鈍。”

不過太後預想得十分完美,但穆華景顯然不是她預想中的那個憐惜明曦的穆華景。

二人成婚後第五日,天色微亮時,秦王府的馬車便夾在第一批出城的隊伍中,向著遠方駛去。

明曦長這麽大以來,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京郊的避暑別苑,這樣長這樣遠的旅程,她一開始覺得十分新奇,一路上都時不時打起簾子看窗外的風景。

但這樣的新鮮感不過持續了兩日,明曦便漸漸覺得無聊起來。

除了無趣之外,旅途導致的疲憊感也漸漸來襲,明曦整日坐在馬車中,只覺得胳膊酸腿也軟,整個人也懨懨的,提不起勁兒來。

穆華景本想快馬加鞭趕回邊關,但隊伍中有明曦,馬車的速度本就慢些,穆華景不得不壓下速度,這幾日趕路趕得他心中也憋悶不已。

穆華景本想獨自帶一小隊人馬先行一步,但一看見明曦蔫蔫的模樣,又有些於心不忍,到底是沒甩下她。

明曦整日裏在馬車中悶著,只覺得自己都要悶出病來,但一行人趕路又趕得緊,她也不好意思提出休整半日之類的話,只得將這些不適都暫且忍下。

但一直忍著哪裏是解決辦法?又過了兩日,明曦百無聊賴地打起簾子看官道旁郁郁蔥蔥的樹木,忽見穆華景打馬從她身旁過去,心中頓時有些羨慕,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合不合規矩,就出聲喚住了他:“殿下!”

穆華景聞言回頭,讓馬兒停下等馬車追上來,再慢慢跟著馬車的速度走著,不遠不近的挨著明曦,好聽她說話。

明曦覺得自己接下來要提的要求只怕是有些不合規矩,但若是繼續悶在馬車中,這無聊的日子不知還要過多久,於是大著膽子道:“殿下可否也給我一匹馬?”

她這個請求著實出乎穆華景的意料,不由得反問了一句道:“你要騎馬?”

明曦點點頭,就聽得穆華景笑了一下:“隊伍中都是高頭大馬,和你們平時打馬球見的小馬駒可不一樣,你若是騎上去,只怕當場就要被甩下來。”

見穆華景明顯不相信她會騎馬,明曦不由得撇了撇嘴:“殿下莫瞧不起人。”

見她這不服氣的小模樣,穆華景一挑眉,而後和身旁侍衛吩咐了一句什麽,就見那人調轉,馬頭往後去了。

不多時,那侍衛就牽了一匹馬上前來。

穆華景示意隊伍停下休整,而後將韁繩遞到明曦手中:“試試?”

穆華景說得沒錯,這些都是戰馬,同京中那些特意挑選出來的性子溫順的好供世家公子小姐打馬球的馬兒,的確很不一樣。

明曦有些猶豫,但想出馬車松快松快的心情還是占據了上風。

於是她跳下馬車,接過韁繩,擡手摸了摸這匹馬兒,而後翻身上了馬。

馬兒有些不耐地刨了刨蹄子,卻很給面子的沒有亂動。

明曦松了一口氣,勒緊韁繩,雙腿一夾馬肚子,口中低喝一聲,策馬向前跑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瞬息的功夫,明曦就只遠遠見一個背影。

穆華景眉頭一皺,跟著追了出去。

明曦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自然比不上穆華景,很快就被追了上去,她偏頭一看,見穆華景同她並肩奔馳,便笑了一笑,剛要說話,卻冷不防被迎面而來的冷風嗆了一口,劇烈的咳嗽起來,身子也一時不慎左搖右擺起來,看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下去。

明曦也嚇了一跳,不過心中還算冷靜,正打算壓低身子穩住,忽地被人掐著腰提了起來,天旋地轉間,她不知怎的就同穆華景共乘一匹,被他護在懷中。

而她方才騎的那匹馬也被穆華景勒緊韁繩,控制著停了下來。

待兩匹馬都停了下來,在原地打著圈兒踏步,明曦這才反應過來,穆華景方才應當是誤以為她控制不住馬匹,要被甩下來了。

於是明曦寬慰他道:“殿下,我在府中學過騎射,方才的情況,我能控制住的。”

話說到一半,明曦擡頭對上穆華景的鳳眸,聲音不自覺越來越小,到最後連自己也莫名心虛起來。

但轉念一想,自己有沒做錯什麽,便挺直腰板,同他對視。

穆華景沒想到這人差點受傷了還能這麽理直氣壯,忽覺有些好笑,又掐著明曦的腰把人放回另一匹馬上,似笑非笑道:“這麽能耐,自己回去。”

明曦剛想說自己回就自己回,哪知方才被嗆到的喉嚨還有些癢,一張口就咳了幾聲,氣焰頓時弱了下來,又覺得若是以後還想出來騎馬,就不要同穆華景嗆聲為好,便故意多咳了幾聲可憐兮兮道:“殿下帶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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