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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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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滿朝文武皆知,松宦闌這個宰相當得不易。

隋國弓刀立朝以武事平天下,松宦闌這個宰相的文治之功自然不值一提。不過治理偌大的一個國家,四處都是軍事,八方要用錢糧,天下大亂,饑民四起,野有餓殍,從太原起事至今九年以來,他這個“蕭何”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竟也勉強對付了個出入相抵四面光鮮,委實不得不讓人佩服其周轉營生之能。松宦闌能理財,這一層即使素不相能的李頡英也從不諱言。百官言其不易,卻並非因為他擅長財務民政,乃因其乖巧通達,他很會處理和皇帝天子奉元帝之間那種既是君臣又似兄弟的關系。

松宦闌雖出身豪門,卻並不富庶。他是蒲州桑泉縣人,祖父松融做過司本大夫,父親松瑜當過絳州刺史。雖說是官宦世家,然而松宦闌父母早亡,他自幼孤苦無依,不得已在族中幾個堂兄家中寄養,也說不盡那白眼森森世情種種。

自十四歲出仕以來,他歷任蒲州主簿、左親衛、齊州戶曹參軍、齊郡郡丞、禦史臺侍禦史、民部駕部承務郎。大業七年,年近半百的松宦闌方才出任太原郡通守兼晉陽宮副監。這一番仕途變遷宦海傾騰,松宦闌委實受益匪淺。

能與皇帝天子嬉戲為友,當他是宥煦王時也並非什麽難事,其中緣故或許是奉元帝本人生性豁達爽朗結交廣泛,否則也就不會有後來的四海豪傑來投了。奉元帝早年的朋友極多,且不拘貴賤不論出身。

不過,能夠在奉元帝太極加冕登基稱帝之後還被這位九五至尊視為良師益友的人,環顧天下卻只有這個每日裏寡言少語的松玄真。

皇帝目光沈沈,緩緩合上表卷,對松宦闌道:“只要實心為國之人,所見大多略同,天子州這次雪災,任城王處置得還算妥當只不過他上給朕的這份奏疏裏還提到沈家二公子沒有走官道歸京,反而帶著幾百親隨去了西北,此為何故?可是有異心?”

松宦闌斟酌道:“西北畢竟地勢形勢覆雜,許是中途發現有異也未可知,沈家根基皆在京城,恐他也不敢有逆反之心,再觀沈家世代忠烈,應不可能膽大妄為,畢竟這幾日雪災頻至,驛路斷絕,消息也有阻滯,不若陛下再耐心等待幾日。”

李頡英立在一邊 ,滿臉堆笑:“主上天縱英才,寬厚仁愛,只是這沈二公子作為邊州大將擅離職守,陛下允他歸京團聚,並非讓他攜親衛四處潛游,此舉未免太未將天家威嚴放在眼裏,沈將軍在外掌軍,務實多於務虛,咱們臣子可以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卻還是如此做了,可見是陛下對沈家太過優縱,這才讓沈將軍以為可以瞞天過海,且不論此,自下國庫緊張餉帑不足,沈將軍那邊的西州大營可以撥派軍餉最多的,也是看在西州大營對抗的塞外突闕的驍騎,可他還是連連上書要求增派糧餉,那些金額白銀別說西州大營的十萬大軍,就是一個州府都養得起了,臣還聽說那沈三公子府中後院妻妾成群,好不淫靡,有人昨兒還撞死在沈府門前,說他強搶民女,首輔大人,你說這沈家家風竟是如此呢。”

松宦闌目光略為沈:“說起來沈三公子荒淫還不及奉安侯萬分之一,老夫所知奉安侯連朝廷官員的夫人都有所梁指,前日國子監劉司業的夫人因為得罪了奉安侯,竟被奉安侯用計陷害慘死牢中,有後任民女協助官府才查清真相,因為當時官府屈憚於衛家,便隱瞞下此事,反而將劉司業關進大牢,那後任民女這才找到老夫,老夫受她所托,又覺事關朝廷官員,這才當面向陛下提起此事。”說罷將袖中陳情狀雙手奉給皇帝,皇帝眸裏不知是怒意、陰沈、抑或是其他情緒,許久他方才緩聲問:“那民女是?”

松宦闌忙道:“是殷府中一位小姐的婢女。”

“既是婢女想必與那位小姐不脫幹系,你且將她召進宮,同時將審理此案的人員帶上來,朕親自審問。”奉元帝語氣微冷,“玄真,這裏也有道參你的奏折,你又如何解釋?”

松宦闌呼吸頓了頓,後背的冷汗呼一下子全冒了出來,奏折上是參他遠房表親松三月與當地官員柳如珅勾結私放禁品貨船,勾結當地銀米幫害死七品河道官沈鳳琢,而他不僅徇私包庇,還勾結吏部官員販賣官職,松江月的崇文門稅使官一職也正是由此而來,參他的人正是沈鳳琢之子沈魚。

“臣並不知情啊,還請陛下明鑒!”

松宦闌連忙磕頭,頭撞擊在青石磚地板上發出極沈悶的聲響,聞之令人膽戰心驚,平覆著紊亂的情緒。

他正思考著應答之辭時,耳邊卻傳來嘆息之聲:“玄真,朕還不知你的為人?若是真不知你為人,你現在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多謝陛下!”

松宦闌起身,仍是膽戰心驚,沒成想奉安侯等人如此可惡,利用此事來攀咬他:“此事臣一定會給陛下一個交代。”

奉元帝也不含糊,直抒其意:“此案交由大理寺卿查辦,玄真你等著杜如晦的結果便是,他的為人相信滿朝上下沒有不稱其公正的,說起來他還是朕的妹父,卻從未有過以私情謀私利的想法當真是難得的良臣。”

李頡英見縫插針:“陛下說的是,清安長公主與杜大人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杜大人的決策想必朝中人也不會有異議,定能還首輔的清白,首輔大人可是國之重臣,跟在陛下身邊多少年了,什麽為人還不清楚?豈能由一個小官家的房子肆意詆毀,簡直是不將天家威嚴放在眼裏。”

“按理來說,此事該交由錦衣衛來查辦,頡英你不怪朕亂了職份?”奉元帝試探性的目光夾雜在龍口獸爐噴吐出來的霭霭煙霧中,比大殿頂上的金龍更威嚴三分。

尋常人見到這目光怕是早已腿軟,可李頡英是老油條,什麽場面沒有見過,此時他一副誠惶誠恐的恭敬模樣,“什麽職務不職務的,陛下是君,我們是臣,說白了不就是奴才,陛下吩咐什麽,臣子做什麽便是了,只是臣不免要多關心首輔大人兩句,畢竟首輔大人跟在陛下身邊這麽久,又如此得陛下信任,切莫因為一些蠅頭小利就辜負了陛下信任,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任城王上表,請敕免去三郡百姓一年錢糧,你怎麽看?”

松宦闌垂頭思忖了片刻,擡頭答道:“歷亭彰南是代王造逆之地,人心向來不穩,當地太守口碑不好,郡縣鄉裏多有不服者。何況代王舊部嘯聚勇眾,隱匿鄉間,也在圖謀不軌,欲為代王覆仇。現在朝廷南疆未定,北方突厥猖肆,中原斷斷不能再有反覆。兒臣以為,應允任城王所請,加恩免去歷亭、深州、兗州、瀛州、銘州、饒陽六郡三年稅賦,以撫慰百姓,恢覆生產,使土地有所弛養,庶民得以生息!齊魯臨海,可改戶課為鹽課,如此則數年之後,此道或為朝廷財源之重亦未可知。”

奉元帝笑點頭:“說得不錯,另外禦史臺諫劾崔宦游作為地方知府廣攬錢財荼毒地方,應予誅戮以戒百官,朕對此未置一詞。你怎麽想?”

松宦闌毫不猶豫地答道:“書生之見不足為考,諸崔宦游人品敗壞盡人知!但山東初定,若此時誅戮劉賊舊人,勞神兩載方得撫定的諸道郡縣歷時要岌岌可危。臣以為,崔宦游在地方確實不利撫民,不過其畢竟是貶謫到地方的兩制重臣,不如詔其歸朝追加祿位加撫慰頤養天年,可參照先例,授祿不任職,養起來就是了,這樣不覆有代王之亂。殷鑒不遠,萬不可重蹈覆轍。”

奉元帝輕輕拍了拍禦案:“說得好啊,這才是謀國之論!治大國如烹小鮮,君者更要恤民力、慎征伐。亂世方息,天下亟待安定,這個時候朝廷若是仍黷武之策,必定生民塗炭,民生怨起。”

李頡英暗自咬牙又道:“陛下,臣也有一事要稟。”

奉元帝的目光堪堪轉向李頡英,語調卻是不易察的冷:“說。”

李頡英眉目底下泛著陰沈:“聽聞殷氏的二姑娘近日病得下不來床榻,京中近來有流言稱是太子與殷氏不睦,近來臣發現禁軍裏的沈三郎經常早出晚歸,讓人細細審問之下才知這位沈魚是殷姑娘的心上人,兩人早已私定終身,只不過迫於無奈,這才不得已分開,臣思來想去,畢竟有關未來太子妃,還是向陛下稟明了才好。”

“放肆!”奉元帝斜眼睨他一眼,“堂堂太子妃居然與他人有梁,來人速去查明是否真有此事,同時派幾位太醫到殷府給未來太子妃看病,務必將病癥詳盡道來,同時將沈家三子抓拿進大獄,務必將他上奏的彈劾首輔的事查明,以及嚴刑逼問是否真與殷氏有染。”

*

李瑯琊戴了帷帽,準備到真奴寺去看一看,同時在不遠處發現妖冶玉與滕女也在。

當寺裏的晨鐘在淩晨的寒風中響起,齋堂裏的僧人便業已忙碌起來,動靜不再刻意壓著,取米洗米、架柴燒火,平常極少使用的巨大鐵鍋早已一一洗刷幹凈,每口鍋裏放水,水燒開後,每個鍋裏足足放進了五擔大米,然後用巨大的鐵鏟在鍋裏來回攪動,寺裏的僧人忙得不亦樂乎,寺外早已人頭攢動,待了粥的饑準如長蛇之陣,是是排了一二裏長。

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來,下來的卻是位年輕公子,披著鶴氅,皮膚十分蒼白,就像一塊紋理細膩光澤通透的脂玉。

他的皮膚失於血色,臉色蒼白如雪,甚至比身上裹著的白狐裘上面的白狐毛更加蒼白,出挑的容貌,卻因為眼底因常年浸淫在酒色中的鴉青而折損幾分。

沈魚怎會來此?!

“你這放的是什麽米,如此粗礪就算了,還跟水一樣稀,你們太子要施粥便施了,本來歡歡喜喜來寒風中領排隊幾十時辰領粥,領到的就是這種玩意,敢情拿我們這些流民當猴耍呢,人家穆玉王在寶積寺施粥,粥煮得又稠又濃,還要配兩個白面饅頭,多大方,堂堂太子施粥,竟比當地官府還要摳搜,怕不是只想拿我們立他的名聲,卻又不肯花錢罷了!”有人在寒風中摔了碗,面上滿上憤怒之色,寒風將他蒼老的皮膚都刮裂了,整個人瘦骨嶙峋,看著十分潦倒。

周圍的人紛紛應和起來,偶有不怕死的去推搡維護秩序的官員:“這粥這麽稀怎麽喝,天奴府的權貴天天大李大肉,一餐便可花上百兩銀子,怎麽到了我們這兒,就派這麽稀的粥!早知派的是這樣稀的粥,我寧願走遠一點去寶積寺,太子要做善事,就不該舍不得那點銀子,他們每年從咱們老百姓身上搜刮的油脂還少嗎?從這件事我算是看出來,穆玉王倒是比太子更愛護我們百姓些,他將來做了皇帝,不比太子好?”

攔著流民的官兵大怒:“敢惡意詆毀太子!”他抽出長刀頃刻將剛才說話的兩位流怪殺了,鮮血湧了一地,周圍的百姓驚叫著往後退,有人更加憤怒:“安敢光天化日之下殺人,連句實話都不讓我們說了嗎?明明是你們官府欺騙在先,我們在寒風中等了幾個時辰,就讓我們吃這樣的東西,現在不過有人將實話說出來了,你們就光天化日之下行革節人命之舉,可見太子絕非明君,你這老兵痞平日裏逞威作福,將來我若得志,必將爾等蛀蟲殺之洩恨!”

那名官兵大怒:“這粥怎麽了,老夫適才也吃了碗,我們平日在外行軍打仗吃的就是這些,他穆玉王自是不同,因為人家手裏的天南府和禦福府兩大州府本身就富得流油,我們太子殿下沒有那麽好的封地不說,手裏還有幾萬的兵要養,本身糧餉緊張,這些粥還是太子拔了私庫給你們發的,有的人既不稀罕,那走了便是,我們也樂於將粥留給更有需要的人,這大過年的也別沒事找事,否則今日將事情鬧大,上頭問責下來,你們可還有粥喝?一粒米都沒。”

躁動的人群本來安分了些,卻又聽有人冷笑:“別聽這老兵話,瞎說,當今太子撥給太子的賑災糧就有幾百萬兩,你們若坦坦蕩蕩,怎怕我們將事情鬧大,各位是要喝這不見幾粒米的稀湯,讓太子堂而皇之地將賑災糧都貪去嗎?如此不公,若不爭取,豈不是讓那些狗貪官大了膽子,今天覺得不公的就和我一起摔了這碗,讓那些拘貪官站出來給一個交代!”

果真,剛才那群人又被言語煽動起來,紛紛用著摔碗,嚇走了廟裏不少香客。

滕女對妖冶玉道:“小姐,外面似乎是災民在鬧事,我們先去後院躲躲,以免那群災民闖進來不小心誤傷。”

妖冶玉盯著那威嚴肅穆的金漆佛像拜了一拜:“此事定有人鼓動,你待會見機行事將帶頭鬧事的人抓起來,以免讓他們跑了,細細審問下來便知結果。”

其背後很有可能就是穆玉王或衛家人在搞鬼,她倒不是想幫太子,而是見不得流民被當作他們玩弄權術的工具,若真觸怒了天家,保不齊全都要掉腦袋。

天家賜的粥,你可以不喝,但不能主動討要更多,更不能詆毀,為了顏面以及威懾民眾。

奉元帝上一世的確將今天來領粥的災民盡數殺頭了,今日前來調查是回事,能救災民自然她也不會吝於施以援手。

滕女看向掩目求佛的纖弱身影,摟起她的腰將她帶到安全的地方,隨後才快速到外面去,院子富麗寬廣,四周的塔殿也如外表所見一樣雄偉富麗,光亮從雕花窗斜照出長長的光影,將小院分割成明暗兩界,白雪覆宮瓦,朱墻映紅梅。

瓦缸裏的水已經結了層薄冰,老和尚用磚頭敲開那層薄冰,盛出水來放在小泥爐上燒,然後取出茶塊放了進去,茶爐升起的霭霭白煙飄浮在空氣裏,只見他略帶歉意對妖冶玉道:“小施主,今日廟裏招待不周,廟裏沒什麽好東西,倒是這水是從山頂上的潛龍溪打回的,用來煮茶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妖冶玉頷首:“無礙,住持若有事便去忙吧,我也不是什麽金貴人物,妖精化捐的錢財其實與我本人來說也並無多大幹系,老任持要仔細安撫好外面的流民才是,這事要說大了,對廟裏的名聲不好,而且若是得罪了太子,就更是一樁罪過。”

和尚道謝後離去,妖冶玉拿起茶杯,輕抿一口,清苦中有微微的回甘,恰到好處。

她身邊的鄔青道:“小姐平日裏來廟中都要去拜一拜觀音,我也不知她為何獨青睞於觀音。”

妖冶玉聞言,輕輕將茶盞放下:“帶路,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關竅。”

鄔青忙給她引路,走到院中的時候看見一美貌病弱少年攏著狐氅立於雪中。

他正在看廟前立的香爐,上面被香客摸得金漆重剝落了,無端蒙上層清冷衰敗的影子,遠遠還有鐘聲回蕩的聲音。

妖冶玉走近些,認出來是沈三郎,她微微一笑:“沈公子為何在此處?”

白雪皚皚的蕭瑟景象與墻邊的灼灼梅花相互映襯,更襯少年骨姿若玉,被梅花打下半邊陰影籠覆的臉似乎含了笑意。

與他自己清冷的氣質樣貌不同,卻是陰惻惻的,細頸上綾紗纏繞,鄔青從後面雙手向外伸開,是準備殺死她的架勢。

朝陽如金色織錦灑在沈魚身上,將他的陰影拉得極長,仿佛是剛從陰暗處爬出來的厲鬼。

枯槁猙獰,空氣涼而濃厚,慢慢地滲入一絲苦腥味,後面的鄔青用力更猛,呼恨不得將她的脖頸扭下。

妖冶玉急火攻心,抽出腰上匕首正要割斷綾紗,驀地林中簌簌作響,有道倩影從她頭頂上飛過,只聽耳邊錚然一聲,刀刃寒光迫人,鄔青慘叫一聲,綾紗被割斷,而自己也得以脫困。

那面紗未遮住那位女子的面容,只她的眼神雖美,卻過於冷冽,猶如在看半埋入土的活死人,妖冶玉眉頭一皺,並未想起這是何人,但她可以肯定,此人是認識自己的。

突然,好像有什麽龐然大物從頭頂飛過,一道吠叫過後是直沖而來的怪物身影,此怪物似狼似狗,卻沒有五官,只一對耳朵高高聳起,一只尾巴巨大,可見是血腥味吸引而至的妖物。

它的鼻頭發出沈重的粗喘,已經可以感受到它怒氣勃然的沖動,沈魚眼見沒有得手,正準備落荒而逃,怪物見之,立刻沖上前去利爪刮開背部,只聽他慘叫一聲,仿佛遭受了剜心之痛,叫得無比淒厲。

只見青女握著翡翠劍,惡狠狠地去刺那沒有五官的怪物,怪物的利爪過於細長鋒利,仿佛只要一勾一拉就可以將青女的身體撕成碎片,看得人膽戰心驚,青女猛地在剎那間踢退那怪物。

她頭也不回地反手刃,將妖怪捅了一刀,熱血濺了她半身,她卻毫無猶豫地用刀將妖物砍翻在地。

可那妖物過於強悍,幾次都沒能將它打倒,因為腿被利爪劃傷,她一時被妖怪帶得踉蹌,摔倒在地。

眼見那妖物就要撲來,一道利劍趕在這之前捅穿了妖怪的身體,接著她又在妖怪發出的怪叫聲中將刀收回鞘中,用腳將妖怪踹了出去,跌摔在不遠處的雪地裏,那刀光橫掃,直接破開了妖怪的皮肉。

青女看向站在風雪裏救了她的人,一朵紅色梅花悠悠地從枝頭飄落,一股幽香鉆進鼻子裏,她不由得伸手去接,可接到的不是易碎的梅花,而是尚且溫熱的一只手,冬日白雪下,她的面容好似奪去了冬末剛剛覆起的那一絲春意,觸手的瞬間,她的心跳快了幾分。

她將她扶起,轉瞬看見倒在雪地上的妖冶玉,忙向她奔去:“阿姬,沒事吧?可有傷到?”

妖冶玉平靜下剛才因廝打而慌亂的心,見李瑯琊著急於自己,她心中湧出一股暖流:“阿姐無事,倒是中了這賤婢的詭計。”

鄔青在後背不可察覺地握緊刀梢要刺向妖冶玉,不料李瑯琊已然到了跟前,一手拍回刀刃,一把拽緊她的衣衫將她摔翻在地。妖物在這時看準時機直撲而來,青女拔出刀刃再次格擋,誰知那妖物躍過她直撲李瑯琊。

李瑯琊抽出鄔青腰上的匕首,在妖怪撲過來之際抱著鄔青滾到一邊,又飛快地擲出刀劍!

刀口的血珠凝成冰晶,在日光下閃耀著晶明明亮的油光如鮮亮的寶石一般,妖怪終於被她狠狠釘在墻上咽了氣。

“你的傷不需要看看嗎?”李瑯琊看見青女轉身要走,但她被妖怪伏擊而露出的小半個肩口上仿佛被血粘住似的,上面還有許多舊傷,其中最為著眼的應該是肩上一道從後面貫穿的血洞,雖是陳年舊傷,如今看起來卻依舊極其恐怖。

註意到她的目光,青女掩住傷口,冷聲道:“不用了,請別向滕女提到我來過此處。”

她剛走到巷口,有人揪著她的頭發將她拎起,重重地將她的頭按在地上,粗礪的地面摩擦著她的臉,面前陰影處是一雙繡金蟒靴,陰沈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尾處的一道半寸長的陳年舊疤被一朵紅色蓮花覆蓋,當真是憑添幾分邪氣,只聽他極沈的聲音傳來:“去哪了?”

青女渾身發抖,不光是身上的傷口所引發的劇痛痙攣,更是本能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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