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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兩人皆面色紅潤,頭發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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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兩人皆面色紅潤,頭發淩亂

鄢敏喜歡段冬陽的唇, 喜歡他摘下眼鏡,輕揉鼻梁的手指,喜歡他看書時專註的神情, 也喜歡他被她打擾時微蹙的眉頭。

他就像嬰兒奶瓶上的吸嘴,散發著甜蜜的誘人味道,使鄢敏目眩神迷,有了它就足以忘掉一切。

因為當發覺同學們對她那天在病房出格行為議論紛紛時,鄢敏泰然自若。她對段冬陽道,沒什麽好解釋的, 本來就是我做的。

出人意料的是,段冬陽也毫無反應,照常學習,照常游樂,仿佛故事的男主並不是他。

於是便出現這樣滑稽的場面, 當大家聚在一起聊八卦聊得不亦樂乎的時候, 八卦的主人公反而滿臉茫然,指著自己問,我嗎?

從不反駁,也從不解釋,兩個人就像鋸了嘴的葫蘆, 默契地倒不出東西來了, 漸漸就連最長舌的同學也感到無趣。

在夏令營的每一天都有新鮮事發生,縱使鄢敏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也不可能天天占領頭版頭條。

這場小風波很快過去,卻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影響, 讓段冬陽小小頭疼了一陣。

自從成為鄢敏的緋聞男友,就總有其他班的同學故意接近他, 議論他。尤其在他們究竟相不相稱的問題上探究地樂此不疲。

有時候他會故意豎起耳朵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好事,把別人的閑言碎語放在心裏衡量。

謠言荒誕而可笑,他們對段冬陽的長相,身世做了全方位的剖析,就差沒把他的胃翻出來,看看他昨天今天吃什麽喝什麽了,好佐證他們的遐想和妄言。

更荒謬的是,有人竟傳言,鄢敏作風不正,喜歡和多個男生糾纏不清。有人言之鑿鑿,曾在空無一人的廁所門口,看見他和男生眉來眼去,兩人皆面色紅潤,頭發淩亂。

段冬陽對大多數話付諸一笑,只有其他人用刻薄的語言議論鄢敏時,他忍不住扭過頭,直視周圍人怪異的目光,制止他們的惡言。也許是鄢敏把無畏傳給了他。

他像生活在監控之下,偏偏避無可避,再躲也還在同一片景區。

段冬陽由著自己和鄢敏捆綁在一起,他有時候會故意在外人面前幫鄢敏拎包,或者給她撐傘,欣賞其他人詫異又古怪的目光。

那年空氣悶熱而潮濕,像隔絕塵世的另一個世界。

異鄉的小橋流水愜意而悠長,陽光燦爛處粉花亂飛, 風吹到年輕的臉上暖呵呵的。

他和鄢敏迎來他們的春天。

多年以後,段冬陽無數次重新回到這裏,總是懷著惆悵。

成熟的眼睛飄忽迷離,一一掃過石板橋,雕成龍頭形狀的屋檐,卻再也聞不出空氣中沁出的絲絲甜蜜。

鄢敏常在段冬陽身邊看書,她原來總和蕊蕊他們搶著玩游戲機,現在捧著比臉還厚的康德原著看得津津有味。

其實她真的很聰明,長長短短的文章,只要看一眼,只一眼就能領悟其中的精髓,再看一眼就過目不忘了。這也就是為什麽,她不努力,但每次都能考第一名。

被段冬陽特訓過,她就更不怕開學後的考試了,理直氣壯地看課外書。

在這裏,她格外情感豐富,從前只裝著吃喝玩樂的腦子,竟然會因為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落淚。她覺得自己在一點點變得柔軟。

大概段冬陽也是這樣吧。

在醫院的那幾天,鄢敏總是吃不好,嫌盒飯難吃,每天吃過晚飯,兩個人還要在街頭游蕩一番,搜刮一點吃的。

有一次,天氣不好,上午下了雨,傍晚時候還是冷嗖嗖的,街上一個小販也沒有,縮著脖子沿馬路走出老遠,才看到有個賣烤紅薯的大爺。

剛出爐的紅薯,還冒著熱氣,燙得段冬陽左手倒右手,鄢敏笑嘻嘻地立在一旁,等著段冬陽掰出最大的一塊塞給自己。

沒什麽客人,大爺因此有空暇和他們聊天,先問他們是不是來這裏旅游的,鄢敏點點頭。

對方便熱情推薦道:“學生,那你們得去湖邊看煙花的呀,一年一次的煙花秀,現在去說不定還能趕上的呢。”

鄢敏一聽就興奮了,拉著段冬陽的袖子,“我們去看好不好?”

段冬陽看了看表,“等會要集合了。”

“可是一年才一次誒,這次看不到,說不定以後都看不到了。”鄢敏不無遺憾。

段冬陽沈默了一會,沒有說什麽,只是把紅薯掰開,甜蜜的溫熱湧向鄢敏,一陣縹緲的暖紅色中,他拿起紙巾,把滾燙的紅薯包起來,默默放到她手心。

他好像在笑,彎起眉眼,定定看著鄢敏。

“又不是以後就不會來了。”

鄢敏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驚喜若狂道:“你的意思是,你還會陪我來這裏嗎?”

段冬陽只是微笑。

他其實比鄢敏成熟得多,早在那時候就開始規劃和鄢敏的未來,把她劃進將來的世界範疇。她當時怎麽就不懂,只知道傻乎乎地啃紅薯。

最後還是決定去看煙花秀,一查地方,離醫院還挺遠,兩個人租兩輛單車,在高聳入雲的梧桐樹林底下狂蹬。

她騎得飛快,發梢和裙擺全飛起來,驚起沿途的麻雀,空氣中似有塵土的辛甜之氣。

段冬陽在後面叫她慢一點,小心一點,她回答說慢一點就趕不上了。

後來還是沒趕上,還在單車上就聽到遠處傳來陣陣人聲,然後是轟隆的巨響,一剎那綻放的光彩,令所有路人包括鄢敏和段冬陽駐足凝望。

鄢敏仰望著被高樓隔離的一方天空,隱隱能看見紅色藍色煙火快速鋪開,一層層,那樣濃烈的色彩,稱得上淒冷美艷。

現在是煙花綻放的良辰吉時,她卻無緣欣賞它全貌的美麗了。

鄢敏不免惆悵,一時間也分不清,徹底錯過和只可窺得一絲美好的擁有,哪個更值得可惜。

至少現在的她,是悵然若失的。

她從車上下來,段冬陽推著車走到她身邊,替她扶住車把,他低聲叫了她一聲,“阿敏。”

她沒有聽到,他又問:“你覺得可惜嗎?”

她點點頭,“嗯。”

段冬陽就沒有再說話,也擡起頭看煙花。

濃郁的光線把兩個人的臉照得紅彤彤的,心也照得紅彤彤的,有突如其來的風吹起少男少女的衣擺,洋溢著梧桐花味道,那是幸福的夜風。

煙花結束後,鄢敏問了段冬陽同樣的問題,“段冬陽,沒趕上看一整場的煙花,你覺得可惜嗎?”

段冬陽想了想後,認真道:“萬事沒有十全十美,擁有過一瞬,就足以感激了。”

“沒意思。”鄢敏說:“如果不能完整地擁有,我寧願直接丟掉,省得更難受。”

少女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段冬陽笑:“好了,知道你有志氣,誰敢辜負你?”

鄢敏接過段冬陽手裏的車把,調轉車頭,準備回去,卻被段冬陽按住。

“怎麽了?”她扭過頭。

卻見段冬陽猶豫地摸了摸兜,鄢敏立刻反應過來,裏面藏著東西,她撲過去要搶,“什麽東西?給我看看。”

段冬陽偏過身子躲避,但是難敵少女的好奇心,不多時就被鄢敏俘獲。

“好好好,給你看。”段冬陽不得已舉白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絨質的盒子。

鄢敏等不及他把東西給她,就問:“這是什麽?”

段冬陽故意道:“沒有什麽。”

“沒有什麽是什麽?”

“就是沒有什麽的什麽。”

“沒有什麽的什麽是什麽?”

段冬陽擔心這樣什麽什麽下去,他們恐怕要在這裏待一晚上,趕緊將少女的好奇奉上。

鄢敏迫不及待打開一看,裏面的東西用一塊粉色絲巾包裹地嚴嚴實實,一看就知道持有者何其珍視它。一層層打開絲巾,竟然是一對耳環。

水滴一樣的藍色,鄢敏只用一眼,就想起在段冬陽房間桌子上看到的相片,這竟然是相片中少女耳朵上的耳墜。

鄢敏楞了半晌,忍不住問:“段冬陽,不會像電視裏演的那樣,這是你們家的傳家寶,是送給你未來的,未來的那個,那個的吧?”

那個那個了個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但鄢敏知道,他們兩個都清楚彼此的意思。

段冬陽問:“那個呀?”

鄢敏推開耳墜,“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段冬陽紅著臉辯駁,“上次你不是說喜歡嗎?那算了。”

鄢敏一閃身,避開段冬陽的手。

“送人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

她心中欣喜,還是不忍心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手指靈巧地帶上耳環,問段冬陽,“怎麽樣,好看嗎?”

她歪著頭,耳環沙沙打著衛衣的連帽,兩點古典的碧藍,投在少女活力的裝束上,有不真實的恍惚感,令段冬陽心跳不止,仿佛在夢飄游。

他聽見自己年輕的聲音。

“嗯,好看。”

後來就再也沒機會,見到鄢敏戴上這對藍色。

如果段冬陽知道,剛剛那一眼,便是此生最後一次阿敏戴著耳環對他笑,他絕不會挪開眼睛。

註定那個美好的笑,會像湖面上的煙花一樣轉瞬即逝。

在以後每個午夜夢回的時刻,段冬陽不停喃喃自語,心裏唯有兩抹永逝的藍色,和少女純潔美好的臉龐。

小鄢敏帶著夏天的收獲回到宿舍,雖然沒有在最佳觀影位置看煙花秀,但她的心裏裝著滿足。

當她蹦著跳著著回到自己房間時,卻在走廊盡頭,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人的出現,讓鄢敏百思不得其解。

即使她非常想回房間,好好欣賞自己今日的禮物,即使她知道,她的出現,並不是因為她。

她也不得不嚴肅地皺起眉頭,抿緊唇,到那人面前,與她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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